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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黄金雄鹰

青花大瓷罐上的农夫图案和蓝脸Boss争执起来后,唐之盈已经停步,持着火焰银鼻盾警惕注视敌方内斗。

刘莱蒂和牛孟杰一人抱着一个孩子,仍尽量躲在她盾牌防护范围内。待到蓝脸挛鞮爆开护身大罐、将汇聚在空中的青花瓷片挥向银鼻盾,大小四人更挤成一团,错步缩到MT队长身后。

哗啦——轰滋!

无数或大或小、边缘锋锐的瓷片,裹挟着青绿邪光和刺耳的呼啸冲上盾牌,又被反弹激射回去。碎瓷片触及盾牌之时,大部分震碎成了墨绿光粒。循原路反射回去击打到挛鞮身上的,也是一大波强光。

【重要通知:您的被动技能“赝品链绿能反噬(lv.2)”激活一次,剩余次数(1/6)】

唐之盈手机窗口跳出这条通知时,壮汉的青蓝色躯体也开始崩解。

他肌肉虬结的蓝绿皮肤表面,浮现出如同瓷器开片般的细密裂纹,裂纹中透射出体内的混乱光芒。那高大健壮的外型也在扭曲闪烁,仿佛信号不良的影像,时而凝实,时而透明。

“你会死——你压不住我给你的绿能——”

失去了“孝感动天”青花大瓷罐的约束和保护,又遭受绿能反噬攻击,挛鞮显然已无法维持原先的存在。与他“同归于尽”的瓷罐却似还未完全死心,漂浮在空中的碎瓷片化为一股股粘稠腥膻的幽绿雾气,在他周围盘旋缭绕,迟迟不散,要伺机再从那些裂纹中钻回他体内。

“神使大智者!”蓝脸Boss哑声呼叫,“请你再为我唱一首长歌!”

“啊?”牛孟杰从盾牌后探出半张脸,“喊我吗——唱啥?”

“请你唱一首……”挛鞮痛苦地吐出一口长气,“雄鹰飞翔的战歌吧……”

刘莱蒂也探出半张脸,思索注视那双淡金色瞳孔。

随着挛鞮的型体崩碎,他蓝脸金目的异常颜色也在淡化,眼眸中的狂暴昏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清晰的疲惫悲怆感。

不远处的营地,杀戮之声也渐止。那些由青花大罐生出的魔化妖兽,与唐之盈团队放出的对战手段,一同随着绿能消褪而逐渐湮灭。

“雄鹰飞翔的战歌吗……”牛萨满搔搔后脑,有些为难,转问唐之盈:“队长,你那个魔音技能还可以用吗?我现在提心吊胆的,很难集中脑力想歌词啊……”

唐之盈刷了下手机,笑笑:“剩最后一次。”

一条蓝光鱼游进牛孟杰嘴里。

他深深吸一口气,旁移半步,源自血脉的呐喊喷薄而出:

“青乌拉峰顶的雄鹰啊,展开你的铁翼哟——”

高亢的起调如同鹰唳穿云,声浪冲开挛鞮身周阴冷粘滞的毒息,绿雾翻涌后退。

“克伦河畔的骏马啊,扬起你的铁蹄哟——”

万马奔腾的铿锵节奏踏碎了一切枷锁,满含自由勇武的豪情冲破幽绿雾气禁锢。挛鞮的金瞳越来越清澈,盘旋在他身边的烟雾凝结成霜,却无法再侵入他的意识,反而丝丝缕缕地断裂、消散。

“挣脱金笼的束缚,飞向蓝天的怀抱哟——

让我们的自由意志,如双色长矛般永不弯曲——”

誓言一般沉重庄严的歌声尚未消散,王庭大营的方向,又遥遥传来和声:

“酒劲过了,可草原不能碎哟……

你累了,我们帮你理顺双翅哟……

放下弓吧,让风把血腥吹走哟……

雄鹰啊雄鹰,带我们,去看那满坡羊牛……”

草原的风送来马奶酒的香气和青草的气息,渐渐压过了绿雾的粘稠腥膻,却无法阻止挛鞮的形体碎裂。他的金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牛萨满,待歌声沉落,浊重叹息一声:

“神使大智者,你能带领我的族人,去往天神护佑的吉祥圣地吗?”

“啊?我?”牛孟杰一脸懵,“那不是大单于你的目标吗?我哪知道路径啊……”

“你曾星夜现身,送汗血马助我逃出月氏追杀。”挛鞮固执地重复,“我误信邪魔,没能打破父子相杀的永世轮回,还会彻底沉入地狱,只能把部族托付给神使智者你了……”

“可那汗血马后来也被你杀了呢!”唐之盈愤愤不平地翻白眼。

刘莱蒂一手按住她肩膀,向着挛鞮喊话:

“大单于!我们可以帮助你实现愿望,但是需要了解更多!比如,你们家族那个‘父子相杀的永世轮回’是怎么回事?那个青花大瓷罐邪魔,又是怎么出现、怎么上你身的?”

