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你干嘛？背后□□一刀？”
唐之盈瞪大眼睛看瞄准自己的□□，倒没闪避的意思。刘莱蒂眉头微皱：
“别乱动，我看能不能给你脑子里灌注一些有用知识——唉，还是稳一点吧。”
她原本瞄的是唐大小姐的脑瓜，那上面有隐形头盔，防御力不低，而且记得这全息游戏也是默认攻击“同队豁免”的。但再想想，她还是降低□□，改瞄唐之盈肩膀，口中念诵：
“空口搓箭：清代镶银嵌宝嘎巴拉碗，现身！”
蓝光鱼在弦上生成箭矢，飞出后短暂化成了一只椭圆底灰白碗，碗口镶嵌着一圈金银宝石。白碗在唐之盈肩上一碰即碎，光雾又幻化成两张手掌大的黄纸符，飘荡在半空中。
“成功啦？”唐之盈挨这一箭，倒是一点都不疼，“那个碗是啥？”
“唔……是个密宗法器，应该可以增强你的脑力，调用起你本来就已经掌握的知识技能。”刘莱蒂保持严肃脸。
牛孟杰在她俩身后笑了一声：“嘎巴拉是吧？说‘帮你开窍’也行……”
刘莱蒂回头一瞥警告大作家闭嘴，指住飘在唐之盈面前的两张小纸符：“小唐你看这俩眼熟不？”
两张纸符朱红色边框中，都有一个竖立的三腿带盖黑圆柱筒，也就是作为电量标志的铜漏壶计时器，没别的标志。不过唐之盈看了又看，还是记了起来：
“这不是那啥——上一个时空泡最后，救我们出去的技能暴发符嘛！”
“是啊，我也没想到给你提升脑力以后，出来的是这个。”刘莱蒂答。
她起意射击队友后，先点击“空口搓箭”技能说明看了一下，确定里面没有“只能用来攻击敌方”之类的限制。一举插刀成功，她手机窗口更跳出条提示：
【重要通知：您的技能“空口搓箭”可以升级到lv.2，是否现在升级？确定/放弃】
【技能名称：空口搓箭
等级：lv.2（每次使用消耗法术值：10%/CD耗时：短）
功能：用文物能量生成法术箭矢，敌友兼击，可攻可守
提示：涉及文史知识必须准确，且适用于当前目标。高仇恨值文物无法生成箭矢。】
“嗯……这个升级好象顺水人情似的，使用消耗量还翻倍，真不是明升暗贬的惩罚性补丁？”刘莱蒂吐槽。
虽如此说，系统毕竟提供了自主决定选项，也不算太过奸诈。刘莱蒂还是选择了升级，顺便查一下自己剩余的法术值——35%。
那边唐之盈想起了这两张纸符是啥，也记起了使用方法，盾交左手，操起手机点右上角双龙玉璧图标，将一张黄纸符摄入镜头，文字泡冒出：
【次生技能暴发符可主动调用已有技能。提示：次生迷你符能量较少，需详细说明技能应用原理。请输入欲调用的技能名称：________】
唐之盈看了三遍，才看明白这几句话的意思。
看明白了，还是得转头问师姐：“调用哪个技能？”
“赝品链绿能抗性吧，”刘莱蒂指示，“这个被动技能其实已经在发挥作用了，象鼻鞭每次攻击都绕开你，应该就有这个抗性的功劳。”
“为啥？”唐之盈边输入边问，“对，还得说明技能的应用原理——师姐你一并讲清楚吧？”
“好。”刘莱蒂又遥遥望一眼立在远处的“晋侯鸟尊”，尽量简洁地解释：
“上世纪有一段时期，盗墓活动猖狂，晋侯墓葬群是重灾区，大部分墓地都被洗劫。盗墓贼用炸药毁墓，晋侯随葬的鸟尊被炸成了几十块，粉身碎骨。‘盗墓’可以说是‘赝品链’的源头，应该也是‘赝品链绿能’的重要组成部分。你对这种绿能有抗性，那么深受盗墓之害的鸟尊，对你也应该有区别对待。”
她这边讲课，唐之盈那边在手机输完文字，窗口又弹消息：
【重要通知：使用技能暴发符调用被动技能“赝品链绿能抗性”，可将符纸投送至文物能量体上，助其抵抗赝品链绿能。请遵循以下步骤：1.焚化符纸 2.将烟灰以应用原理歌词唱送至文物能量体。完成后可点击确定/或废弃使用】
唐之盈看着“2.将烟灰以应用原理歌词唱送至文物能量体”这句，双眼又开始转圈圈：
“系统怎么越来越不爱说人话了啊……”
连刘学霸都盯着这句话思考了几秒钟，才苦笑一声，回头叫：
