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琴星瞥了一眼手机屏幕,迅速将方向盘一转开向路边,紧接着一个急刹车,彻底帮刚刚还迷糊着的席尔醒了个觉。
“我说星姐,你不会打算在这大马路上玩漂移吧。”席尔瞪着双眼一脸惊恐的说。
“嘘!嘘!嘘!”叶琴星将右手食指放在嘴前,示意席尔不要说话,转身便按下了接听键:
“喂,郭导好啊~”纵使不看叶琴星此刻的表情,也能知道现在她脸上现在挂着的绝对是一个苹果肌抬升的大笑容。
而后排的席尔听到这个称呼后全身细胞的注意力都瞬间集中到了一块儿:郭导?!今天试戏的选角导演郭导?!席尔看了眼苏时物,又看了眼前面正接着电话的叶琴星。叶琴星注意到了席尔的眼神,打开了手机免提。
“诶,你好,是席尔经纪人对吧?”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
“嗯,对的对的。”
“是这样,今天咱们不是来试戏了嘛,我们商量了下感觉席尔跟高鸣这个角色还是挺适合的,开机差不多会是在下个月初,想来问下你们这边大概的档期和想法。”
对面导演的话还没说完,叶琴星发着光的眼睛就已经看向了后座的席尔,用无声的拳头对着席尔比了一个“yes”,随后马上恢复平静,一本正经地开始跟导演进行沟通。
“我们这边档期差不多是ok的,席尔他自己也特别喜欢这个角色,能跟王导和郭导您一块儿合作也是他的荣幸啊~”王导是这部戏的导演,虽然这两年的作品一直饱受争议,但过往的大爆剧也是让他稳稳坐住了业内一二线大导演的位置。
“那要不咱们加个微信吧,后续合作的情况回头咱们再细聊?”
“没问题,导演那我现在加下您~”一通简单的寒暄之后对面终于是挂断了电话。
几乎是在“嘟”音响起的同时,叶琴星扯着嗓子回头对着后座大喊起来:“初哥!你成了!你终于成了!!!!”
试戏结束后笼罩在席尔头顶的乌云终于在这一声大喊中快速散去,席尔激动地再次揽过坐在旁边的苏时物,又给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谢谢苏医生!”席尔搂着苏时物的肩膀用力耸动着。
虽然平时不怎么跟人进行肢体接触,但席尔这一波热情实在来得太过猛烈和突然,苏时物被晃得不由自主地也一块儿露出了笑容,一边拍着席尔的肩膀一边说:“好了好了,恭喜你恭喜你”
而抱过苏时物后的席尔转过身对着前面的叶琴星说:“星姐,我也爱你爱你爱你,走!吃火锅去!今天我请客!”
面前火锅的热气腾腾升起,红油已经在高温下开始咕噜咕噜冒泡,跟几个人现在沸腾的心情几乎是一模一样。
“干杯!!!热烈庆祝一下我这大腿养成计划迈开历史性的一步!!!”叶琴星率先举杯,庆祝着席尔这两个月以来的首次胜利。
“这还得感谢我星姐高明的策略方向和超绝的执行力啊!”席尔回敬着叶琴星,而后又看着苏时物说道:“不过这次还是得特别感谢一下苏医生,不仅弄好了我的牙,还帮我找到了工作,简直就是我的小锦鲤!”
