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清早,苏时物睁着朦胧的眼睛打开房门,一大片温暖的阳光反射进来,照得自己有点睁不开眼。厨房里传来叮里哐啷的声音,一阵煎蛋的焦香飘入苏时物的鼻腔。
苏时物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9点半,自己居然睡到了这个时候?还真是好多年来都没有过的事情了。以往每天6点,自己的闹钟便会准时响起,匆匆洗漱完就该出门赶早上的例会,偶尔出门早路上能买点吃的,若是碰上了出门晚,便只能祈祷例会能早一点结束,给自己稍微留几分钟去医院食堂买包子的时间,哪怕是碰上周末,也会因为论文等原因,最迟8点也该起床了。
一觉睡到了九点半,还真是前所未有,不过看着厨房里席尔忙碌的背影,又觉着这种生活好像也还挺不错的。
“起来了?”席尔系着一条印有自己卡通头像的围裙,端着两个盘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睡眼惺忪的苏时物,露出了不同于以往的笑意。
“嗯,不好意思啊,今天睡得有点晚了。”苏时物把脸埋进双手之中,用力揉了揉,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席尔将手上的盘子端到桌上,站定看着苏时物说:“不工作日子就应该多睡睡懒觉啊,你啊,就是平时太忙了,现在就干脆好好休息休息吧。”
苏时物默认着走到餐桌边,看着着一桌子丰盛的早餐,鸡蛋、牛奶、三明治、小笼包、油条……中式西式应有尽有,完全不像是两个人能吃完的量。
“这么多啊,一大清早的忙坏了吧。”苏时物有点诧异地看着席尔。
“还好,反正昨天也没怎么睡着,就早点起床了,快尝尝。”
明明昨天晚上思考自己和苏时物的感情思考了一晚上,但一想到苏时物就睡在自己隔壁房间,今天还能与他共进早餐,席尔就忍不住的兴奋,八点刚过就起床出门准备早餐,直到现在还保持着满满的精神头。
“今天我去趟医院,你先去好好上课。”苏时物一边剥着鸡蛋一边对席尔说。
“好,我送你去,回头我下课了再来接你,咱们一块儿过去。”
苏时物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正在疯狂往嘴里塞小笼包的席尔,点了点头以示默认。
医院对面便利店门口,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苏时物深吸一口气,带上口罩走了进去。
“喂,我到了,在便利店。”苏时物拿起电话,坐在便利店中一眼就能看到医院大门的凳子上,低声说道。
一个明亮的男声从电话那头响起:“好,我这就出来。”
不一会儿,一个带着口罩,穿着短袖T恤的男人出现在医院门口,朝马路对面张望了几圈后,径直朝着便利店走了过来。
“我说你是不是跟席尔待久了啊,还开始搁这儿演上无间道了。”男人一进门就看到了苏时物的身影,直接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这不是得小心一点嘛,万一呢。”苏时物无奈地看了看身旁喘着粗气的孙铭,嘴角闪过一丝不可察的笑意。
“诺,你要的东西。”孙铭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小盒子,打开之后,里面之几个层层包装的种植体。
苏时物满眼感激地看着孙铭:“谢谢你,辛苦了。”
孙铭随意地摆了摆手说道:“小事儿,如果真是钱荣和王秋刚那俩在搞鬼,我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紧接着便叹了口气,将身子面向苏时物的方向说:“你是不知道,我搞这玩意儿有多惊险,出卖了我的美色,还搞得像做贼似的。”
“是吗?那真是辛苦孙医生了,回头一定好好补偿你。”
“但是我还真不确认韩晗那傻丫头到底发现没,感觉她也是挺为难的。”
苏时物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但愿不会影响到她吧,只能是尽快把这件事查清了。”
“行吧,我还要上班,先上去了,你自己注意安全。”说完,孙铭便起身离开了便利店,越来越小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医院门口。
苏时物看了眼时间,距离席尔下课的时间还有将近半个小时,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赶不过来了,苏时物心想着,打开导航鬼使神差地在地址栏输入了席尔的上课地址。
居然就在这附近?!干脆散着步过去找他好了。想起早上被席尔强行喂饱的胃,这么长时间之后,苏时物居然突然感觉有点撑了,在便利店买了两瓶水,就跟着导航走了起来。
等到席尔下课,走出大门的那一刹那,看到的就是苏时物坐在门口咖啡店的遮阳伞下,静静嘬着咖啡的场景,平静且温柔,周身还泛着一圈被太阳镀上的金光,一种难以言表情绪瞬间涌上心头:看上去这么神圣光洁的一个人,居然是在等……我?
席尔看着这一幅景象呆愣在原地,倒是苏时物率先一扭脖子,看到了眼圈红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席尔。
苏时物站起身,向席尔走去:“怎么了?怎么还哭了?”
听到苏时物的声音响起,席尔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说:“没有,刚刚老师让我感受情绪呢,还没调整回来就把我给弄出来了。”席尔装作无所谓的回复道:
“诶对了,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在便利店等我过去吗?”
