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尊巨喙啄来，牛孟杰条件反射地举臂去挡。“嘣”一声响，他鸟羽萨满衣上彩布条漫天飞舞。
这一挡不能说是毫无用处吧，也可以算聊胜于无，反正几乎没迟滞鸟尊的行动。那条长颈只微微一扭，尖喙还是落到了两个孩子身上。
这次碰撞响起的是金铁交击声。
一直将两个小学生背对背束在一起的青铜“鸮卣”，一啄之下从中间开裂，露出二娃熟睡的脸。
鸟嘴一衔一甩，将鸮卣自二娃身上剥离。“呴呴呴”的鸣叫中，小青铜壶在空中划出清晰的抛物线，飞向鸟尊背部。
小鸟抓着盖子飞起，“打开”鸟尊。鸮卣准确地落入腹内，当啷啷地在里面飞旋撞击，还溅出了一些烟雾。
“还真象在玩愤怒的小鸟。”唐之盈看着笑出来。
刘莱蒂也笑笑：“为了保护鸟蛋，去撞击猪头……确实有点象啊。”
“鸮卣保护壳”被剥离后，两个孩子又软软倒地。牛孟杰赶紧把他们放回莲花箩筐里，探了探鼻息，确认生命体征平稳。
【晋侯鸟尊（状态：净化完成）：恁些匪货，到今还闹活人跟死人走哩，真真败兴，祖爷瞧见就戳火！
刘莱蒂：祖宗圣明！人祭生殉确实是野蛮习俗！
晋侯鸟尊（状态：净化完成）：咱文明人，都给下头人活路么。一年一年刮干熬尽，使唤到土里才合算么！
刘莱蒂：……
ZY糖：……
阳信宫灯：……（膝盖好痛）
晋侯鸟尊（状态：净化完成）：噫！】
凤冠鸟头又弯下来，这次是对准了唐之盈的手机。阳信宫灯软胶贴也抬起脸，小宫女的眼睛和鸟眼对视。
【晋侯鸟尊（状态：净化完成）：你咋也在这？！国博又征调？
阳信宫灯：……你眼睛瞪这么大，看不清地方吗？我们是在草原馆时空泡呀！我跟着筮人来看热闹哒，你也赶紧凑个份子，别罗嗦啦。
晋侯鸟尊（状态：净化完成）：我也想咧，心里总有口气出不来。好似我答应了谁啥个事，还立了字据么的……唉唉，咋都瞅着这俩妮子不顺眼么。】
“师姐，这什么情况啊？”唐之盈一脸懵，“明明国宝已经净化完成，可还是对咱俩没好感，也不给通关？”
刘莱蒂也没比她明白到哪儿去，想了一想，提议：“你有个道歉技能吧？对鸟尊用一用试试？”
“好。”唐之盈很久没用过这个技能了，先调出来看了下说明：
【技能名称：道歉有用
等级：lv.1（每次使用消耗法术值：10%/CD耗时：中）
功能：降低对方敌意，提高好感度
提示：只对受过人类伤害的对象有效】
点下确认使用键，蓝条缩短四分之一，窗口弹出气泡：
【道歉有用的前提是真诚沟通，请输入您想对它说的话，只有一次机会哦：___________】
“该对鸟尊说什么？”唐之盈问师姐。
刘莱蒂看看面前优美完整的高大文物形态，很严肃地口授：
“盗墓贼都是人间渣滓，一切为他们洗白的言行，包括文艺作品，都该唾弃。希望这成为我们人类认知进步的方向。”
唐之盈没怎么过脑子，一边听一边输入，完毕点击发送，两条蓝色光鱼钻出手机，在空中雾化凝结成这些文字，一串串溶入鸟尊身躯。
【晋侯鸟尊（状态：净化完成）：噫，这啥？还怪舒坦？】
鸟尊伸展双翅，扑腾几下，形体颜色变白了一些，象鼻尾也惬意地甩动几下，又伸长成一条鞭子，探向唐之盈腰间。
“干嘛？”唐之盈持盾退后一步警戒。他们都被这象鼻鞭抽出心理阴影来了。
【晋侯鸟尊（状态：净化完成）：妮子嫑动，个不知好歹滴。】
象鼻头伸到她腰带上，灵活地解下工兵铲。鸟尊背上，那只小鸟再鸣叫一声，又飞起掀开酒尊盖子。
工兵铲被象鼻卷着，凌空伸进鸟尊腹内，“挖”出一铲介于流体和气体之间的白雾液，洒向牛孟杰和他身侧童男童女。
事发突然，牛萨满又举鸟羽袖去遮挡，当然还是没什么效果。白雾液不但浇了他满头满身，也洒到孩子们身上不少。
展厅里弥漫开醺然微甜的酒气。唐之盈连忙举手机“扫二扫”牛孟杰，跳出来的数值让她安心了：
【任务执行团队成员：3/3
姓名：牛孟杰
身份：唐之盈团队成员
