“喂初哥，你在哪儿呢，惊天爆炸大消息，火烧屁股了！”席尔刚刚接起电话，叶琴星焦虑的大嗓门就从手机另一侧传了过来，饶是没有开免提，也让身旁的苏时物听了个清楚。
“我在苏医生家好好学习呢，我看我这边天挺好的啊，没塌。”席尔瞥了一眼苏时物，跟叶琴星逗趣地说道。
“《第九年如愿》试戏时间调整到明天了。”
毫无铺垫的晴天霹雳从电话那头传来，像一串电流通过耳廓传导到了席尔全身，刹那间席尔仿佛感觉自己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一时之间无法消化这个消息。
试戏时间提前，就意味着原先定好的针对性表演课程计划无法执行，跟苏时物的职业沟通也会变少，不亚于把席尔放在了两手准备双线全崩的境地，对于至今为止试戏成功率依旧为零的席尔来说，一股更大的压力瞬间席卷了全身。
“怎么会突然提前呢？”席尔艰难地张开嗓子，对着叶琴星僵硬提问，全然没有了刚接起电话时的轻松语气。
“据说是导演后续有别的什么安排吧，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那……表演课能调到今天吗？”
“我刚刚联系过表演老师了，他这边今天已经有别的安排，没空。”在打这通电话之前，叶琴星早已将各种解决方案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还好现在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你现在不是正好在苏医生家吗？咱们演技不够专业来凑，你们多交流交流，明天也不会有问题的！”
虽然同样难以接受这个打乱了一切计划安排的消息，但叶琴星十余年的追星经历和学生干部经验让她迅速冷静下来，在一众方案当中快速寻找到了最优解。
席尔看了看坐在身边的苏时物，苏时物正随手翻阅着上午搬出来的一摞教材，看上去对二人目前面临的情况一无所知的样子，而电话那头的叶琴星简单叮嘱了几句之后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苏时物温柔的语调伴随着关切的目光将席尔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刚刚星姐说，《第九年如愿》的试戏时间提前到明天了。”席尔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跟苏时物讲述了这一消息，并不想在苏时物面前展现出自己此刻的紧张与慌乱。
但常年与患者紧张情绪打交道的苏时物哪能感受不到席尔的状态，他轻轻合上手中的书，侧过头对席尔说：“但是你还没有准备好，有点小紧张？”
没想到自己极力隐藏的情绪居然被苏时物一眼看穿，席尔在心里暗叹了一句“我这演技果然有问题。”随后又马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试图再做最后一番挣扎，用故作轻松的语调对对苏时物说：“小紧张而已，小事小事。”
听到这般回答的苏时物轻笑一声，起身给席尔倒了杯水，提问到：“你们演员跑组、被选择然后被拒绝，其实应该压力也挺大的吧。”
席尔接过苏时物递过来的水，仰头喝下，一言不发。
太糟糕了太糟糕了！一个仅仅见过三面的人，一个自己一直想在他心里留下个好印象的人，一个最想在他面前展示强大形象的人，明明今天的到来是想释放一下魅力，把自己最好的一面通通拿出来，但没想到如今自己却像个透明人般坐在这里，内心那点失落和紧张，在这番温柔与关切之下，根本无处遁形。
看着席尔这一反常态的反应，苏时物继续说：“虽然我对你们那套剧组选演员的标准不是很懂，但我猜，他也并不是完全看演技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流量演员还被喷演技差了。外形、气质、能力……应该还有很多我数不出来的选择标准吧。”
“苏医生，你这了解的其实也挺多了嘛。”席尔硬生生对苏时物挤出了一个微笑。
“都是些娱乐圈的八卦，聊的人多，韩晗偶尔也会在我耳边念叨两句。”苏时物顿了顿：“所以你是因为一直没有收到合适的……offer……所以才害怕突然的面试吗？”苏时物不知道如何形容演员试戏的结果，搜索了一番大脑之后也只搜索到了offer这个词。
“苏医生，你确定你真的是牙医，不是什么心理医生吗？”被看穿的席尔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接受自己已经成为透明人的事实。
“这么看来我猜对了。”
“其实，答应星姐的那个大腿养成计划，我心里也挺没底的，既不想就这样赋闲在家连路人都没得做，又担心以我的能力和流量会让星姐白忙活一场。最后想着，反正不如死马当活马医，再差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席尔说着说着调整了下姿势，靠在了沙发上：“但是真正开始计划执行之后才发现，成果收效甚微不说，对自己的怀疑却是越来越深。外形气质我在改变，演技台词，我有在努力上课，努力琢磨，只要有试戏的机会，我都完全服从安排，但用你们的话说就是，成千上万份简历投出去，大部分石沉大海，得到面试机会的少之又少，拿到的offer更是没有，一次次被拒绝，一次次再来。星姐每天都活力满满，但却反而让我有了一种一直在辜负她的感觉。”