“我完事儿早,发现咋俩也没隔多远,就走过来了。”说着把手中的水递给了席尔。
“那我们先去吃个饭再去学校吧。”席尔提议道。
“还是先去学校吧,早上实在太丰盛了,现在还撑着呢。”
席尔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二人一同上了车。
“喂,星姐,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啊?”刚坐上车没多久,席尔便拨通了叶琴星的电话。
“放心吧初哥!一切准备就绪,我的追星小姐妹们已经蓄势待发了那个钱荣和王秋刚一出医院,绝对给他盯死了。”叶琴星的声音充满激情且坚定。
“好!组织就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了!”席尔回应道。
“请组织放心!”
电话刚刚挂断,苏时物的声音便在身旁响起:“你俩这还真是演上谍战片了啊。”
“那必须的,这事儿必须隐蔽且不出差错,你就放心地交给我星姐吧,追星十多年的经验不能白搭,钱荣和王秋刚现在就是他哥哥前进路上的绊脚石,要找证据曝光的那种。”
苏时物无奈扶额摇了摇头。
谈话间,二人的车已经开到了京大医学院的门口,二人一路打听,还算顺利地找到了冯康才的办公室。
“冯教授,这件事除了您我们也不知道应该找谁了,只能是拜托您了。”苏时物满脸真诚地将从孙铭那儿拿到的一盒种植体交到了冯康才的手上。
“冯教授啊,您的两个准徒儿这未来前程可就都交到您手上了啊。”席尔在一旁卖着惨说。
“放心吧,别说你们是我的准徒儿,就算是个不相干的人,发现了这种事儿的疑点我都会帮忙的。”冯康才一脸严肃地说道:“没想到,这个钱荣啊,唉。”
冯康才轻轻叹了口气,言语间满是遗憾。
看着冯康次担忧的模样,苏时物安慰道:“冯教授您别担心,一切都还得调查验证呢,这些都还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
“行,那你们先回吧,检验的事儿就交给我了。”冯康才顿了顿,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对席尔说:“你张嘴把那坏了的狗牙给我看看,吃了我的生炒脆肚可不能就这么赖账了啊。”
席尔闻言,惊恐的眉毛瞬间跳了起来,拉着苏时物就往外快走,边走边对着冯康才说:“冯教授,我这牙的事儿就不麻烦您操心了,回头苏医生给我看着呢,另外种植体的事儿就麻烦您了,我们下次见~~~”
短短一句话的时间,席尔和苏时物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尽头,气急败坏的冯康才只得轻声暗骂一声:“你这狗崽子!白吃我一盘生炒脆肚!”
气喘吁吁的二人回到车上,看着驾驶座上那个被拔牙吓到拔腿就跑的席尔,苏时物忍不住发问:“冯教授这种级别的人主动给你看牙,这多好的事儿,别人求都求不来呢,你跑这么快干嘛。”
席尔发动车子,一脸无奈地跟苏时物说:“我这不是纯纯怕拔牙嘛,跟谁拔没关系。”
“怎么?我让你有了不好的拔牙体验?”
席尔赶紧摆摆手,否认道:“那哪能啊,是我小时候牙就各种问题,成天往医院跑,不是拔牙,就是治疗虫牙,要是医院能办会员,我都能升级SSSSSVIP了。”
“有这么夸张嘛?”
“当然有!”席尔坚定地回答道:“你是不知道,那医生二话不说就把一根贼长的针往我牙龈里扎,还戳我,戳哭了疼还要被我爸妈按着,我看牙哪是看牙,就跟那待宰的小猪仔毫无差别!”
苏时物叹了口气说道:“看来真的是所有的孩子都有一个被牙医支配的童年啊。”
“我说真的,你别不信啊,你就……就……就想象一下容嬷嬷杀猪,一头被人死死按住不能动弹的小猪仔,被容嬷嬷扎了一针又一针,你感受感受。”席尔焦急地不停偏头看着苏时物,希望苏时物能够从他这精准形象的描述中感受到一点现场恐惧的画面。
“我懂的。”听着苏时物平静的肯定从身侧传来,席尔才安心地回到了开车的状态。
“真正好的儿童口腔医生还是少的,大部分牙医,尤其是小城市的牙医,并不会去区分儿童口腔医生和成人口腔医生,面对心智不成熟的儿童,用成人那一套当然是不管用的,这也就很容易造成孩子对于牙医的心理阴影,导致长大以后对牙医也有很强的恐惧心理,拖到牙齿无可挽救了,才会狠下心去医院。”苏时物偏了偏头,看着席尔说:“看来,你就是这个阴影拥有者之一了。”
席尔嘟了嘟嘴:“你别笑话我,这可不能怪我的。”
苏时物轻笑一声说:“当然知道不能怪你,如果你小时候碰到了一名好的儿童口腔医生,能在每次治疗的时候好好引导你,恐怕这种恐惧就能少一点了,小时候看牙的经历,对一个人一辈子的口腔健康态度,还是有很大影响的。”
“对吧,我就说是这样的。”席尔嘟囔着说。
“那你后来呢,后来怎么克服了想要来看牙啊?”苏时物好奇提问。
“因为苏医生你啊。”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席尔的回答就这样传进了苏时物的耳朵里:“苏医生你医术高超又温柔,很让人有安全感的。”
话一出口,席尔就有点后悔,自己这么表达,会不会太直白了一点?会不会让苏时物感觉尴尬?内心忐忑不安的席尔微微偏头,用余光瞥了暼苏时物的表情。
苏时物却在听完前半句后,便将本就幅度不大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是自己想多了吗?直到席尔的后半句话说出口,苏时物才意识到就是自己想多了,稍微恢复了点正常的表情,用惯用的谦虚套路回复道:“倒也没这么夸张的。”
听完苏时物这句话的席尔内心深处想起了无数个声音,每一个声音都想要冲破胸膛,站在苏时物面前跟他争辩。不!这就是事实!就是因为你,我才能慢慢从对牙医的恐惧当中走出来!就是你!
