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体:“大唐天宝元年制钧窑四龙大方尊”
状态:仇恨值强烈,无法炼化
意图:攻击筮人唐之盈团队
能量来源:农爹、牧爹、真爹、精爹合体】
双龙白玉璧“扫二扫”出来的瓷瓶信息,唐之盈给刘莱蒂、牛孟杰看过,三人都给整沉默了。
遥望雄伟矗立在天地之间,由展柜玻璃环绕、旋转圆盘承托的四龙大方尊,三人的情绪在“肃然起敬”和“啼笑皆非”之间反复横跳。最后还是唐队长先开口:
“虽然我完全不懂吧……就觉得,这个造型明明挺国宝的,怎么看上去那么丑啊……跟陉泉度假区那前两版设计案似的……”
“你这个类比虽然跳脱,还挺精准,”刘莱蒂远目,“赝品链的宝贝们大都这样,缝合怪审美。”
“东西还是有价值的,适合给历史文博类专业的做‘大家来找茬’游戏素材。”牛孟杰看不清远方物品的细节,然而那奇诞的器物轮廓已够辣眼。
“大家来找茬吗?好好,我先来!”游戏玩家唐大小姐自告奋勇:“我看这个瓶子的颜色花纹,那应该是海外博物馆最爱收藏的元明青花瓷吧?怎么显示信息成了大唐什么钧窑?”
“因为造假的人完全不懂吧,觉得青花瓷太多了,不值钱,元明两朝讲起来又不如‘大唐天宝’有气势。”刘莱蒂笑,“其实唐中期瓷器烧制技术还在发展,远没到成熟期的水准,有代差呢。”
牛孟杰也加入找茬游戏:“青花和钧窑的特质也完全不一样啊。青花钴矿调色,人工绘纹,透明釉高温一次烧成,讲究的是稳定严谨可控;钧窑主要施铜红厚釉,入窑一色,出窑万彩,讲究的是自然纹理窑变天成——你们刚收的那个小宋香炉,不就是典型代表?这两种瓷器能混着说,那真是纯外行一眼假了。”
“而且就算说那玩意是青花瓷,它仿的质量也……太差了,民窑都不是什么好窑口吧……”
刘莱蒂凝望着那大方瓷瓶,只见白底釉面浮着一层油腻的哑光,青蓝色颜料涂抹潦草,勾勒的缠枝莲纹也是忽粗忽细、歪歪扭扭。瓶腹伸出的四条龙头塌眼糊嘴的,手工之劣,可与幼儿园橡皮泥作品展一较高下。
“我去!”唐之盈忽叫,“龙头上面那是什么?”
“什么?”丢了眼镜的牛大作家忙问。刘莱蒂扶扶眼镜细看:
“象是人脸……每个龙头上面都鼓出个人脸浮雕。”
大方瓷尊原地缓缓转动着,四角探出的龙头之上,又有人头挣扎鼓出瓷瓶表面。
一个人头戴垂兽尾的皮帽,另一个人头戴高冠,第三个人头……又是刘莱蒂再熟悉不过的那张老年男性面孔。
“游牧爹、农耕爹、真爹……”女学霸苦笑,“原来如此。”
“咦?”眼力最好的唐之盈发现最后一个转过来的龙头之上,空空如也,“只有三个人头?第四个是空白?”
“嗯。”刘莱蒂也看着那个空白缺位的人头处,“因为是精神爹啊,没资格露脸上桌吧。”
风中又传来一声遥远的哨音。被响箭攻击过的三人都吓了一跳,警惕环顾四方。
牛孟杰受困于近视,只能听着两个姑娘议论瓷瓶上的人脸形状,自己实在看不清什么。但也因如此,他再转回头,率先发现不对:
“我Kao!大车在向着那玩意狂奔!”
唐刘二女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举起手中武器。怪不得她们面前的瓷方尊越来越大、细节越来越清晰呢……
无动力大车载着大小五人和转场家什,叮叮当当在草原上一路行进,直向天边矗立的“大唐天宝元年制钧窑四龙大方尊”开过去。最先向他们发起攻击的,是那老男人脸控制下的龙头。
人脸张口,嘴角直咧到耳根。龙头张嘴,黑洞洞的喉管深处有三团火焰熔金。
“寄——托——款——”
嘶哑声波裹着陈年窑灰喷涌而出,一股股穿透展柜玻璃,化为扭曲空气的熊熊火球。所至之处,荒草伏倒。
草叶在热浪中蜷曲碳化,地面冻土炸裂翻卷。第一颗火球裹着赤红铁水,第二颗火球外层有千百片碎瓷旋转,第三颗竟压缩着幽蓝的真空涡旋,在熔铜倾泻的暴鸣中轰向车上五人。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唐之盈一边“哇啊啊”尖叫,一边挺出银鼻盾正面迎击火球。
团队余人都尽量缩身躲到她盾后。这是开战以来他们遇到过的声势最猛烈的当面强攻,能不能抵挡住,完全没把握。
铛——滋啦!