“我……自从醒来,就看到了天空中的吉祥圣地……”

那张浅淡的青绿脸庞几乎已被黑纹分裂成四五块,金眼闪动,忽又望向天边。唐之盈团队也随他的目光转过视线,不出意外地,云层中又出现那绿洲蜃景:

雪山翠湖,草场毡帐,牛羊成群,农田金黄。赭红的石砌祭坛上,祭司起舞,人潮起伏膜拜……

“我一直都清楚,自己的使命,就是带领族人到那个水草丰美的富足之地去……在这样寒凉暴烈的荒原上放牧生存,太苦了……每有风沙雪灾,我们就要骑马南下去农耕地掠食交战,都,太苦了……我们的部族之间也一直相互厮杀,争夺牧场、牲畜、人口,永不休止。我得先成为统一草原所有部落的大单于,才能去实现使命……”

金眼单于艰难地维持着即将破碎的形态,人身和语声都断断续续,附近盘旋不得入的绿雾成为了这场诡异对话的背景。

“我试了又试,试了不知多少次……我做出了鸣镝,训练出迅捷坚定无比的骑射大军,肃清了包括父亲在内的一切挡路者……将所有草原部落纳入麾下,聚合了最强大的力量,要向圣地进发,却被儿子杀死,于是一切又回到起初那时……要杀掉叛逆的儿子……被儿子反杀……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是一代代父子相杀……总是到达不了圣地。”

“怪不得呢,”牛孟杰喃喃低语,“你叫挛鞮,你阿爸叫虚连题……”

“这两个名字怎么了?”唐之盈问。在她听来,这就是某种陌生语言的两个人名而已。

“这俩是同一个词的不同译法。”刘莱蒂解释。

“说明什么?”唐大小姐还是不懂。

“说明阿爸、儿子、孙子这些世代都是表相,内里是同一个存在——先暂时命名为:父权制暴力循环?”

“所以我们一直在打各种爹味Boss么……”牛孟杰吐槽。

刘莱蒂皱眉思考片刻,又向正在崩解的蓝绿身躯喊:

“大单于!你的执念是要带领族人去往绿洲圣地,为此,你找来了小宋香炉、监国公主铜印,还有晋侯鸟尊、赵孟盟书这些能量帮忙是吗?”

“呵呵……”支离破碎的金眼壮汉苦笑,“铜印、香炉、智者法衣是我的帮手,我需要它们占卜预知前往圣地的通路,也要号令部族同心协力啊……可我刚在农耕之地的边缘成长壮大,那群铜鸟和石片就要来妨碍我们……啊,好烦……”

“这话好象之前咱们听谁说过?”唐之盈有点印象。

“三公主说过吧。这个时空泡里的农牧之争早开始了,不过可控制、没啥危害,直到……”刘莱蒂看看牛孟杰,“身怀能量又挖坑不填的大作家靠近时空泡,引发了盟书的怨念和异变。”

牛孟杰呛出一串咳嗽声。

唐之盈也想了起来:“是哦。三公主说,先是牛大神和俩娃掉进来,然后我们冲进来救人,再然后……你爹带着很强的能量也杀进这个时空泡,气势凶得连三公主都怕,结果他是个战五渣……”

“嗯。”刘莱蒂看了眼仍然萦绕在众人身边的幽绿雾索,“战斗力差得一批,生存能力倒还挺强的。”

“战力也不算很差吧,那个四龙方尊和大瓷罐,都……令尊也是赝品链那帮人里的大拿?”牛孟杰问她。

刘莱蒂摇摇头:“我爹这些年一直跟三教九流往来,要说参与过盗墓销赃跑腿什么的,我不意外,可从没听说他有那方面的专长或者圈内地位。他为什么会带着赝品链绿能进入这个时空泡,我也……”

她顿了顿,先抛开这个百思不得其解的疑虑,继续问蓝脸总Boss:

“大单于!青花大瓷罐邪魔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又是怎样说服了你,让你与他进行能量融合?”

“……很多事情,我都记不太清楚了……”传回来的语声愈□□缈虚无,“我和鸟尊战斗……丢失了香炉法衣……在天上滑翔,伤口很痛,饿,累,好难过……他来了,带着妻儿,团聚的一家……说农耕之地的孝道能结束我命定的父子相杀……说只有农牧相合,才能到达吉祥圣地……”

“咦?”唐之盈听清了最后一句话,动脑筋想了一想,“好象也没说错啊……那个海市蜃楼里,确实既有放牧的,也有种田的?”

刘牛两个文化人都点了头。牛孟杰补充:“高级谎话都这样,九真一假,听上去才有说服力。”

“然后大单于你就让他进入体内,又开始新一番父子轮回了吗?”刘莱蒂询问,“都不需要先让他证明自己的许诺?”

