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箭带起的尖锐噪音响彻辽阔天地，动静远大于普通箭枝飞行的风声。车里的两个弱鸡宅男宅女来不及反应，只有唐之盈作出了应对。
袭击两个孩子的响箭分从左右飞至，角度超出了盾牌能一同挡住的范围。MT队长略一犹豫，却见袭向女童的那一箭，半空中被一个纹路繁杂的图案“啪”地糊上去，声势立缓。
唐之盈起身举盾前扑，连男童带牛孟杰半个身子一起护住，盾面“镗”一声响，及时挡开了另一枝箭。
牛孟杰和刘莱蒂这才反应过来，同时惊叫出声。牛孟杰伸手拉了唐之盈一把，没忘加句：“多谢！”
大车在剧烈摇晃，要没这一拉，唐之盈估计会掉出车外。她喘着气持盾蹲稳，左右扫视追踪那两枝箭，警惕关注这一波天外来袭后续。
被她挡开的那枝箭，依然带着强烈的尖啸斜射向天空，箭影在空中急速扭曲、膨胀，眨眼间，竟化作一条半透明的游龙。
两道青白交缠的流光冲天而起。
另一枝被“繁纹图案”糊上去推开的响箭，方向歪斜，本该直接射进草地里，却在触地的瞬间也破散化龙，昂首升空。
千万片旋转的青铜鳞甲拼成龙身，雪白箭羽化为飞扬长鬣，双箭撕裂空气的尖啸，转成了沉浑的龙吟。二龙在低垂云层下翻腾绞缠，龙爪挥抓扯出冰晶般的音爆，蛇形长尾扫过之处，草浪逆风倒伏。
“还挺壮观啊……”刘莱蒂眺望着气流漩涡中的两条龙影，喃喃低语。唐之盈给她一个大白眼：“师姐，打怪呢！支棱点！”
牛孟杰也搂紧了身侧两个死里逃生的孩子，紧张注视双龙怪。刘莱蒂举起手里的火铳弩机瞄准，一时却想不起该用什么文物搓箭。
两条半透明巨龙在天空中回旋几圈，掉头对着大车，再度直扑过来。爪牙未至，掀起的飓风已将车身一侧扬起，唐之盈忙移身过去，举盾迎击。
双龙同时张嘴，各吐一物。
这时半透明龙离车近了，能看清两个龙头顶部，居然都戴着“帽子”。似乎是射向男童的那枝箭所化成的龙，头戴垂兽尾的皮帽；射女童的龙头，戴的是一顶高冠。
双龙吐出的东西也不一样。皮帽头嘴里飞出了一只巨大的马蜂，嗡嗡振翅扑向牛孟杰；高冠龙头里吐出一个木乃伊似的小人，以超人举拳的姿式，飞向唐之盈。
马蜂的飞行速度比木乃伊快不少，一眨眼就接近了大车。牛萨满没有攻击力，只能搂紧孩子缩身躲避。唐之盈从他闪让开的空间举盾前迎，右手工兵铲也挥了出去。
嘣——
一击命中，手上有点陷入流体的反弹感，“大马蜂”被她一铲击飞，疾速滑退消散。唐之盈还是没忍住骂了一句：
“Kao！什么玩意呀好恶心！”
近战观敌，这大飞虫有一对闪着黄绿光的超大复眼，被军铲开肠破肚以后，还在空中洒出了不少深红液滴。牛孟杰叹气：
“是吸血牛虻……我在草原上玩的时候见过。”
“我Kao！”唐之盈又骂了一声，这回是发现了从手臂上飞出去的阳信宫灯软胶贴。
她迎前一挡一挥，动作幅度极大，车身又颠簸不止，一直趴在她手机上的软胶小宫女竟被震得直飞而起，脱离了火焰盾的遮挡范围。
唐之盈连忙挂回军铲，伸手去抓宫灯贴。没料想向着她飞来的木乃伊小人也在空中转了方向，改用双手，十指箕张，向着小宫女软胶贴抓去。
“祖宗！”
刘莱蒂一声惊叫。软胶贴飞得高，离木乃伊较近，眼见唐之盈是来不及够到她了，小宫女大袖一扬，空中红光激射。
自指节开始，木乃伊被红光触及的部位，片片爆散，在空中炸出大量碎片——两个筮人这才发觉，什么“木乃伊”啊，这不是上一个环都馆副本的小boss之一金缕玉衣吗……
【阳信宫灯：喵滴！虽然筮人队友不靠谱，祖宗我也不是好欺负滴！（倒竖眉.jpg）】
软胶贴稳稳落回唐之盈手机上。刘莱蒂刚把目光从震动着的手机聊天窗移开，自己后颈忽然一痛。
猛回头去看，身后空无一物。
唐之盈惊叫：“师姐！蝙蝠！——你别动！”
***
两条半透明巨龙吐出攻击小怪后，仍在空中盘旋游弋。
趁着车上三人的注意力全被吸血牛虻和金缕玉衣小怪吸引住，那颗戴高冠的龙头再度张嘴，又吐出一只颜色极为浅淡的蝙蝠，幽灵般飞向刘莱蒂。