席尔就着靠坐在沙发的姿势，空洞的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完全失去了早上站在苏时物家门口时兴致满满的模样。突如其来的消息、接二连三的失败、毫无准备的试戏……巨大的压力就像堆雪落枝头般一点点在席尔的肩头堆积，大有要压垮枝头的趋势。
苏时物回过头，看了席尔一小会儿，那温柔又有力量的声音在席尔身侧再度响起：“但作为演员，被拒绝并不能够代表是能力不够呀。就像求职失败，也并不代表能力不行一样，也许是偶尔一次没有发挥好、也许是两者的匹配度不高、也有可能就是面试官有眼无珠，总之原因很多，你不需要承担所有压力。”
“在我看来，琴星在得知试戏的第一时间就帮你想好了紧急培训计划，你则在第一时间找到了我了解情况，然后又坐在这儿看了一整天的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你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这么长时间的好好看书了吧。你们都已经做得很好了，机会总会来的。”
苏时物说完后默默地看着半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席尔，丝丝暖意在二人本就几近相贴的距离中快速往席尔身上奔腾。
就连苏时物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独独跟这样一个仅仅见过三面的患者聊这么多，也许是年龄上的差距，让自己有了一种面对弟弟时的保护欲吧。
良久过去，席尔长长地吸入一口气，将手中水杯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一拍大腿迅速让自己在沙发上坐直，双眼发亮地转头对苏时物说：
“说得对！机会总会来的，我预感就在明天！苏医生，要不你再给我讲讲你们工作时候的一些什么规定啊、生活状态啊这些的吧，我觉得我的演技还是不错的，只是差一点点感觉而已。”
席尔的眼睛在阳光的反射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琥珀色，希望与期待从双目之间源源不断地流出，苏时物实在无法拒绝这样一双饱含着期待眼睛，干脆合上了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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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都背好了嗷？再转一圈让我看看这衣服。”casting办公室门口，叶琴星对着已经反复整理过的衣服仔细检查，从台词、情绪分析到见到各位导演的姿态都反复叮嘱，虽然这样的试镜场景在这短短两个月间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但叶琴星每次试镜前的表现还是依旧比席尔更加紧张。
“背好了背好了，星姐，放心吧，这类型的角色我也不是第一次试了，一定可以的！”席尔一边安慰着叶琴星，一边顺从地转了个圈，好让叶琴星看完自己的衣服后安心一点：“更何况我还有大神加持，现在我就把自己想象成苏医生本苏，只要本色出演今天一定能旗开得胜的！”
席尔对着站在叶琴星后面的苏时物挑了挑眉，做出了一幅“看我的吧”的架势。
作为昨天给席尔辅导了一天的老师，最终还是没能拗过席尔的软磨硬泡，被席尔以“老师送考诚意更足成绩更好”为由，拉到了今天的试镜现场。
接收到席尔信号的苏时物走到席尔跟前，看着今天经过了精心打扮和造型的席尔，伸出了右手：“那苏医生就给你打个气吧，祝你成功！”
正值兴奋劲的席尔狠狠握住了眼前的温柔，并顺势用力往前一拉，将苏时物揽入了怀中，二人胸膛紧紧相贴，席尔把头放在苏时物的肩膀上，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胸前炽热所带来的强大能量。
苏时物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整得有点不知所措，两只手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只得虚虚地拢住了席尔，轻轻拍了拍。
也许是心理准备已经全部建设完毕，席尔睁开眼，慢慢与苏时物拉开距离，留下一句“苏医生能量复制完毕，等我好消息”便用一个潇洒得背影转身进入了里间。
“张嘴，啊~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可以举左手。”
试镜的这场戏发生在诊室中，席尔饰演的牙医高鸣在得知女主和男主已经在一起了之后，强忍着心中的痛苦，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给女主看牙，既不能让女主发现自己的异样，又需要演绎出角色此刻内心的隐忍克制，在情绪上给太多会显得不够自然，给太少又无法凸显这个角色的深情，相比于上次直接疯批强制爱的角色，这次对于演技的要求显然会更高一些。
席尔看着身下与自己搭戏的工作人员，脑子里一遍遍闪过苏时物给自己看诊时候的场景：温声细语的叮嘱中将自己专业冷静的形象稳稳树立，给足患者安全感，而靠近之后身上淡淡的果香则像流水一样将身下之人的紧张情绪一点点带走，一个极具冷静与严谨态度，而又带着些温柔安抚的医生形象逐渐在席尔的脑海中浮现。
席尔弯下腰，对上了工作人员的眼神，呆愣了一阵，迅速移开后假装一丝不苟地操作起来。
