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苏医生，到家了吗？”
苏时物没想到才跟席尔聊完没多久，这就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略带无奈地接了起来。
“嗯，到家了，怎么了，牙还疼？”
“不是不是，就是我工作上的事儿想请你帮个小忙。”
“你的工作我应该帮不太上吧？”苏时物满脸疑问。
“是这样的，就是星姐今天给我推了个角色，让下周去试戏，是个牙医，但是我对牙医吧，实在是毫无了解，能不能摆脱你抽空给我补补课，讲讲牙医的什么专业知识啊、工作风格啊、日常生活啊之类的，让我多了解了解这个角色啊？”席尔一连串话疯狂输出，全然忘了自己是今天刚刚拔过牙的患者。
“啊？这个我恐怕不太合适吧。”
“别呀，苏医生，求求你了。”见开门见山不太管用，席尔决定开始用感情牌：
“我身边能说得上话的牙医就你一个，你不帮我的话就真没人能帮我了。我都已经有一年多待业在家了，这一年试了好多好多戏，都是石沉大海，再不开工我就要沿街乞讨了。”
席尔说着说着已经开始用精湛的演技带上了哭腔：
“星姐为了我们这大腿养成计划，天天在外面风来雨里去的跑组，好不容易为我争取到了这么一个试镜的机会，我知道我的流量比不上其他那些演员，演技也不见得比他们好，所以我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我对这个角色的了解和认识比他们多，让导演制片什么的都看到我的诚意了。”
“啊……？”
苏时物想接话，但甚至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进入。
“你能不能就看在我特意给你带生炒脆肚的份上，就帮帮我吧，我保证，绝对不耽误你正常工作的时间，求求了好不好~”
席尔对着苏时物一通卖惨撒娇、疯狂输出。
虽然苏时物平时并不愿意与人有过多的接触，但一般情况下只要是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别人提出来后基本都能得到肯定的回复，更何况席尔都已经把自己的境遇说得这么惨了，若是不答应，恐怕苏时物从良心上都要过不去了，浅浅犹豫纠结了一下之后，便应了下来。
而电话那头席尔的反应却堪比中了什么几百万彩票一样，直接惊呼了起来：“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苏医生你每天救死扶伤不会见死不救的，那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过来找你啊~”
“我明天不上班，要不你直接来我家吧。”似乎担心席尔不愿奔波或者有什么不妥，苏时物补充说：“主要是我家有一些相关资料啥的，你看起来方便。”
“好！没问题！那你待会儿把地址发我，我们明早9点见？”
“嗯，好。”
五十五、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九点！
“咚咚咚、咚咚咚……”
有规律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已经在门外掐秒度过了5分钟的席尔抿着嘴，将耳朵凑近门边，试图听听门内的反应。
“咚咚咚、咚咚咚……”又是一阵敲门。
早在8点45分的时候席尔就已经开车到了苏时物家附近，在等苏时物回复消息的间隙，在车内将自己又拾掇了一遍，严苛程度几乎精确到了每一根头发丝的角度和每一颗牙齿的露出面积，毕竟是摆脱患者身份与苏时物的第一次见面，适当隆重一点也是应该的嘛，席尔心里想着。
“哒哒哒”
门内的脚步声传来，席尔迅速收起自己已经黏在门上的耳朵，抻抻衣角，站直了身子，等待着大门的开启。如果苏时物有看门外监控的习惯，此刻他应该能在屏幕当中看到一只站军姿的孔雀。
“苏医生，早啊~”席尔将小笼包和咖啡袋拎到苏时物面前，露出了一个经过精心排练的标准八齿微笑，眼里兴奋劲儿瞄准着苏时物就直直地贯穿了过去，让苏时物早起的慵懒劲瞬间退散了不少。