坐在身侧的席尔目光热烈,在蒸腾的火锅气背后显得更加炽热,苏时物不好意思的低头笑笑:“顺手的事儿,主要还是你自己的实力。”
席尔笑着将刚刚已经烫熟的一块肥牛夹进苏时物的碗中,凑到苏时物耳边,带着点坏笑说:“不管怎样,那以后还是请苏医生帮忙多多指教啦~”
“有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就好。”苏时物笑着礼貌回应。
叶琴星一脸茫然的看着在说悄悄话的二人,心里泛起了无数个问号。
“诶有件事儿我跟你说过没?”火锅吃到一半,叶琴星像是突然想起了点什么,一脸“你猜猜”的表情看着席尔。
“什么事?”席尔将一块毛肚送进自己嘴中。
“就上个月你试的那个戏叫什么来着,就跟男主抢女主那个强制爱的,咱们不是碰到了周暮景嘛,当时还以为男主非他莫属了呢,结果导演让他去演男二,就是你试的那个角色,人家不愿意,这戏就给拒了。”叶琴星把头往二人面前凑,一幅说出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的样子。
“拒了?红了就是好,唉。”席尔撇撇嘴,摇了摇头。
“这个周暮景是……”对娱乐圈了解不多的苏时物发问。
“我不是选秀出道的嘛,当年就是我跟他在争夺最后一个出道位,结果在总决赛前几天,被女朋友曝了床照和产检报告,库库掉粉,这才给我了我出道的机会。”席尔顿了顿,继续说:
“可谁能想到呢,我这个出道了的现在是越来越糊,他那没出道的反而是越来越红了,命运戏弄王华初啊。”席尔说着说着控制不住地发出了自嘲的笑声。
“对啊对啊,总决赛之前我还为初哥捏了把汗呢,他俩一家公司的,不知道公司押宝的谁不说,他俩的票数还一直追得贼近,我的紧张真的一点儿都不比初哥少。”
“爱豆恋爱什么的应该是个挺严重的事儿吧,怎么后来又能翻红了呢?”苏时物凭着自己从韩晗那儿听说的娱乐圈故事,好奇提问。
“我当时也这么以为的嘛,谁知道他后来直接跟女朋友结婚了,孩子也顺利生了下来,之后就不再营销什么爱豆,直接开始转型成有责任感的霸道好男人了,可能是看到大家的风向也不一样了,一些什么皇帝啊、霸总啊之类的角色就找了上来,现在算是在这赛道上有点人气了。”
叶琴星耐心解释,顺道还发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但要我说啊,周暮景是真好看啊,就是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已婚男人的成熟魅力,那天我见到本人的时候真的要被帅到了!!”叶琴星说完又看了看席尔:“我初哥还需要努力,嗷~”
席尔放下筷子扬起拳头做出要揍一揍叶琴星的样子,希望能掩盖住自己内心的那点小波澜,当年周暮景在耳边说的那句话,哪怕是在叶琴星面前,席尔也从未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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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张芷涵,左上第二前磨牙深大龋坏,边缘达龈下1mm,质软,探痛,及露髓孔,叩痛,不松动,诊断为慢性牙髓炎,治疗计划对左上第二前磨牙进行试保留,RCT 桩核冠修复。治多次治疗后无不适,现已在根管内封Ca(OH)2糊剂,GIC暂封,将于本周内进行桩核冠修复治疗。”
时值6月,早上七点的阳光虽不至于太过燎人,但也已经有了火辣的迹象,一群身着墨绿色洗手服的医生分成两侧围坐在长条形会议桌旁,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病历准备着自己的工作汇报,一天一度的口腔科例会,就这样伴随着清晨的困倦和焦躁的日头开始了。
分管口腔科的副院长钱荣坐在会议桌正中间,虽然钱荣并非口腔科医生,但偶尔也会来参加各个分管科室的例会或研讨会,从医院政策、资源调度等等方面提供一些帮助,由于钱荣比科室主任更大的权限,各科室一般而言都会非常愿意钱荣的参会,毕竟带来的好处和便利是实打实的,今天也不例外。
苏时物坐在钱荣左手边第三位,温柔而清亮的汇报声在会议室中回荡,用词与语气的抑扬顿挫间,无一不能看出他冷静眼睛的姿态。作为科室当中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苏时物细致的操作和专业的手法往往能够解决大部分医生难以完成的问题,保住患者可能保不住的牙,是科室主任最能够安心放手的医生之一。
张芷涵的情况科室内部已经讨论过不少次,虽然大部分人认为操作难度过大,用根管治疗进行牙齿保留的可能性不大,但苏时物出于对每一患者负责、减轻痛苦、减轻负担的想法,在征得患者同意后还是尝试一下根管治疗,而非直接做拔牙处理。
