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点……
11点……
12点……
席尔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大门口,期待着在某一个瞬间,能看到苏时物开门进来的身影,但时针已经越过一个个数字,从一位数,变成两位数,再到一位数,期待中的那扇门依旧是没有打开。
席尔叹了口气,有点失望地拿起手机:
【苏医生,睡了嘛?】
等待……又是继续的漫长等待……期待的声音毫不意外地没有响起。席尔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亮,昨天苏时物刚来到自己家的时候,坐的也是这个位置,望的也是同一轮弯月,但身体下方隐隐似乎隐隐还能传来昨天苏时物坐过后留下的余温,月亮还是跟昨天差不多的位置和幅度,悬挂在同一片天空之上,只是,此时坐在这儿看月亮的人却换了一个。
苏时物将自己收拾完毕坐到书桌前的时候,夜幕已经非常深了,明明今天好像没干什么,但又感觉非常地疲惫,看着窗外那轮跟昨天几乎一模一样的弯月,苏时物很清楚地知道,今天自己大概率是睡不着了,还不如好好看看资料,准备下回头的笔试和面试。
他打开电脑,找出了之前没有看完的资料,密密麻麻的字占据了几乎整个屏幕,却一点没有进入苏时物的大脑,他现在的脑子空空的,心也是空空的。
对于席尔今天突如其来的表白,毫无疑问是意外的,但也毫无疑问是期待的。相较于席尔的迟钝,苏时物反而是两个人中间更早意识到对对方感情的那一个,可能是第一次二人在剧组同住的那天晚上,也可能是席尔第一次带着生炒脆肚来医院等他下班的那个中午。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对于席尔的感情,他是喜欢席尔的,但同时却也清楚地恐惧着。一个生活的二十多年里,从未有过心动的瞬间,习惯了让自己的每天满满当当,习惯了忙碌一天之后回到自己安静的小窝,习惯了所有的情绪与麻烦都自己处理,也习惯了与苏心糖无意义的对话……
虽然渴望着有一天真的会出现一个人跟自己一块儿面对着枯燥无味的生活,但意识到这个人真的已经出现的事后,苏时物只想退缩。
杀青那晚的酒店,席尔一个突如其来的吻,乱了苏时物的心神,却也让苏时物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他既希望席尔事后能记起这个吻,重新考虑对自己的感情,也害怕着席尔会记起这个吻,打破二人平衡的关系。
而当早上朦胧间苏醒,感受到身后席尔的怀抱时,苏时物的第一反应是靠近,但当感受到席尔即将清醒后,自己的第一反应却是推开。
苏时物不明白自己这如此矛盾的心理到底从何而来,只知道如今席尔的直白,将自己内心里的这点小心思彻底戳破,要么接受、要么决裂,没有中间项,哪怕席尔愿意,他也明白,在自己心里,二人终归是回不到之前的状态了。
苏时物对这个问题很是头疼,既格外希望坚定地对席尔说“我也喜欢你”,也格外恐惧着二人关系迈入新阶段后的未知与挑战。
他还小,真的认清楚自己的感情了吗?他作为演员,事业才刚刚起步,若是异地分居该怎么办?他的未来可能会充满鲜花掌声,但自己的困境却近在眼前,未来的路怎么才能走到一块儿?更重要的是,他真的会一直爱自己,就像自己爱着他一样吗?
太多太多的未知横亘在苏时物的眼前,而他 ,却最是害怕未知。
脑海中,与席尔相处的场景像一个个画面一样在苏时物眼前闪过,逛超市、吃饭、拍照、探班、还有……同床……连苏时物自己都没想想到,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两个人居然已经一块儿干了这么多事儿,这样想来,好像还挺不错的,毕竟自己跟孙铭认识十多年,好像都没干过这些。
如果……他们在一起的话……是不是未来就可以一块儿干更多的事情了……
“算了,人家说不定都没打算理我了。”苏时物自嘲般地轻笑了一声,自言自语地说,自己突然而然的转身离去,应该伤够了席尔的自尊了吧。
看着满屏丝毫不进脑子的资料,苏时物索性合上了屏幕,躺倒了床上,茫然地望着天花板,连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丝毫不知情。
待到第二天从床上睁开眼,外面的阳光早已经洒满了整个房间。
苏时物困倦地睁开眼,拿出手机看了看,10点……自己居然又是一觉睡到了这个点!