性别：男
当前状态：存续值86%/法术值0/文脉值0/时空转换值50%
提示：曹荔娃存续值72%/雷报国存续值72%】
两个小孩曾经被“鸮卣”保护起来，生成了单独的NPC混合体。经历一场大战，多少会掉些血。此时被剥离保护壳，又回归“NPC成员挂件”的状态，存续值反而多了些。
牛孟杰挨了几下重击，本来也掉血不少，现在存续值居然到了86%，可见鸟尊泼过来的这一铲雾液，应该就是给他们补血的。
“呃……”听完唐之盈的解释，牛孟杰看了看身侧二娃，还是面色犹豫：
“鸟尊里盛的，应该是酒吧……给小学生喝酒没事吗？”
“蛤？”唐之盈完全没想过这事，扭头问师姐：“好象有点……规则大神不会生气吧？”
又一铲白雾液从鸟尊腹内泼出来，这次是泼向两个姑娘的。她俩没躲闪，刘莱蒂在酒雨中回答：
“也还好吧。西周那个发酵酿酒的工艺，酒精度数很低的，可能还不如碳酸饮料刺激性强……”
“说得也是，醴酒其实算甜饮料。”这一说，牛孟杰也想起来了，“不过元朝以后的酒，就尽量别给孩子喝了吧。”
“嗯嗯对，元朝蒸馏酒技术就传入了，能把酒精度数提炼得很高。”
刘莱蒂应答着，享受甜酒液洒到身上渗入肌肤、提升存续值的清爽提神感。任由唐之盈用手机扫描二人的数值，她又想起别的事：
【刘莱蒂：@晋侯鸟尊（状态：净化完成）谢祖宗赐酒加血！另外，我折损的武器□□，祖宗是不是也能给赐福升级一下？
晋侯鸟尊（状态：净化完成）：噫？噫？
阳信宫灯：（噗哈哈哈，学霸又开羊毛党模式啦）（捶地笑.gif）
晋侯鸟尊（状态：净化完成）：啥升级？用啥升级？
刘莱蒂：我记得草原馆这里，藏有目前已知世界上最早的元代铜火铳……都是远射武器，用来升级□□正合适？
晋侯鸟尊（状态：净化完成）：……（惊恐鸟头.gif）
阳信宫灯：我去！真狠哪！
ZY糖：铜火铳？那是什么？
阳信宫灯：就是世界上最早的□□！或者火炮！
ZY糖：……狠。（膜拜.gif）
晋侯鸟尊（状态：净化完成）：这妮子真敢张嘴要物件嘞！我受不住了，@薛定饱你上！】
最后再泼了一大铲酒雾，象鼻把工兵铲挂回唐之盈腰间，鸟尊整体崩解溶化。
关底Boss总算松口，通关提示也终于刷出来了：
【任务总名称：荒原求生已完成进度：2/6
当前任务完成奖励：元代铜火铳（工具升级祭品）/赝品链绿能反噬（被动技能lv.2）/魔音入脑（NPC技能已分配给团队成员牛孟杰）
通关评价：恭喜！福利同享，奖励均分！想必团队已经注意到“虚实博物馆”时空泡笼罩范围在扩大，受到太极能影响的文物也在增多。抓紧时间，尽快完成全部进度，带娃平安回家。】
***
群聊窗口里跳出这条消息后，唐刘两个筮人各自点击了不同奖励。唐之盈先点的是【赝品链绿能反噬（被动技能lv.2）】，打开的说明文字就……比较幻肢疼：
【技能名称：赝品链绿能反噬（6/6）
等级：lv.2（每次使用消耗法术值：无/CD耗时：无）
功能：反弹赝品链绿能攻击
提示：赝品链绿能攻击中包含“盗墓”元素越浓厚，反噬伤害越高。此技能为“赝品链绿能抗性”升级版本，次数用完后自动降级恢复原状。】
“这玩意……”唐之盈吐槽无力。
看上去是个无消耗、无冷却的高级技能，但有总次数限制还罢了，还不能主动调用，只能被动挨打，以及祈祷打来的绿能攻击里含有高浓度盗墓元素……看来唐之盈只能在高防的MT职业上一条路走到黑了。
“师姐你还不错，跟国宝祖宗薅的火枪还是到手了吧？”唐之盈扭头问，略感安慰。
“呵呵，”刘莱蒂笑容凄凉，“你点开详情看。”
【原型文物：元代铜火铳
状态：可使用
功能：工具升级祭品
提示：结合工具升级符，可修复升级远射武器。注意：升级后的远射武器必须使用lv.2级别以上的箭矢弹药。是否使用升级符？确定/放弃】
唐之盈看到第二遍，才注意到“工具升级符”这个词，又一句粗口飚出来：