虽然在治疗初期科室内在讨论时也出现过不同的声音,但基于良好的患者反馈和治疗效果,对于苏时物的这一治疗方案还是非常赞同的,但本应该是继续顺利推进的治疗方案,在今天的例会上却由钱荣提出了不一样的看法:
“小苏啊,是这样,这个患者张芷涵这颗牙其实已经坏得差不多了,要做根管的话不仅是操作难度很大,而且还可能会出现做完根管保不住还得拔的情况,那这不是让患者吃两次苦头吗?”坐在正中间的钱荣打断了原本的会议进程,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钱院长您放心,张芷涵前期的根管治疗已经基本完成,目前没有出现其他问题,本周的复诊会对她进行取印模和比色,准备戴冠。”苏时物将张芷涵目前的治疗进度做了进一步汇报,平静地回答着钱荣的问题。
“小苏啊,你的技术我当然相信,但这次没问题不代表下次或者下下次一定不会有问题,要是有一次失手,导致患者做完根管还要做种植,不就让患者多出一笔费用了吗?更重要的是,咱们医院口腔科的声誉怎么办?”钱荣看着苏时物,顿了顿继续说:
“我并不是要否认你的技术水平,但是在我看来,如果后续再遇到这种情况,咱们还是优先直接拔牙种植,一来是为患者节省一些中间可能没必要的麻烦,而来也是出于咱们科室和医院的声誉考虑嘛。”
钱荣话音未落,苏时物的眉头确是肉眼可见地越皱越深,以往例会钱荣要么不参加,要参加也只是应科室要求帮忙解决一些问题,或是来几句客套性的鼓励,但今天的钱荣却表现出了对治疗方案的过度干预和参与,不免让苏时物和科室其他医生有点意外。
而苏时物虽然平时不愿与人发生冲突或争论,但在自己的专业问题上,却表现出了不同于以往的强硬:“钱院长,我觉得我们是不是首先应该从患者的最优治疗方案出发,尽量用最小的代价让患者得到最好的治疗?张芷涵的牙齿完全没有松动,虽然剩下的残冠较少,但在我看来并不是完全没有补救的可能,没有必要在不尝试的情况下就去损失患者的一颗牙齿。”
钱荣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苏时物现在居然会为了一个治疗方案在众人面前质疑自己的决定,但作为院长,面对这样的状况若当即认同,岂不是会让自己颜面扫地?钱荣理了理思绪,对着苏时物说:“你的考虑我完全理解,但你的格局太小了,你在做治疗方案的时候难道不应该也从医院和科室的角度出发去考虑一下这个问题吗?”
“如果我们直接对她进行拔牙种牙的处理,是能避免因为根管失败造成的问题,但若是她拿着片子和病历去往其他医院咨询确认,那最后落到咱们医院头上的不就是‘过度医疗’这几个字吗?”
苏时物右手疯狂卷着病历本的右上角,跟钱荣争执着,丝毫没有要退缩的迹象,在专业能力上,他一向对自己有着十足的信心,但对于与人争执,他则是完全毫无底气和技巧,全凭一腔热血的。
而钱荣原以为自己挑了个软柿子,没想到苏时物寥寥几句,就让自己落了下风,大有不好收场的架势。
科室主任王秋刚见气氛不对,忙站起来满脸堆笑地打圆场道:“钱院长,苏医生还年轻,可能还有很多考虑得不是很周到的地方,回头我再跟他说说~”
钱荣斜眼撇了撇王秋刚,维持着刚刚循循善诱、试图“教导”苏时物的状态说:“没事儿,我只是从医院的角度出发提出一些建议,具体的治疗方案当然还是得以你们这些一线医生的为准,大家还是继续下面的汇报吧,苏医生回头散会后咱们可以单独聊聊。”
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各位医生们的困意也彻底消散了,一个个打起精神重新翻阅着眼前的病历,生怕自己的某个治疗方案又被单独拿出来讨论。
而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从来都和眉善目的钱荣突然在口腔科例会上对苏时物发难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医院,一时间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听闻这一重大新闻的孙铭挤着个中午休息的空隙就赶到了口腔科,在诊室里看到了正在收拾器械的韩晗和斜倚在门口沙发上的席尔。
“就是苏医生和钱院长在今天早上例会上浅浅争论了一下嘛。”
“那老苏人呢?”
“钱院长办公室呢。”韩晗回答。
只得知了苏时物在钱荣办公室的席尔看到孙铭的反应一脸茫然,跟孙铭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对于平日温和寡言的苏时物跟钱荣吵架一事表现出了二脸震惊,忽然席尔像是想通了什么,一骨碌起身对着诊室内探头说:“你是说苏医生是跟领导小发雷霆之后被叫去办公室的?”