手机里,席尔的消息在打开的一瞬间疯狂弹出:
【苏医生,睡了吗?】
【苏医生,你还好吗?】
【苏医生,我起床了,你呢?】
【苏医生,记得吃早餐】
【苏医生,你是生气了吗?】
【要是你不喜欢我也行,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苏医生(哭泣)(哭泣)】
一连串消息让苏时物有些头疼,对于席尔昨天的表白,苏时物从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就算有,那也只是在气自己的懦弱,绝对没有要牵连到席尔的意思。一个晚上的时间,这小子不知道胡思乱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苏时物无奈扶了扶额,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纠结再三之后决定还是等想周全了再回复,便先放下了手机,简单解决了一顿之后,便来到了书桌前,继续看昨天一字未进的资料。
原本斜斜照进房间里的太阳,已经慢慢升到了天空的正中间,而现在,已经不知道换到了哪个位置继续值着班。
苏时物也忘了自己对着电脑看了多久的资料,只知道,当席尔的电话打进来时,自己心中的震惊。
“苏医生,我在你家楼下,要不……咱们一块儿过去?”席尔的声音小小的,显得格外的小心翼翼,担心自己一个不留神,就会遭到苏时物毫不留情的拒绝。
“去哪儿?”苏时物想起了自己至今未回复的消息,犹豫良久之后憋出了这三个字。
“去学校,冯教授说昨天送过去的种植体,他让学生连夜检验出来了,结果需要亲自过去一趟,但是联系你一直没有回复,就找到我这儿了。”
苏时物这才拿起手机,看了看未读消息,两个小时前,冯康才就已经告知要自己,让去一趟学校了。
结果当然是需要去亲自拿的,但一想到席尔就在楼下,要跟自己一块儿去拿,苏时物又有点犹豫,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看到消息,直接出发。
见电话那头的苏时物迟迟没有动静,席尔的声音再次响起:“苏医生,不管你最后给出什么样的答案,或者干脆不给我答案,这件事情我都说过会站在你这边,跟你一块儿,那我就不会袖手旁观。”
苏时物深吸了一口气,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道:“好,我收拾一下,马上下来。”
快速换好衣服的苏时物走下楼时,席尔正站在副驾驶门外,抱着手机来回踱着步,看到单元楼出来的身影,抬头确认是苏时物下来了之后,立即像昨天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一样,露出了一个和平常别无二致的笑容:“苏医生,上车吧~”说着便为苏时物拉开了车门。
苏时物看着满脸笑意的席尔,抿着嘴,踏进了车门。
一路上,二人都非常默契地保持着沉默,生怕自己一点不合时宜的话,会影响到现在二人之间着微妙的平衡,车厢内,除了转向灯偶尔的“啪嗒”声,便只剩下了二人小心翼翼、轻微又紧张的呼吸。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再来医学院的时候,二人已经算的上是轻车熟路,刚在走廊上看到冯康才的背影,席尔的声音就穿过走廊直达了冯康才的耳中:
“冯教授~我们来了~”
听到声音的冯康才迅速转身,迎向走来的席尔和苏时物,却在看清二人的一瞬间,皱起了眉头:
“你们吵架了?”