“早，进来吧，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准点地就到了。”也许是娱乐新闻看多了，苏时物不免对席尔还是有点偏见，认为娱乐圈里的明星们个个都应该是耍大牌，让其他人久久等不到的那种。
“我可是早就到了的，见给你发消息一直没回怕打扰你休息就没敢上来。”席尔拎着早餐边换鞋边说。
苏时物这才想起拿出手机瞧一眼，没想到手机屏幕上一条条全是席尔发来的信息：
【苏医生，起床了吗，我出发啦】
【苏医生，早餐想吃什么，我顺路带过来】
【不回我的话小笼包和咖啡，简单吃点？】
【苏医生，我到你家楼下啦】
【苏医生？】
“额……对不起，今天没定闹钟，是苏心糖把我吵醒的，刚起床洗漱完才听见你的敲门声，没注意看手机，不好意思啊。”
苏时物满怀愧疚地对席尔说。自己昨晚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就这样让一个只见过两面的患者来自己家，还忘记定闹钟把人家晾了这么久，不礼貌，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这有啥，放假就是应该睡懒觉的嘛！”席尔换完鞋就往里走，刚刚走出玄关就看到了蜷缩在沙发上的苏心糖：“哇，这就是苏心糖？你头像上的那只大橘？他比照片上也胖太多了吧哈哈哈哈哈”
苏时物嘴角微扬：“是，这短时间胖了点。”
“苏心糖~苏心糖~让我抱抱~”席尔将早餐往桌上一放，就伸出双手朝苏心糖走去，可苏心糖也不知是不是儿子随了爹的性子，对外人格外排斥，还没等席尔走到身前，就一股脑跳出了沙发。
“……它好像不太喜欢我……”席尔楞在原地。
“没事儿，他只是不习惯家里有生人而已，跟他混熟就好了。”苏时物一边解释着，一边往苏心糖的饭盆里倒着猫粮，引导苏心糖吃饭。
“苏医生平时喜欢拼图？”席尔一进门就注意到了门口的《星空》，透过客厅与卧室中间的玻璃也能看到床头的悬挂的小花，家中各式各样的小金属拼图、积木等更是随处可见。
“嗯，偶尔无聊的时候会拼拼。”
“不愧是医生，真有耐心，我恐怕只会被自己急得摔桌子了。”席尔调侃道。
这突如其来的夸奖让苏时物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得转移话题要拿书给席尔看，转身便进了卧室。席尔看到玻璃后的苏时物在书架上挑挑拣拣，最后抱着厚厚一摞书走了出来。
“这些都是我大学时候的一些教材书，你能看看，你们拍戏应该也会有专业指导吧，看完这些应该就问题不大了。”
席尔噗嗤一声，看着苏时物笑了起来：“《口腔科学》《牙体牙髓病学》《牙周病学》《口腔正畸学》，苏医生，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两天速成牙医吧。”
“我们拍戏呢，什么器械使用啊、操作规范啊、专业知识啊，都有专业指导的，我们演员要做的就是尽可能通过自己的理解和专业指导，还原真实的场景，并不用我们真的上场变成牙医的，更何况，我这脑子哪能学得进这么多东西。”
“那你……”原本定好的“教学计划”被打乱，苏时物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排接下来的时间。
“这本看上去好像没那么难懂，可以借我翻翻吗？”席尔走上前，在苏时物抱着的一大摞教材中相中了一本封面不那么“挑战智商”的《一口好牙：把口腔医生带回家》。
“没问题，这些你想看就看吧，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就好。”苏时物如释重负，也算是不用想招给席尔教点啥了，赶紧把这本书递到了席尔的手上。
已经到了五月份，虽然还是在春天，但太阳已然开始逐渐释放它的炽热，窗外的树叶在春风中被吹得东倒西歪，但也在已有势头的夏日盛阳中被晒出了发光的浅白色。
席尔和苏时物一左一右坐在沙发的两侧，一人手捧着书，心不在焉的眼神在书本和身侧之人身上来回停留，而另一人则专注地抱着放在腿上的电脑，手指啪啪不停地在键盘上敲击。