席尔努力压抑着这些即将要穿膛而出的声音,却在一句句争辩中乱了思绪,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开口道:“一点都没有夸张,苏医生,因为我喜欢你。”
仿若平地惊雷般,苏时物的大脑瞬间炸出一阵响雷,将那本就狂跳不已的心脏炸出了一秒的空挡,产生的巨大热量迅速从大脑开始像全身扩散,从脸到耳根再到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连成了一片滚烫的红色。
苏时物的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以从未有过的速度疯狂卷动着,自己心跳的声音成为了此刻车厢内最大的动静。
席尔在说完那句话也瞬间意识到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想要撤回却已经无能为力,一面正在为自己的冲动生着气,一面又迫不及待地期待着苏时物的回应,握住方向盘的双手微微摆动,尽量减少着自己可能制造出来的动静。
“我是男的。”
“我也是男的,这不重要。”
“我比你大两岁。”
“是两岁,又不是20岁。”
“我们的职业完全不一样,不会有共同话题的。”
“从认识到现在,我们不是一直聊得挺好吗?”
“我……”
“苏医生。”席尔打断了苏时物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你也喜欢我,对吗?”
既然说出口的话已经无法挽回,倒不如索性说个明白。
一句更比一句直接的话以一种近乎暴力的方式疯狂钻进苏时物的脑子里,狭小的空间内,二人的体温都因为过度紧张而疯狂飙升着,车内的空气流速一秒慢过一秒。苏时物的脑子里快速闪过各种各样能够拒绝的理由,却硬生生被席尔的这句话通通打散,不知如何说出口。
“席尔,你先停车。”苏时物压抑着情绪,尽力平静着对席尔说道。
“你要去哪儿,不是说最近先住我家吗?”
席尔看着苏时物,一抹熟悉的红晕再次泛上眼眶。
“停车。”苏时物的声音再度响起,不带丝毫情绪,却也不容否定。
无奈之下的席尔只好靠边,为自己这脱口而出的几句话而疯狂后悔着。
看着身旁的苏时物解开安全带,即将打开车门,懊悔不已的席尔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苏时物:“那今晚,你还回家吗?”
苏时物顿住了身形,沉默片刻后说道:“再说吧,早点休息。”说完便关上车门转身离去。
看着苏时物逐渐远去的背影,席尔将头无力地垂在了方向盘上。其实自己早就猜到苏时物大概率不会这样轻易地接受这样一段感情,但为什么不等一切时机成熟之后再说呢?或者哪怕一辈子不说,一辈子这样待在他身边也好啊,到底怎么就脑子一热把这些话给说出来了呢?
席尔有点想不通自己今天这反常的状态,苏时物昨天的留宿,已经让自己的心全乱了。
苏时物有点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到家的,只记得一打开家门,就传来了苏心糖的一声声叫唤。
苏时物这才想起自己两天不在家,苏心糖应该是给饿坏了,赶紧将一声更比一声愤怒的苏心糖抱在怀中摸了摸,翻出猫粮倒在碗里。
饿了两天的苏心糖看到食物后直接挣开了苏时物的怀抱,奔向自己的饭盆,直接把头埋了进去吭哧吭哧地吃了起来,那一声声咒骂也伴随着食物的到来而销声匿迹。
苏时物轻轻抚摸着苏心糖的背部,歪着头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苏心糖:“对不起啊苏心糖,这两天李梅种植体的事儿没完没了,直接给闹到医院了,我被停职,昨天就待在席尔家商量对策,没来得及赶回来,饿坏了吧。”
苏心糖对于苏时物的道歉毫不理会,在它的世界中,只要有口吃的,一切都好商量,比天天忙个不停最后还落得这个下场的苏时物可好太多了。
“你猜今天我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早啊?今天席尔跟我表白了,说他喜欢我,然后问我喜不喜欢他,我一尴尬,脑子一热,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干脆下车了,本来准备一块儿去吃饭的,现在我也还没吃呢。”
苏时物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苏心糖,眼神越发地空洞,直到苏心糖的一盆猫粮见了底,苏时物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这儿蹲了好长时间了。
“算了,你都不知道给我支支招,我还是洗个澡给自己弄点吃的吧。”苏时物叹了口气,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