席尔和苏时物二脸震惊地互相对视了一眼,席尔马上反应过来说:“没有没有,就是我这脑子,把您办公室又给记错了,还死倔死倔,苏医生刚刚批评我呢。”
冯康才将信将疑:“你说说你,台词里那么一大串的专业术语你背挺快,怎么走了路都能迷路呢。”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绝对不会了。”席尔一脸撒娇地对着冯康才说:“咱们还是快说正事吧。”
冯康才摇了摇头,走到办公桌前把检验报告拿起来交到苏时物手中:“检验报告的结果显示,送来的这5个种植体,有四个都是不合格的残次品,其中有一些极易被腐蚀的物质,种植下去之后,很快便会在唾液的作用下快速变质,从而出现你们说的发黑、发臭的症状,引起口腔感染。”
进入专业领域的冯康才也一改了往日难哄老头子的形象,严肃了起来:“手术过程中的操作规范,小苏你的水平我完全不怀疑,再加上现在的情况,要么是厂商那边生产了劣质种植体,要么就是医院内部有人调换了合格种植体,虽然你们说钱荣很可疑,但这张检验报告,不能作为你们举报钱荣的证据。”
苏时物接过冯康才手中的检验报告,翻阅完毕后对冯康才说:“冯教授,谢谢您的信任和这次的帮助,钱院长那边我们也只是猜测,后面还会需要调查的。”
冯康才点了点头,拍了拍苏时物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不管问题出在哪里,这都是事关人民群众身体健康的大问题,一定要慎之又慎啊。”
“冯教授您放心,我们绝对会的。”苏时物看着冯康才坚定地回答。
“好了,知道你们最近恐怕因为这件事忙得很,就不跟你们寒暄了,总之保护好自己,也谨慎点对待这件事。”
席尔和苏时物双双感激之后便转身离开。
“小苏啊。”看着席尔和苏时物离开的背影,冯康才突然叫住了苏时物:“这件事情要重视,但是你申博的事情也不能落下啊。”
“冯教授,我会的,不会让您失望的。”
再次回到车上,二人的心情都有了不一样的变化,虽然对于这个结果早有预测,但真正当这个结果出来之后,才是他们真正要做的事情。
“我去问问星姐那边的进度。”一上车,席尔就赶紧说道,拿起手机就准备拨通叶琴星的电话。
苏时物下意识地将手搭在了席尔的肩膀上说道:“让他们回家休息吧。”
“什么?回家休息?钱荣和王秋刚就这样不查了?”席尔一脸诧异地看着苏时物。
“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我们这个方法,不对,就算真的查出了什么,也有可能被钱荣反咬一口说侵犯**。”苏时物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你们都是希望能尽快查清这件事情,但正因为这件事情格外严重,才更需要正规的手段,我们这样学着电影里当间谍,是查不出什么来的。”
“那你的意思是?”
“拿着这份检验报告,直接报警。”
席尔呆愣了一阵,随机很快意识到了苏时物的正确性,拿起手机便跟叶琴星打了通电话。
“接下来,我送你回家?”挂断与叶琴星的电话后,席尔试探性地向苏时物提问着,很希望从中听到一个不一样的回答,但遗憾的是,苏时物简单的一个“嗯”,便将自己的所有期待打破。
车厢内又恢复到了来时的寂静,席尔时不时偏头看着一旁的苏时物,努力想要找点话题环节一下二人目前紧张的关系。
“那个……苏医生,我之前那个团体的队长贺云,这个月底会有一场个人演唱会,我会一块儿去做嘉宾,到时候,要不你也一块儿来吧,就当散散心。”似乎是害怕苏时物的拒绝,席尔又赶紧补充了一句:“要是你不那么想见我,你就当观众看着就好,反正我也是在后台,也就只有一个舞台的……”
虽然自己至今还没有明确答应贺云一定会参加,但如果苏时物能够答应,自己立刻就能给贺云一个回复,于是默默地等待着苏时物的回答。
“到时候不一定有时间,再看吧。”
没有接受,但也没有拒绝,就说明有希望!这已经是一个比较好的结果了,席尔心里终于是泛过了一丝欣喜。
苏时物静静地看着席尔微不可察扬起的嘴角,转头看向了窗外。
尽管席尔一路上都尽量压低着车速,想延长一点自己跟苏时物相处的时间,但车子终究还是来到了苏时物家的楼下。
席尔缓缓将车停下,看着身旁准备解安全带的苏时物,满眼不舍。
苏时物似乎是察觉到了席尔的目光,抬眼看了看他,二人视线在虚空中相撞,各种感觉迅速涌上心头。
像是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般,苏时物开口道:“你……能接受你家有宠物吗?”