赤金浆液如豪雨四溅,车外响起两声震爆,银鼻盾却只被剧烈撞击了一下。
身处盾护范围边缘的刘莱蒂看得较明白,第一颗飞来的火球被盾面硬生生反弹出去,拖着彗尾倒卷而回,正劈中第二颗碎瓷火球的核心。千百片瓷刃被熔铜绞成青烟,碎渣爆裂如烟花。
硝烟未散,第三颗幽蓝真空火球又噬至盾前。唐之盈的持盾手臂“轰嗡”大震,蓝火球再度被银鼻盾反挡,沿原路暴射弹回,所过之处,草皮吸卷成了螺旋沟壑。
青花方尊上的老年男子脸,面容骤僵。
反弹回去的火球,精准贯入他下方的龙口。
龙喉鼓胀如透明皮囊,鳞甲间迸出蛛网般的炽白光痕;继而整条龙颈像吹爆的玻璃管,“砰”地炸成齑粉。冲击波直贯而上,那张呼喝的人脸从下颌开始寸寸龟裂,爆成瓷雨纷落。
【重要通知:您的被动技能“赝品链绿能反噬(lv.2)”激活一次,剩余次数(5/6)】
【重要通知:您的被动技能“赝品链绿能反噬(lv.2)”激活一次,剩余次数(4/6)】
唐之盈的AR眼镜上连续跳出两条消息,都是在她盾牌震荡反击出火球之后。她忍着手臂酸麻“呀”了两声,忙告知队友,然后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这技能比我们预想得厉害啊,算救命大招了。”刘莱蒂也有死里逃生的庆幸感。
她再看看越来越近的柜中瓷方尊,原先有老男人脸和龙头的那个棱角边上,只留个碗口大的破洞,边缘参差不齐,露出里面灰扑扑的陶胎。
然而四龙大方尊还在转动,另两角的人脸很快又转向面朝她们的方向。唐之盈握紧银鼻盾,盘算着还剩四次反噬,怎么也能撑过这一关的绿能暴击,却见这些Boss也会举一反三了。
戴高冠的人脸张开嘴,威严怒叱:
“牝——鸡——司——晨——”
四字如判官掷令,下方龙嘴上扬,灰烟穿透玻璃柜喷向高空,苍穹应声开裂。
不知多少根长长短短的方钢角铁铜框裹着火星下坠,“哐哐锵锵”插进大车四周,瞬间搭成纵横交错的牢笼。
敞车一个急刹,双辕还是停不住前冲之势,径自撞进一处曲尺间隙,咣当剧响,差点把牛孟杰和两个孩子甩出车身。
刘莱蒂忙去拉他们,一根人字拱又当空砸落,封死了车轮转动的空隙,将所有人压回车厢之内。
唐之盈还举着盾牌去迎击这些天降铜铁,试图再激活“赝品链绿能反噬”,但这些明显不是直接对着人身的攻击,没法反噬。银鼻盾与方钢角铁铜框碰撞几下,听声响是纯物理触击,她的力量根本没法挡开这些沉重金属。
几个回合间,大车被迫急停,被五方铁栅牢牢焊死在荒原冻土之上。
MT队长还是不死心,又抽出腰间工兵铲,抡起来去砍身侧交搭的铁框。
当当当当连响,火星四溅,铜铁牢笼只微微晃动,看上去毫无损毁坍塌的可能。每砍中一下,一条锈迹斑斑的铁梁表面还会浮现出一句赤红文字:
“亲亲以父为首”
“国无二君,家无二尊”
“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妇人,从人者也”
……
“小唐,别浪费体力了。”刘莱蒂叹息着阻止队长,“农耕爹给立的这些规矩,不是你靠一已血勇能破开的。”
“啥规矩?”唐之盈皱眉停手。
刘莱蒂环顾头顶身周这些横七竖八交错的直角曲尺型、“工”字型、“人”字型方钢角铁铜框,回答:“之前讲过吧,规以画圆,矩以划方,本来都是作图工具,后来才引申为规章制度……定居农耕文化最擅长这一套了。”
“所谓‘礼教吃人’,就是这样的,用套路断你的出路,困死你。”牛孟杰也瞅着头顶铜梁上一句血红的“明尊卑之等”叹气。
“那怎么办?”唐之盈持盾拄铲而立,怒视车周牢笼。
“等下看看。这怪结合了赝品链绿能和父权制威势,不会困住我们就完事,后续还会有大招吧。”刘莱蒂低头刷了下手机,沉吟:“熟爹退散的后果是生爹反扑……”
“那不是还有颗人脸龙头没发招呢?”牛孟杰提醒,“游牧爹?”
四龙大方尊上戴兽尾皮帽的人脸,双目矍张,启唇尖啸:
“呜噜噜!额不勒——”
荒原瞬间陷入昏黑。人脸下方龙嘴长吐声波,冲出玻璃柜将铅云撕成碎絮,化为冰锥,混杂着青铜龙鳞卷成旋风雪暴,轰向牢笼里的大车。
“我Kao!”唐之盈举盾去迎挡暴风雪轰击最强烈的来路方向,同时哀叹:“薛爷不是叫你俩文化人别乱说话吗?言灵又起效了!”