“牛大神，你的活儿来了！”
“什么？”牛孟杰往前探头。
听两个姑娘如此这般解释一番，牛大作家沉吟片刻，推托不得，只好捏头猛想了一会儿，对唐之盈点头：
“行吧，咱们试试。”
飘在唐之盈面前的两张黄纸符，左边那张的朱红色边框里已多出一行字“赝品链绿能抗性”。唐之盈嘀咕着取下腰间工兵铲：
“我记得这铲柄里有打火机还是什么的，能烧掉纸符吧……”
“博物馆展厅里不能有明火！”刘莱蒂立刻喝止她，“这玩意也是能量体，你盾牌上的火焰效果应该就能起效。”
唐之盈一想也是，把军铲挂回去，左手举起盾牌，用盾面上的小火苗靠近那张黄纸符。果然，顺利点燃，光影现出“一火焚之”效果。
纸符被烧成了烟灰，在空中飘扬而起。牛孟杰捧腹运气，大鸟振翅一般张开双臂，纵声高歌：
“嘿呀嘿呀~听我唱~往昔岁月起祸殃；
盗墓恶风肆意狂，晋侯墓群遭重创；
炸药轰鸣尘飞扬，墓地沦为修罗场；
鸟尊破碎泪汪汪，几十残块散四方；
罪恶源头黑无光，绿能本体自带脏；
筮人拥有抗性强，不惧这邪祟能量；
鸟尊蒙难心哀伤，对待筮人有别样；
嘿呀嘿呀~细思量~鸟尊往昔多辉煌；
宗庙案上闪金光，凤鸟造型意悠扬；
高冠挺立气轩昂，象鼻稳立护四方；
铭文刻下岁月长，见证晋始威名扬；
盗墓大罪不可谅，鸟尊深恨恶人狂；
修复完璧共荣光，驱散阴霾迎朝阳……”
豪迈悠扬的歌声汇成徐风，将黄纸烟灰连绵不绝地吹送到远处鸟尊身上。唐之盈笑嘻嘻听着，又忍不住开始随节奏扭摆。刘莱蒂则锐评一句：“这不比古代青词好听好懂得多？”
“赝品链绿能抗性”徐徐注入鸟尊本体，原先以青铜羽翎纹在地面投射出的“天选正道”法阵，从唐之盈团队站立的中心向外层，一圈圈消散。矗立在法阵边缘外的黄铜“社会时钟”也摇摇欲坠。
三人都松了口气。牛萨满眼瞅着法阵消散进度，继续歌舞不停。待到他唱至“驱散阴霾迎朝阳”这一句，那个沧桑威严的中年男子声音忽又响起：
“盗墓怎么了？考古不也是官方盗墓！”
一句怒喝打断牛孟杰的歌声。象鼻鞭再度飞来：
“精神鞭笞：自己没本事，少挡别人财路！”
“Kao，我最讨厌这话！”刘莱蒂少见地动了真火，挺身迎上，用□□替牛孟杰挡击这一鞭：
“官方盗你大爷！你们盗墓的把鸟尊炸成了几十块，我校考古人员用一层层套箱保护残片，整体运到实验室里提取、除锈、塑形、做色，费了多少心血才让国宝复原重生！到你们嘴里就成半斤八两的同路货色了？眼里只有钱的，看谁都是抢匪！”
啪一声，象鼻鞭连带红字鞭笞抽到□□上，把这光雾化成的武器打残了一大半。刘莱蒂也痛呼一声蹲下去，掉了不少血——□□毕竟不是盾牌，并不适合用来抵挡攻击。
牛孟杰倒是躲过了这一鞭，后退两步，又护住孩子。唐之盈抓紧时间，“扫二扫”面前剩余的那张黄纸符，输入下一个要调用的被动技能名称：“解析重生”。
刘莱蒂刚才对骂的那一番话，其实已经详细说明了这个技能的应用原理。手机弹窗：
【重要通知：使用技能暴发符调用被动技能“解析重生”，可将符纸投送至文物能量体上，助其恢复本原面貌。请补足缺失信息：鸟尊碎块的象尾部分，应该外卷还是内卷？外卷/内卷】
这问题，刘莱蒂应该知道正确答案吧……唐之盈看了眼师姐，她还扶着地面忍受伤痛，脸色发白，状态很不好。
再想想这一关Boss持续用来攻击她们的工具：爹味训诫、人生导师、职场PUA……唐之盈毫不犹豫地点选答案：
“内卷！当然是内卷！”
飚地一下，印有“解析重生”字样的黄纸符飞向远处鸟尊。
***
环都省博物馆东门外的小街巷，又名“文化商品一条街”，街边常年摆满旧货摊、古玩柜台、鲜花桶、风筝网、香串挂架，逢年过节则会有现场写春联的、摇元宵的、卖冥币纸扎的、卖艾草香包的……
正对着博物馆东门、最显眼处的一个邮票纪念币售卖摊，这些天换了摊主。
地面塑料布上摆着的不再是邮票册、纪念币集，而是几条“控诉博物馆女博士不孝”“重病残疾老爹无人赡养”的字幅。正中一个缺口大碗，碗里有些钞票硬币。