蝙蝠展开的薄膜双翼，几近于全透明，轻缓安静地滑翔到刘莱蒂身后，没被任何人发现，直至它张嘴咬住女学霸后颈。
刘莱蒂扭头去看，当然看不到自己颈背上趴着的东西。但她的突然动作也引来唐之盈注意——其实唐之盈最先看见的，是一股红色鲜血从师姐后颈涌出，再定睛才看清这只浅淡透明的大蝙蝠轮廓。
叫喊着“你别动”，唐之盈抄起军铲，瞄准蝙蝠身体平推过去。
这情形很容易误伤队友，她不敢发力，戳击的速度也不快。锋利铲缘触及蝙蝠身体后，她才用力推送，戳了两三下，终于把这小怪驱离师姐。
耳边响起扑翅声。刘莱蒂再扭头去看，一张人脸映入视野。
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老男人脸。
人面吸血蝙蝠飞到半空，唐之盈挥铲扑击，蝙蝠灵活地一躲，毫发无伤，迅速离开车上攻击范围。
刘莱蒂伸手捂住后颈伤口。这全息游戏里受伤都是做了痛感弱化处理的，被叮一口并不算严重，但她只觉痛彻心腑，眼泪都迸了出来。
两个筮人进入时空泡时，身上带了不少野外生存用品，包括药物和消毒包敷料。唐之盈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帮师姐包扎，牛孟杰自告奋勇接过：
“我来我来，队长你专心战斗就好。”
幽灵一样滑翔的透明蝙蝠，鼓荡着浸油玻璃纸般的薄翼，身体内最显眼的仍然是刚吸入的鲜血。血流在它的食道和腹腔翻涌奔突，随着上下振翅泵向全身，每泵动一次，蝠身便暴涨一圈。
在肋骨的噼啪绽裂中，吸血蝙蝠双翼逐渐扭曲，拉长成覆满青鳞的巨爪，后肢则熔解为流光的龙尾。头部的老年男性脸孔仍在，只是嘴部前突，逐渐露出森森獠牙。
新生的游龙昂首嘶鸣，喉间还滚动着未消化的血流。血丝在半透明的躯干里游走，淡红色饕餮纹裹满龙身。它猛然甩头，卷着腥风冲天而起，与早先那两条巨龙绞成螺旋风暴。
气流激荡，大车摇摇晃晃地努力前行。刘莱蒂包好伤口，谢了一声，绑回马尾辫戴好棒球帽，举起火铳□□瞄准上空的三条龙：
“空口搓箭：元代火铳铁弹丸，射击！”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草原馆或晋西馆里有什么文物适合炼化成箭来屠龙，但自己的□□是团队唯一远程攻击武器，总不能一直干坐着看热闹啊。
索性先来一发最简单直接的物理攻击吧！
两条蓝色光鱼跳出，一条游到她铜□□上，化成一支中部凸起、尾部呈喇叭状的金属长筒撑开弩弦，另一条蓝鱼则先甩动尾巴，往筒口里撒入粉末，再化成一颗丸球跳入筒口。
“这啥？”唐之盈好奇地问。刘莱蒂之前用这武器和技能攻击，都只是拉弦射箭。升级以后，看上去花哨复杂了不少，仪式感拉满。
“最早的火枪射击是这样的，先从枪口倒进去火药夯实，再把弹丸原路装进去压在火药上，然后点燃引线发射。”注重细节考据的历史作家牛孟杰帮忙解释。
金属长筒凸起的中部有火星一闪，砰然大响，那颗丸球带着火光气浪喷射而出，破空啸叫，直奔天上三龙。
这时三条半透明巨龙均又掉转方向，再度向大车扑袭而来。火铳射出的弹丸虽然不大，威势惊人，一波气流扇面型炸开，硬生生把三条龙都推得东倒西歪，踉跄翻滚退后。
“哇！好厉害！”唐牛两个观众鼓掌大赞。
刘莱蒂却手臂剧震。世界最古老火枪，射击威力有文物能量加持，后座力可也着实不小。要不是架着火铳的□□吸收了大部分力道，女学霸的细瘦胳膊被一击震断都有可能。
“CD中……”忍着酸麻感，刘莱蒂查了下武器和技能状态，告诉两个队友：“至少等五分钟才能再开枪——好吧，古早火铳差不多也是这个使用节奏。”
空中最新生成的淡红纹“吸血蝙蝠龙”当先稳住身型，又向着大车扑来。
没了远程DPS，唐队长这个MT只能提盾突出迎前，让团队都尽量缩在盾后。地方局促，摆布阵型着实困难，幸好这些半透明巨龙似也不会近战肉搏。淡红龙飞近车厢一张嘴，又是吐物攻击。
这次吐出的东西，形态奇诡，飞了半天，车上三人都没看清是什么。