“……证明……有啊……”已变成半透明投影的蓝脸Boss抬起右手,指了指牛孟杰,“降生之初……他派遣大智者……送宝马救我……”

“呃——”两个姑娘一起扭脸看向牛萨满,后者脸也绿了:

“这都是什么因果纠缠啊?时间线也一团乱麻似的……”

“乱得象被猫爪子玩过的毛线团。”刘莱蒂轻哼。

青绿色身影已摇晃得象狂风中的孤树,体表的裂纹不断扩大,从中逸散出的微弱光粒还在抵抗绿雾啃噬,作消散前的最后挣扎。那双淡金眼瞳死死坚守着最后一丝清明,也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大……智者……带我族人……去圣地……”

牛孟杰摊了摊手,很无奈地看向两位筮人:“我连唱歌次数都用完了吧,别的更不会……”

刘莱蒂沉默片刻,举起火铳□□,向着盾牌前残存的那对金眼说话:

“大单于!你执念中的圣地,唯有你自己才能到达!我现在能做的,是先驱除你存在中的外来邪魔绿能,让你恢复纯净的太极能,但那样你会先粉身碎骨、浴火重生,你是否自愿?”

壮汉原本虬结鼓胀的身型几乎已完全融化在了绿雾中,唯有金眼还在缓缓眨动,也没出声应答。等了片刻,牛孟杰低声蛐蛐:

“刚上了她爹的恶当,不敢再相信女儿了是么……”

唐之盈给他一个大白眼,提高声音叫嚷:

“他没反对,那就算默认同意了!师姐你想干啥就干啥吧,管那么多呢!”

刘莱蒂嘴角微勾,送出一个苦笑,启唇念诵:

“空口搓箭:战国草原王金鹰冠,现身!”

****

在草原疾风中不断晃动明灭的淡金双眼,缓缓闭合。

两条蓝光鱼飞向金眼闭合之处。一瞬间后,原地残存猛地向内坍缩,又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金芒。

依然是一对黄金眼睛,却怒目圆睁、不再拘泥于人眼的形状。光芒向外延展着,填充出青绿色的雄鹰头颈和黄金身躯,鹰首高昂,展翅欲飞,双翼每根鸟羽都雕刻得精细入微,仿佛下一刻就要拍击长风。

这只以绿松石雕出头颈的黄金飞鹰,粗壮双腿踩着一顶花瓣状小冠,再下方还围护有三条厚实的金冠带,冠带上均錾刻着繁复的狼羊咬斗、卧虎、盘角羊、卧马、狼鹿搏杀等图案,充满野性与力量感。

一顶本应完美无瑕、光辉璀璨的国宝金冠,此刻却仍笼罩着一股幽沉绿霭。

鹰颈金圈深处、羽翼缝隙间、以及冠带的纹路沟壑中,丝丝缕缕的绿雾如同活物般流动盘踞,与国宝本源能量绞缠共生,散发出与金辉格格不入的阴冷扭曲气息。

金冠在半空悬浮片刻,最后爆散一圈大单于的体型,以他最终的核心与囚笼影像,飞向刘莱蒂拉开的弩弦之上。

【技能名称:空口搓箭

等级:lv.2(每次使用消耗法术值:10%/CD耗时:短)

功能:用文物能量生成法术箭矢,敌友兼击,可攻可守

提示:涉及文史知识必须准确,且适用于当前目标。高仇恨值文物无法生成箭矢。】

“草原王金鹰冠啊……”牛孟杰目瞪口呆地感叹,“我居然一直没想起这尊镇馆之宝,太不正常了……对了!我掉进博物馆时看见的两只大鸟打架,应该就是它和晋侯鸟尊嘛!”

“因为你的身份还是NPC吧。多亏有标签护脑,才能保持部分自主意识,但处于Boss控场的时空泡里,不受它影响是不可能的。”

刘莱蒂随口回答着,眼见金鹰冠在自己弩弦上逐渐变型成绿头金箭,于是错身闪出唐之盈防护范围,还拉开了一段距离,举□□瞄准自己队长。

“干嘛又打我!”唐之盈条件反射地抗议。

“你的被动技能,还有一次吧?”女学霸瞄准的是她的火焰银鼻盾,“要驱除鹰冠里残存的赝品链绿能啊——”

她勾动了火铳□□的扳机。

“等等,会反噬——”

砰地一响,绿头金箭化身为流星,重重撞击到火焰盾上,又带着漫天烟花反弹回来路。

【重要通知:您的被动技能“赝品链绿能反噬(lv.2)”激活一次,已消耗完毕。】

【任务总名称:荒原求生已完成进度:5/6

当前任务完成奖励:影印封条一张/离相破妄符一张/泡膜桥投影隔离信道(限时6分钟)

通关评价:恭喜!太不容易了!唐之盈团队成功辨析处理了被外力污染的国宝历史文化信息,已经抵近最终任务完成线。加油努力,总胜利就在眼前,要带全队平安回家喵!】

【重要通知:任务执行团队减少一名成员:刘莱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