塑料布两头，还各立着一块硬纸板，板上两行颜体大字“弘扬传统孝文化，扫码捐助积功德”，中间贴收款二维码。
一个手臂吊颈、单腿打石膏拄拐杖的老年男人，坐在塑料布后的小马扎上，闭目养神，他身后则有三四个闲汉围在一起打牌。
偶有行人路过，好奇瞅瞅摊上物品，还想开口问询，闲汉们转头瞪视，行人无不识趣地走开。
太阳升上树梢，一个染了满头黄毛的瘦矮年轻人拎个保温杯，晃到老男人身边：
“爹，喝中药吧，王老大找神医给开的……花了不少钱呐。”
老男人接过保温杯，拧开盖，瞅着杯中墨绿色热汤皱眉：“这治啥的？”
“治腰腿疼吧，”黄毛并不在意，“说喝了能睡好觉，你就喝呗。”
老男人灌下一口药汤，苦得龇牙咧嘴：“宗啊，你姐这些天都不露脸，王老大还有啥法呗？说让我去医院查病，找你姐要医药费，她人都不知钻哪了，咋找？”
“我哪知道？你就听王老大和周律师的呗，”黄毛懒洋洋的，“王老大说我姐可能跑了，他让人查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等呗。”
上午阳光暖和，晒得人昏昏欲睡。老男人喝完大半杯药汤，放下保温杯，没一会儿就坐着打起了瞌睡，脑袋扎进双膝。
***
黄纸符化作一片温柔流光，淹没晋侯鸟尊高耸的身躯。
凤冠环眼的鸟首部分扭颈侧目，向刘莱蒂投来一瞥，头面瞬间幻化成一张老人的脸。女学霸低低惊呼：
“爹？”
青铜礼器倏然崩解，内里一道残影逸出，升入天花板浓雾消失。
数十个大大小小的残片悬浮空中，围绕中心缓慢转动，碎片断裂处凝结着暗红如血的铜锈。
一把银镊劈开混沌，探入光影，夹起青铜残段，比对、清理、黏合。
碎片如雀群归巢，裂纹在白光中愈合。凤鸟高冠重扬，长颈矫夭，双翼舒展又收拢，两条粗壮脚爪稳实撑地。青铜鸟身泛起温润光泽，雷纹与羽翎纹自前向后渐次生长着，到了尾部，微微停顿。
礼器收束形状，一只大象头部浮现出来。象眼微睁，长鼻舒展，先向外摇张，再向内卷束。这般犹疑不定地反复数次，那把银镊再度介入，尖头捋过象首曲线与纹理走向，最终将象鼻夹至内卷方向，固定。
象鼻向内蜷曲的弧度调整落地，与鸟尊双足构成稳定三点支撑，整器震颤嗡鸣。严丝合缝的完整鸟尊昂首挺胸、姿态定格，傲立在展柜四面玻璃的中心。
晨光穿透穹顶，在它斑驳的铜绿上流淌，仿佛它仍在三千年前的宗庙祭祀中承载酒醴、献祀太室。
【晋侯鸟尊（状态：净化完成）：我滴个神嘞！终于是把乃个老不死的给甩脱咧！】
这句国宝群聊新消息，是在唐之盈的AR眼镜上直接跳出来的，都不用她低头看手机。
“这祖宗还挺……接地气？”唐之盈噗一下笑出来，示意师姐看群聊，自己在手机输入：
【ZY糖：拜祖宗！@晋侯鸟尊（状态：净化完成）见面礼压岁钱红包发一波呀祖宗！ @薛定饱通关奖励拿来拿来！
刘莱蒂：排队拜！@晋侯鸟尊（状态：净化完成）祖宗您是被一个老不死的上身了吗？具体什么样，能多讲讲吗？
薛定饱：喵，等一等喵，现在还不行喵。
晋侯鸟尊（状态：净化完成）：我本来么就接这号小娃寻爹营生，哪晓得叫甚人把个爹给我弄上身咧！绑带了一河滩没眉没眼破事，烦日塌了！】
咣咣大响，山摇地动。
远处的展厅幻像没入雾气，只留鸟尊迈开双腿，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以抓铁留痕、踏石留印的气势和作风靠近唐之盈团队，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们。
这青铜礼器“解析重生”了一遍，投射出来的能量体依然高大修长。凤冠鸟首像个篮球架似的，大圆眼挨个扫视过几人，长颈一伸，闪电般张喙咬下。
对准牛孟杰身后的童男童女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