“没想到苏时物还有这面呢。”席尔扒着门框小声嘀咕:“所以是因为啥啊?”
“对啊对啊。”孙铭扒着席尔的肩膀同样朝诊室里探着头,等待着里面韩晗的回复。
“要不你俩直接来问我呢?”一道平静到毫无波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席尔和孙铭双双回头一看,苏时物正穿着他那件墨绿的洗手服面色阴沉地站在二人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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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说他用跟冯康才沟通的机会威胁你,让你给一些没必要种牙的患者提供种牙的治疗方案?”孙铭一边往嘴里塞着饭一边惊讶地看着苏时物提问。
三人一到湘菜馆,苏时物就把今天早上例会和刚刚钱荣办公室的情况告诉了席尔和孙铭。
“也不能说是威胁吧,算是拉拢?也不知道我小姨怎么就找到了钱院长,让他帮忙牵线我跟冯康才冯康才教授。”苏时物无奈地摇摇头。
“没想到这个钱荣表面上好好好的,背地里还搞学术绑架这一套啊。”
“也不一定,可能是并不赞同我小姨的方式,过来提醒一下我吧。”
“哦,这倒也有可能。”孙铭听到苏时物的解释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虽然对治疗方案啊、医院人际关系啊什么的席尔并不是很清楚,也无法插上嘴,但身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六七年的席尔却对钱荣这一行为有一丝不一样看法:
娱乐圈人人都向名利而行,各种黑热搜、黑料背后的目的从来都没那么单纯,钱荣若是不想帮这个忙,又不好当面拒绝陈艳艳,找机会跟苏时物说清楚也好,或者直接晾到一边等着它慢慢淡化,完全没必要有这么大的反应。
席尔对苏时物说出自己的怀疑,担心钱荣背后有更深的目的,毕竟医疗系统中学术造假、压榨实习生这种新闻事件也是层出不穷的,但话刚说完就遭到了苏时物的反驳:
“钱院长的课题跟我完全隔了十万八千里,就算窃取学术成果也窃不到我身上,更何况钱院长平时一直挺和善的,我觉得应该就只是不愿意被人当这个桥梁而已吧,回头我去跟我小姨说说就好。”
见苏时物已经有了自己的决断,席尔也决定不再深究。但二人如今的关系却是让孙铭困惑不已。
“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你为什么都不跟我坐了?”孙铭看着对面肩并肩坐着的二人,一丝丝酸味在空气中弥漫。
“你一上来就把衣服扔在了座位上,你让我坐哪儿啊?”
孙铭看了看身旁座位上被自己团成一团的衣服,有点心虚:“但你俩绝对背着我私下见面了,不然他怎么会什么事儿都没有地坐在你诊室门口的沙发上啊。”
席尔看着面前孙铭的着急的模样,右手一挥便搭上了苏时物的肩膀:“现在苏医生可是我的福星,我来找我福星沾沾福气学习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自从试镜成功之后,席尔以观摩学习、观察生活为由,几乎除了上课和跑组,都待在苏时物身边,又是送饭、又是提问、又是借口看牙,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二人几乎处于了每天见面的状态。
苏时物见席尔大有想将事情往误会上引导的架势,笑着拍了拍他搭在自己右肩膀上的手,示意放下,告知了孙铭试镜前后的故事。
“照你这么说,我不会真能在这儿亲眼见证一个大明星的崛起吧?”
“我觉得你非常有这个可能。”席尔将右手搭在苏时物座位的靠背上,翘起二郎腿对孙铭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微笑。
“嘟”
正聊得起劲间,席尔的手机屏幕亮起,叶琴星的消息发来,席尔冲二人笑笑说:“未来大明星的经纪人来给我安排工作了。”
紧接着拿起手机点开消息栏,看到消息的一瞬间感受到一股恐惧情绪贯穿全身:
【《第九年如愿》下周围读,男主是周暮景,剧本记得看。】
“周暮景”这三个字明明并无异常,但在席尔看来却仿佛有了千斤的重量,周暮景如今那张凌厉的脸裹挟着五年前的那句“你也配?”像一股极寒的寒气侵袭着席尔的大脑,席尔咬着牙,从压根里低低地发出一声:“真是冤家路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