虽然这书写得确实还挺不错的，但我俩不会真的要这样子度过一天吧！早知道我就应该跟他约在咖啡店？图书馆？医院？至少我还能找点别的活动不是？
如果说一开始席尔还真的有在好好看书，那现在已经将手中的书粗略翻完了一大半后，席尔的注意力显著地开始逐渐活跃起来，原想着找苏时物说说话，但看着身旁苏时物奋力敲击键盘的专注模样，又不愿过多打扰，东张西望地看着房间里的陈设。
虽然苏时物主要的工作学习区域在卧室，但整个房子里随处可以看到各种专业书籍和牙齿模型，学习在仿佛是一件随时随地可以开始，刻在骨子里的事情。就像现在一旁的苏时物，哪怕身边坐着一个仅仅三面之缘的人，也能心无旁骛地准备自己的论文。
各式各样的拼图被零星地摆放在家里不同的角落中，小挂件金属拼图、乐高、还有一些皮卡丘、小熊猫之类的小积木，就家里的陈设看来，这些应该就是苏时物日常空闲时候主要的休息方式了。
短短几分钟，席尔几乎将苏时物家中的摆件、布置等研究了个遍，但一旁的苏时物却还丝毫没有要停下工作跟他交流的迹象，按捺不住的席尔终于提出了几个小时以来的第一个问题：“苏医生，你平时在家也就这样看看书、写写论文了吗？”
苏时物转头，用手扶了扶眼镜，淡淡的回答说：“嗯，差不多，偶尔也拼拼图，你也看到了。”
见苏时物终于有了回应，席尔赶紧一屁股挪到了苏时物身边，原本隔着一个沙发的距离，如今二人身下的沙发凹陷已经连成了一整片。“其他医生的日常生活不会也都跟你一样吧？”席尔歪着头好奇发问。
“这倒不是，大家平时还是会有些自己小兴趣的，比如孙铭，他就比较喜欢一些极限运动，爬山、跳伞什么的。”
“那你一个人在家不会无聊吗？”
“习惯就好，更何况还有苏心糖陪我呢。”说完苏时物转过视线，看了眼此刻正趴在脚边呼呼大睡的苏心糖。
“你这都盯着电脑看一下午了，果然能当医生的都不是一般人，我就翻了这么几页书，现在已经可以说是眼冒金星、头晕眼花了。”席尔长叹一口气，向后一倒，半躺在了苏时物身边。
“我去再给你弄杯咖啡？”
“好啊好啊，没想到苏医生还有这技能啊。”摆脱了这一下午枯燥的“学习”之后，席尔的精神头开始有了快速恢复的迹象，屁颠屁颠跟着苏时物起身一块儿来到了厨房。
“我也不太会做咖啡，将就着喝吧。”苏时物取出咖啡豆开始手动研磨：“美式还是拿铁？”
“美式吧。”席尔站在苏时物身侧，穿着居家简单白T的苏时物褪去了在医院时强大专业的气场，站在厨房中低头研磨咖啡的场景，更为这张脸上添了几分温柔与平易近人。
“苏医生，说真的，你不去拍戏真是娱乐圈的损失。”席尔屁股靠在一旁的灶台旁，跟苏时物保持着一个面对面的姿势。
“没想过这事儿，可能也跟我不爱抛头露面有关吧。”苏时物把磨好的豆子倒入摩卡壶中：“家里没有咖啡机，就试试摩卡壶的吧。”
“嗯嗯，摩卡壶也挺不错的，但是苏医生，你真好看。”席尔定定地看着苏时物，蹦出了这句连自己都没想到会说出口的话。
闻言的苏时物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眼神在灶台上的各个物件上来回穿梭，两只手一会儿摸摸摩卡壶，一会儿摸摸磨豆机，用一种忙碌的姿态回应着席尔的夸赞。尽管从小到大在外貌上接受过不少夸赞，但席尔这一句没来由又简单粗暴的夸赞却是让苏时物再次乱了心神。
“额……要不你再去沙发上看看书？咖啡好了我端过来。”
“别啊苏医生，我都看一下午了，都没见你辅导辅导我。”
“啊，那……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emmm……我感觉这本书里说了好多的牙齿问题，有点好奇完美的牙齿长啥样。”席尔此时的大脑就如同一台飞速运转的机器，疯狂搜索这今天下午新学到的牙医知识，绞尽脑汁地拿出“毕生所学”，试图问出点显得不那么幼稚或基础的问题。
“牙医眼中的牙齿多多少少都会有点问题的，完美的牙齿其实并不存在的。”不用面对夸奖，转向自己专业领域的苏时物显然自信了不少，一手撑着灶台，一手垂在身侧，用肯定的眼神回应着席尔的问题。
“那岂不是每个人都得来看牙？”席尔一直以为都觉得自己除了这几颗智齿之外，经过了小时候的干预，怎么着应该也能算半口完美牙齿了。
“那倒不必，牙齿问题也分情况，有些问题需要就医解决，有些只要不影响日常生活也不用过多在意。”