“待会儿可能有点酥酥麻麻的感觉，别紧张。”
“头可以往我这边偏一点。”深吸一口气继续操作。
“现在会用到钻，千万不要动，相信我。”
……
如同苏时物就在现场般，席尔模仿着苏时物的语气，一步步地推进着，温柔与严谨的姿态通过每一句台词和每一次动作一点点传递给现场的每一位工作人员。
“好了，结束了，可以起来了。”席尔说完这句话后，将器械放回原位，迅速转身带着凳子挪到了电脑的位置前，背对着牙医床的位置做了一次深呼吸叹气。
这是截至目前以来，席尔以高鸣的身份做的做大的一次情绪变化，在此之前的表演中，除了偶尔的停顿与呼吸，席尔始终没有流露出过多的留恋情绪，而此刻，没有台词的帮衬，没有大动作的辅助，仅仅凭借着一个转身和一次深呼吸，高鸣内心的遗憾和隐忍克制以一种无声的澎湃释放出来。
工作人员按照剧本慢慢走到席尔身后索要病历，席尔停顿了一下后回复了一声“好”，便继续对着电脑码字，喉结上下滚动，极致的情绪压抑通过一个个细节动作开始逐渐显露。
“后面如果还有任何问题随时来找我，口腔疾病很多不可逆，一定要多加注意，好好照顾自己。”
这句台词剧本上并没有！！！听到台词后的工作人员抬眉，互相之间进行了一波简短的眼神交流，没有打断席尔表演，而调整好情绪的席尔笑着转身，将打印好的病历交到工作人员手中，用若无其事的笑容掩盖着内心的遗憾和痛苦，平静道别后，却在工作人员转身离开的瞬间红了眼眶。
“咔”
这场戏终于到了尾声，导演一声“咔”后迅速坐直了身子，等待着席尔情绪的收回：“一开始我以为你会像刚开始那样淡淡地演完整场戏，没想到最后的表现还挺让我意外的。”
“谢谢导演。”席尔浅浅鞠了一躬，拘谨地站在房间中间。
“能说说你这样处理的原因吗？”导演开始发问。
“首先我是觉得高鸣这个角色本身就是一个非常严谨、细致、认真的角色，他对女主的种种保护照顾不仅仅是源于他对女主的喜爱，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本身的性格和教养所造成的，所以在我的理解中，这个角色就算是抛开女主，也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存在，是能够给人以安全感和信任度的，就像大家平时所说的那样，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再者在诊室这个场景当中，高鸣他首先得是一个专业的牙医，然后才是默默暗恋女主的男人，所以我会觉得，在治疗过程当中，他面对女主的情绪肯定会有波动，但本身的专业和教养却会将他拉回理智的轨道，因此不适合在治疗过程当中表现出太浓烈的情感。但治疗结束之后就不一样了，他明确知道自己已经失去竞争机会了，之后也只能以医生和普通朋友的身份出现在女主的生活中，所以结束之后会是他一个情绪流露最好的时机，我就这么演了。”
席尔一长串回答说完，静静地看着面前导演和各位工作人员的反应，从这其间感受到了一丝与以往不同的气场。
“那最后那句台词呢？为什么会突然加这么一句？”
“‘口腔疾病很多不可逆’这句是我一个朋友跟我说的，从牙医的角度来说这里包含了很多无奈，后面半句我觉得就像是高鸣作为一个退场者的身份，从自己的角度来表达无法继续追求女主的无奈，感觉就像是高鸣同时以牙医和追求者的身份跟女主的一次告别吧。”
导演和工作人员们在席尔面前频频点头，不由地让席尔产生了一种“非我莫属”的感觉。
“好，大概情况我们都了解了，我们也商量一下，回头有消息的话咱们再联系吧。”导演的声音再次传来。
都点头了还是这套说辞吗？刚刚这一番深情表演和演讲，难道不应该是一拍大腿当即就决定说“就决定是你了”吗？N多回试镜失败的模板话术已经刻在席尔脑子里了，原以为这次的反应有所不同，结果也会有所不同，没想到得到的还是这一套。但席尔也不方便再过多纠缠，道谢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怎么样怎么样？”看到席尔走出来，叶琴星拉着苏时物赶紧一个箭步就跨到了跟前。
席尔抿了抿嘴唇，看着面前二人满怀期待的眼神，有点难以开口地说：“我演完和说完之后，他们一直在轻轻点头，我觉得应该是有那么七八成概率的。”
话音还没落，叶琴星就迫不及待地拍起手来：“太好了！”
“但是吧……”
“？？？？”
“但是到结束的时候他们又搬出了那一套说辞，什么回头再联系，我又有点没底了，这话我都已经听过八百遍了。”席尔的眼神在苏时物和叶琴星中间来回跳动，想要求助寻求一个解答。
苏时物看出了席尔此时的担忧，将手中的矿泉水递给席尔说道：“他们都点头了，说明希望还是很大的，毕竟一部戏选谁来应该也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吧，别想太多了。”
“就是就是，试上了咱们就进组，没试上咱们就继续跑组，这有什么！走，吃饭去！”叶琴星符合着苏时物，将手放在席尔肩头重重拍了两下，顺势推着他离开了办公室。
沉默的气氛在车厢当中蔓延，叶琴星坐在驾驶位上不住地透过镜子往后瞧，席尔从始至终都闭着眼，保持着仰头靠在后座上的姿势一动不动，叶琴星想开口说点什么活跃下气氛，但看到苏时物轻轻的摇头之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叮铃铃铃铃……”
叶琴星手机传来的一阵电话铃声响起，席尔被这铃声惊得瞬间睁开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