席尔一脸茫然地回过神,磕磕巴巴地回答道:“能……能啊。”
苏时物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上来帮我搬下家吧。”
“搬……搬家?”
“对啊,不是说让我搬去你家吗?”说完苏时物便解开安全带走下了车,将微微张嘴,呆愣在原地的席尔留在了车上。
震惊与喜悦像浪潮一样席卷而来,将席尔的全身浇了个湿透,脑子在拼命劝说这自己“快下车快下车”,身体却僵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往单元楼走了几歩后的苏时物见迟迟没有听到关门的声响,回过头看了看依旧还坐在车上的席尔,走回来对着车窗里面说:“反悔了?”
席尔疯狂摇着头。
“那就赶紧下来吧,天色不早了,我一个人搬不了这么多东西。”
席尔的身体这才回归中枢系统的指挥,一股脑蹦下了车,跟着苏时物上了楼。
“你先给苏心糖吃点儿,然后把它的食物东西收拾一下吧,我去收拾一下一些衣物、资料和日用品。”刚进门的苏时物将席尔安排好之后,径直朝卧室走去。
席尔一脸不可思议地跟在苏时物身后,一时不知如何处理这突然敲门的幸福,嘴里满口答应,身体却还屁颠屁颠的跟着苏时物。
苏时物回过头,看着后面这浑身不正常的席尔,一脸不解地问道:“你老跟着我干嘛?”
席尔抿了抿嘴,鼓起勇气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所以……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也喜欢我,你答应了?”
“可以。”
一股喜悦瞬间冲上席尔的大脑,让席尔陷入了狂喜的状态。他伸手拉住苏时物的手臂,将他一把拉入怀中,对着侧脸“吧唧”亲了一口,便将脖子狠狠地埋进了苏时物的颈窝。
“太好了太好了!你也喜欢我!”席尔将苏时物紧紧地抱在怀中,拼命吮吸着苏时物脖颈中的香味,久久未明的心意终于在此刻得到了回应。
看着眼前激动不已、拿着毛茸茸的头发在自己脖子上蹭来蹭去的席尔,苏时物不自觉地仰起了头,嘴角的笑意终于再也忍不住地浮现了起来。
他一只手搭上席尔的腰肢,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席尔的背,像平时摸着苏心糖一样,一下一下的轻摸着说道:“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赶紧帮我收拾吧。”
“让我再抱抱嘛~我还以为你要拒绝我,然后以后都不理我了呢~”席尔没有松开苏时物半分,反而抱得更紧了,撒着娇带着苏时物的身体一块儿晃了晃。
苏时物无奈地笑了笑,手轻轻拍了拍席尔的后脑勺说道:“怎么会呢,我也没拒绝过呀。”
“可我给你发了这么多消息,你一条都不回。”席尔嘟着嘴,又在苏时物身上蹭了蹭。
“你一下发那么多条,我哪知道要怎么回,想着想着这不就忘了嘛。”
席尔轻“哼”一声,言语间带着点哭腔地说道:“那我以后要是给你发这么多消息,你哪怕回一条也行,不能一条都不回,可以嘛。”
“好,答应你,以后绝对不这样了,你先放开我,好嘛~”
见席尔实在是不肯放手,苏时物只好就着这个姿势,一遍一遍地轻拍安抚着席尔。
真是比苏心糖还难缠。苏时物无奈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