“那你觉得我这口牙怎么样？”说完席尔就对苏时物张开嘴，旋转着脑袋，试图从“没有完美的牙齿”这一结论中再获得一点类似于表扬的东西。
苏时物微笑着摆摆手，示意着席尔把嘴合上：“你的牙齿我都看过好几遍了，每颗牙的情况都记得清清楚楚，算是挺不错的了，小时候应该做过不少治疗和干预吧。”
啪啪啪的掌声响起，席尔一边摇着头一边对着苏时物鼓掌：“神医啊！这都能被你看出来，就知道我找你帮忙准没错的。”
“我也不知道你们拍戏到底对这个职业需要了解到什么程度，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尽管问吧。”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毕竟我试戏的经验还是不够多，但我总觉得，多了解一点对演绎这个角色肯定是没坏处的。”
“对了，你昨天拔完牙还疼吗？”
“不疼了不疼了，要不怎么说苏医生你是神医呢，今天早上起床我几乎都没什么感觉了。”没想到席苏时物会主动关心自己牙齿的情况，说完这句话后席尔的嘴几乎已经咧到了天上。
“嗯，那就好，不过还是要按照我昨天跟你说的好好注意一下，已经拔牙也算是个小手术了。”苏时物边说边把做好的咖啡递给了席尔，自己则端着一杯拿铁走向客厅。
“苏医生居然喜欢喝的是拿铁？”
“嗯，美式还是太苦了，也有点不太喝得惯。”
“确实，当医生就已经够苦了，还是喝点甜的吧。”席尔再次跟在了苏时物屁股后面走出厨房：“诶对了，苏医生，你当初为啥会想着要当医生啊。”
“这也跟你们演戏有关？”
“演员的信念感嘛，角色有信念支撑才会更有角色魅力不是？”席尔冲苏时物挑挑眉。
苏时物坐到沙发上，轻轻抿了一口咖啡，摸着跳到了自己身上的苏心糖说：“其实最开始只是大家都说学医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听了，每天都在琢磨着怎么治病、怎么让自己的手法和技术更精湛一点，好减轻病人的痛苦。”
“那后来呢？”席尔轻声提问。
“后来工作之后见的病人多了，就越来越感觉到自己的无力和无奈了。”
“为什么？牙医也不像其他科室的医生，不用见到那些生离死别什么的，按理来说情绪上难道不应该是会更好吗？”
“其实作为牙医也挺无奈的，毕竟大家对于牙齿保护的观念实在是太弱了，太多人觉得自己牙齿坏了也无所谓，大不了补，补不了就拔，大不了种，所以真正在问题前期就来看牙的人，真的是少之又少，等到疼到不行来医院来，才发现为时已晚，不仅费用贵，患者自己还遭罪，最关键的是口腔疾病很多都是不可逆的，已经造成的损失无法挽回了。”
苏时物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上学时候老师就在说，上医治未病，中医治欲病，下医治已病，我们又何尝不想成为这上医呢，但大家对口腔疾病的预防意识实在是薄弱，很多时候，我们都只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诶，对了，我说这些对你有用吗？”苏时物感觉自己今天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叽里呱啦说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有点担心没有考虑到席尔作为听众和外行的感受。
“岂止是有用，那实在是太有用了！一个医德高尚的口腔医生，面对大众对自己口腔问题的忽视而发出感叹和呼吁，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行业传播素材啊！照这么看下来，感觉苏医生你的使命现在是任重而道远啊。”席尔激动地一拍大腿对苏时物说：“你继续说，还有啥，我预感我回头的试镜就靠你了！”
没想到自己的这番话居然还能被席尔编出这么一堆作用，苏时物心头也流过一丝微微暖意，正准备继续刚刚的话题，一阵电话铃声却打破了二人的长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