“呃——”两个文化人还真都忘了这一茬。
牛孟杰闭嘴之前,没忍住又小声咕哝一句:“游牧爹就简单粗暴多了,贴脸开大直接neng死你……”
冰龙张嘴吐息不止,风卷冰雪源源不绝。这波法控攻击依然不是对准人身的,最凌厉的寒流虽被火焰银鼻盾阻挡,却趁势四散回旋开来,在规矩牢笼之外又加裹上一层风雪冰墙。
气温骤降,横竖交搭的方钢角铁全蒙上一层厚厚白霜,许多折转焊接处冻出了裂痕,大小五个人的牙齿都开始格格打战。
唐之盈银鼻盾上的火焰只是视觉效果,无法用来取暖,两个筮人掏出衣兜里仅剩的能量饮料,三人传递着轮流喝几口扛冻。
然而两个熟睡的童男童女没法张嘴喝东西。牛孟杰掀开萨满衣下摆,把他们左右裹进来贴身暖着,却还是眼瞅着两张小脸冻得越来越青,身上也越来越凉。
“孩子撑不住了!”他向两个姑娘叫喊,声音也被暴风雪击打得单薄无助。
唐之盈在车头方向逆风持着盾牌,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刘莱蒂呼出一口白气,伸手从她左臂手机壳上揭起了阳信宫灯软胶贴:
“祖宗,只能靠你发威救命了。”
她把软胶贴举到牛孟杰和两个孩子身前,小宫女在风雪中飞起,袖中射出红光,暖洋洋地笼罩住一大两小,这一方天地里温度立刻回升。
【阳信宫灯:啧,还是没我就分分钟团灭呀。
刘莱蒂:祖宗英明神武!
阳信宫灯:我这样也坚持不了多久,别偷懒呀!赶紧想法把那一坨爹关回去!】
“关回去……”刘莱蒂抬头遥望铁笼外面那已经有残损的“青花四龙大方尊”。
国宝祖宗开启“照明取暖”功能后,从大车向外望出去的视野也清晰了一些,天地之间的光线没那么昏暗了。至少能让刘莱蒂看清方尊上“游牧爹”一直在呼哦吟唱,人脸下的龙头,也一直张着嘴向外喷吐冰风暴声波。
另一个棱角上的“农耕爹”头脸,在怒叱出“规矩牢笼”之后,人脸和龙头都丧恹恹地合眼闭嘴,似在休养生息。这边的“游牧爹”却人龙都精神抖擞须髯贲张,象有使不完的气力。
“你们要是这么耿直,倒也好整了。”女学霸笑笑,举起火铳□□,从铁条之间找空隙调整角度,瞄准正喷冰的龙头:
“空口搓箭:辽陈国公主头冠面具,射击!”
火舌迸发,两条蓝光鱼飞出大车牢笼,劈风破雪冲向青花大方尊。碰及展柜玻璃之时,一条鱼化为一顶由数十片镂空金属拼缀成的卷云冠,另一条鱼化为连双耳金面具。
头冠和面具都毫无阻碍地穿过玻璃,啵啵两声,下方的面具糊住“游牧爹”龙嘴,上方的头冠则严严实实捂住人脸。
吟唱和风雪尖啸声立止,玻璃展柜之外的冰暴渐褪,天空的阴云也缓缓升高。
大车牢笼之外,冰雪墙仍在卷动,但没了新增风暴加入,冷彻透骨的威力也在降低。估计阳信宫灯的红焰再坚持一会儿,这波低温攻击也就能熬过去了。
“师姐,这次文物箭的效果不错啊!”唐之盈称赞。
“嗯……”刘莱蒂却还皱眉盯着封住“游牧爹”人脸龙头的那两件道具,“小唐,我……我刚才喊的,是‘公主’头冠面具吧?”
“对呀。”唐之盈就站在她身边,听得很清楚,“是公主,怎么啦?”
“呵……”刘莱蒂望着糊住游牧爹脸的那个镂空造像双高翅金冠,发出一声冷笑。
她没口误,也没记错,蓝光鱼幻化出的文物能量,直到封禁住龙怪,形态一直是辽陈国公主的卷云冠和金面具。
但等大功告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呈现给人看的,变成了“驸马”身上的文物。
从远处看,夫妻二人的面具差别不大,不太能区分开。但陈国公主下葬时所戴卷云步摇冠,跟萧驸马头戴的立翅镂空造像冠,形状迥然不同,一眼就可辨明。
这两套头冠面具,跟她和唐之盈现在穿的鎏金银靴,出自同一对墓主身上,化成文物能量武器,威力应该也没什么区别。刘莱蒂选择用“公主冠具”搓箭,是因为她自己现在穿着公主靴,感觉调动同一套文物会更简单高效。
没料到这么一个小小的成就,也会被自动转成“驸马”的功绩?
风中再次传来一声遥远的哨音,较之前长而响亮,听上去又象冷笑声。
女性的冷笑,仿佛是刘莱蒂自己那声冷笑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