总体造型，象个“半人马”，上半身是带双臂的人型，下半是四足兽身。但那人型一头长发倒披在脸前，双手掩面似在哭泣，又有点象贞子，而人□□结处胀鼓鼓的，形状复杂。
这怪飞得近了，视力最好的唐之盈当先看明白是怎么回事：
“一头老虎，嘴里吐出个……女鬼？这啥玩意啊？”
“……伥鬼吗？”刘莱蒂又扫一眼在空中盘旋的吸血龙，龙脸上仍能依稀看出那老年男性的面目。
虎身女鬼绕了半圈，避开银鼻火焰盾的正面防护范围，线路明晰地直取刘莱蒂。这一错让，唐之盈三人又看到女鬼身后还背着个小男孩似的人影，二人共踞一虎，造型愈发错综复杂。
猛虎低沉咆哮，女鬼幽幽哭泣，小男孩仰天张开大嘴。
刘莱蒂后颈剧痛，刚包扎好的伤口竟又崩裂，一股鲜血喷出，直冲入小男孩张开的嘴。
“我Kao！”唐之盈移盾过来挥击，哗啦一下切断空中血流，跳脚大骂：“要不要脸！诅咒！”
她盾面溅上了不少血，火焰里跳动的“殛”“亟”“麻夷”等文字愈发鲜红刺目。盾底在大车护栏上一磕，三五个血字离火射出，带着重叠诵咒声飞向虎身怪。
血流一断，小男孩便缩回女鬼背上。虎身怪空中挪腾，长发女鬼伸开双臂，承接住袭来的全部血字诅咒。一声尖厉哭嚎响起：
“我好命苦哪——”
轰地一响，女鬼粉身碎骨。
她背上的小男孩毫发无伤，骑着老虎疾速退后，吸入体内的鲜血泵向全身，也遵循既有典范的成熟路径，开启“化龙”征程。
“太狠了。”牛孟杰凑过来，再次帮刘莱蒂包扎后颈伤口，感叹：“到底什么情况，这路小怪怎么老认准了你吸血啊？”
刘莱蒂抹一把泪，没回答。她连续两次遭袭，疼痛之外还浑身无力头晕眼花，拿手机查了下存续值，已经掉到30%以下，忙取出一瓶补血饮料大口喝下。
“刘师姐她家里——”
唐之盈气鼓鼓地要解说，刚开口就被刘莱蒂阻止：
“现在不是讲这些的时候……牛大神，我刚才可能想岔了，冤枉你了呢。”
“啊？”牛孟杰没听懂这话。
“我还以为，可能是你身上一些特性，引起博物馆文物能量共振，生成了这个时空泡。”刘莱蒂苦笑着靠到车厢护板上，“现在看来，如果我们当中有人引发了这里的能量异变，那更可能是我呢……”
虎身怪化龙的进程极快，眨眼之间，狂风骤起，云涡里已有四条游龙翻腾绞缠，烟雾泻下接地，在天地间旋转出一个黑压压的云雾漏斗。
车上三人都看得胆战心惊，知道这是大Boss出场的前兆，却也没什么办法打断阻止。唐之盈握住火焰盾，牛萨满搂紧两个孩子，刘莱蒂举起火铳□□，密切注意冷却进度，脑内飞速思考寻找适合炼化成箭的文物。
四龙在风暴漏斗里缠绕厮磨，鳞片刮擦出刺耳的哀鸣。龙躯逐渐彼此渗透，腿爪蜷曲成兽面铺首，长尾盘绕为方形器足，淡红与黄绿融为青蓝颜色，龙脊凸起的骨刺“咔嚓”折断，先后在黑云壁面上突出了三张扭曲的人脸。
青白电光炸裂，漏斗迸碎，草原上赫然凝出一尊通天彻地的……巨型瓷花瓶？
“蛤？”唐大小姐率先发出疑问，“这又是啥？”
远远望过去，这个造型很眼熟，颇似教科书上那个配插图的国宝级文物“四羊方尊”。
然而方型大瓶口下的瓶腹部四角，伸出来的不是四只绵羊头，而是四个龙头。
而且“四羊方尊”是著名青铜器，这个巨型大方瓶却是个蓝花白釉的瓷器，胎体粗粝，釉色浑浊，图案潦草歪斜，四只探出瓶腹的龙头也烧结得高低不一凹凸不平。
它的规格待遇却还挺高，凝结落地不久，瓶底就出现一只缓缓转动的圆盘，将这“四龙瓷瓶”承托起来。紧接着，四面玻璃出现、接合，上部安装了一圈射灯，灯光一打，展柜里的青花白釉熠熠生辉。
“这宝贝，我倒是见过好几个啊……”牛孟杰苦笑，“在那家民营博物馆里……”
刘莱蒂也苦笑：“得，牛大神，咱俩也不用自我怀疑谁是罪魁祸首了。Boss登场，背后势力这算主动自首了吧？”
“蛤？”唐之盈再度疑问。
“你扫二扫看看。”
唐之盈举起手机点击双龙玉璧图标，拉起的镜头抖了三抖，才不情不愿地显示出一行字：
【能量体：“大唐天宝元年制钧窑四龙大方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