“特喵的！这是逼我们要用掉上一关攒下来的任务奖励？一换一？等于就没给？”
上一关的奖励里，有“工具升级符”两张，其中一张用来给牛孟杰升级莲花头神杖，变型成了挑担箩筐。另一张符，唐刘二女一直没动，是打算在紧急情况下择机升级合用工具应对。
结果这一个通关奖励，就直接逼着她们消耗掉那张升级符。“一换一”。
当然也可以不用掉，但就等于放弃这一个奖励，而且刘莱蒂的□□也无法修复。那可是目前唯一好用的法术攻击武器……
“我记得以前那些关卡，出场的国宝boss，都多少会给我们一些文物炼化成的道具。怎么这鸟尊大爹这么小气啊，他带的小boss也不少嘛，一个都不肯给？”唐之盈气鼓鼓。
“不仅如此，这里面还有坑。我的搓箭技能刚才升级的时候，显示属性有点吃亏，我差一点就拒绝升级了。要那样，搓出来的箭也没法再用……总之觉得系统对我挺刻薄的。”
刘莱蒂一面抱怨，一面还是点了“确定”。屏幕上同时跳出一张黄纸符和一根烧火棍似的“铜火铳”，符纸焚烧出的烟灰先汇入中空的筒腔，所有图形一并化为白雾飘出手机摄像头，将刘莱蒂左手拢着的残弩包裹起来。
修复升级武器似乎需要一定时间。两个姑娘趁这余暇，又点开分配给牛孟杰的NPC技能看说明：
【技能名称：魔音入脑
状态：6/6次（每次使用消耗筮人队长法术值：5%）
功能：用歌声将信息强行送入目标意愿中
提示：此技能需由队长发动、歌唱内容由指定NPC主控，二者通力协作】
二女又无语片刻，唐之盈主动把手机伸给牛孟杰看。
牛孟杰的手机没法开机，自己又丢了眼镜，能获知的信息非常有限。鸟尊形体消失以后，他一直安静地坐在两个孩子身边恢复体力，等待两个筮人结算盘点通关事项。
唐之盈给他看的窗口消息里，除了系统结算，还有之前的群聊纪录。牛孟杰擅长的写作题材正是历史幻想领域，对这些文物、历史、游戏类的专有词句都不陌生，很快搞清楚状况，反应良好：
“没事，我总算也能用上技能了，不是只等着被动挨打，这就挺好。合作一起干活嘛，这事我熟。”
他顿了顿，又眯起眼睛，再看一遍窗口里关于【赝品链绿能反噬】的技能说明，确认：
“队长你们是反盗墓、要对抗盗墓和赝品链行业的，对吧？”
“对啊，我们一直这样。”唐之盈随口回答。
刘莱蒂却知道牛孟杰为什么要重点问这个：“牛大神，你还在被赝品链那帮人追杀网暴呢？”
牛孟杰苦笑一声，没立刻回答。唐之盈好奇询问：“什么追杀网暴？”
“你没看过？是今年上半年的顶流热帖吧？”刘莱蒂笑笑，“牛大神为写书取材采风，误入一家民营博物馆，被里面各种歪瓜裂枣辣眼洗脑的‘国宝藏品’炸碎三观，随手发了篇图文游记，没想到火出圈引发重大舆情，他也成了赝品链全民公敌，被收藏家们代表人民枪决几十遍了。”
“那事倒也还好，网上口水战嘛，从来没停过。”牛孟杰摇摇头，“比较麻烦的是影响到了我旧作改编和新书……我之前也不清楚，有几部已经授权影视化的书，投资方跟赝品链关系很深，因为这几年盗墓题材大火，也在往那个方向改剧情。我正连载的这部《海上的佛手》，算是同一系列的，金主也叫我后续走向‘贴合市场热点’，就……挺烦的。”
“所以你卡文断更了？”刘莱蒂没忍住笑，“挖坑不填，现在被上新尊号‘牛鸽王’？”
唐之盈也噗地笑了下，又问：“为什么你自己写的书，还得听别人要求这个那个的？大神你都这么有名了，大不了不写了，或者重新再开一部新书嘛！”
牛孟杰叹气不答。刘莱蒂猜想：
“是有什么合同条款约束吧？那个行业水也满深的，我听同行前辈说过，凡跟文博古董沾边的，遍地都是大坑……”
这句话没说完，浓雾深处，鸟叫声又响。
三人惕然扭头回望。
听那一声的音色，似乎仍然发自“晋侯鸟尊”，声线非常相似。但……鸟尊Boss不是已经被他们击败打通关了吗？
而且这一声清唳，听着更比之前阴沉冰冷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