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莱蒂戴着鹰徽帽走出卧室时，脚步都晃晃悠悠的。她身边薛定饱的猫步也迈得七扭八歪。
往沙发里一倒，两个男生赶紧给她拿水喝，唐之盈则跑去给大橘猫开了个汤罐头。三人都问：“没事吧？怎么样？”
“唔，计划通。不过……比我预想得困难。”
女学霸摘下头上棒球帽，喝着水，深呼吸。她眼前的视野还在晃动，感觉上自己的头围已经膨胀了两三倍，要慢慢缩回正常大小得花点时间。
“现在我们公寓里的监控啥情况了？”唐大小姐性急地问。
刘莱蒂笑笑，拿过自己手机点开一堆界面，又打开茶几上唐之盈的笔记本电脑，做了投屏：
“自己看吧。”
显示屏上是密密麻麻的视频小窗口，约排列了二三十个，一眼粗看过去正是这两套专家公寓的内外监控画面。唐之盈瞅准一个内有人影晃动的小窗，点击放大。
然后她就眼看着自己拿个水杯，慢悠悠地从厨房走回卧室，脚边还路过一条猫影。
“蛤？实时监控？”
唐之盈环顾并排坐在沙发上盯电脑的四人，又点开几个有人影的摄像头画面：
——刘莱蒂坐在自己卧室窗边椅中，正捧着本书看；
——孔维刚在对面公寓客厅沙发上躺着刷手机；
——熊富民坐在对面公寓餐桌边，也在玩手机，两个男生不时交谈几句；
——唐之盈趴在自己床上，正跟大橘猫打闹，家居服背后的兔子图案被拍得清清楚楚……
“咦？”唐之盈猛醒，低头看看自己现在穿着的卡通家居服，又看另三人的纯色长袖T恤，“假画面里我们穿的衣服，都跟真实情况一致？”
“是啊，注重细节才能避免穿帮啊。”刘莱蒂喝着水，慢条斯理答，尽量维持自己轻松淡定的学霸范儿。
她本科读的是P大信息与计算科学专业，自认对“监控系统的运作原理”略知一二，之前预设的方案，也是往“用黑客技术反监控”那个方向去构想的——简单粗暴概括，她打算往物业系统的服务器里放个病毒：
“AI只要识别到公寓里仅有我们四个人，就运行程序，根据关键因素生成假画面。公寓没人的时候，或者保洁、送餐的人员进来，会恢复实时监控，以免对不上号……反正那时候也不会有**问题。”
“那你这几天让我们多换几套家居服是为啥？”唐之盈听得似懂非懂的。
“给AI多提供点原始素材啊，节省做视频的算力。”刘莱蒂叹气，“这个生成我们居家画面的智能体吧……怎么说呢，运转逻辑跟我预期的不太一样。”
正在餐厅区舔食碗里浓汤的大橘猫摇了摇尾巴，没抬头，猫耳尖却弹颤出了嘲笑的节奏。
刚才在主卧套房里，“国宝暴走”群里的聊天记录是这样的：
【薛定饱：你的构想实现倒不难喵，现在你我和风之主都在监控系统核心区域内，放病毒反噬、设置触发条件、自动生成画面覆盖都容易喵。喵，搞定。
刘莱蒂：然而？
薛定饱：要保证这个病毒一直有效喵，你、我、风之主，或者退而求其次，山阿祖宗和她的筮人喵，五只太极能个体，至少得有一个在系统核心区内喵。
刘莱蒂：也就是说，一年365天，每天24小时，我们五个里都至少有一个要呆在这楼里？否则病毒就失效？
薛定饱：喵。差不多是这样喵。
刘莱蒂：……也还行吧。如果我和小唐带着你们去了别处，那这公寓就空了，随便看呗。
薛定饱：对面公寓喵？那俩男的可以不管喵？
刘莱蒂：（你要是早点说，没准儿还真能不管），这不太科学啊。物业内网系统也不是全封闭，肯定有对外接口的。我们就算在天涯海角，只要能用手机电脑连上这边网络，都能传输数据，现在连普通的市售家用安防设备都有这功能了！
薛定饱：太极能运作逻辑和二进制数据流有差异的喵。能量与个体是强绑定的喵，你想想为啥山阿祖宗转换的光伏板，出了云山炉纪念章水汽区域就失效了喵。
刘莱蒂：（捏头.gif）为什么你们这些大能祖宗，老是如此执着于个体变量和空间因素啊？
薛定饱：个体和碳基生命之间的关系，时间和空间的关系，需要我给你上课喵？（微笑猫猫头.gif）
阳信宫灯：噗哈哈哈哈，别信它，这懒猫才不肯花那力气呢！@草原王金鹰冠只是弄个安防能量小集散体，不用那么费劲的吧？
草原王金鹰冠：啾……（鹰头流汗.gif）
薛定饱：风之主也还在努力适应这个世界喵。你看它因为没自带人类语音发声器官，把意念转成人话都有点困难喵。
阳信宫灯：有那么笨吗？祖宗我一到这个世界，就适应自如了呀！之后一直慈爱地罩着你们呢！
刘莱蒂：呃……（雷电.gif）
薛定饱：喵……（雷电.gif）
阳信宫灯：好吧好吧，我又想了想，应该是联结上浴霸这个好东西以后，我才比较稳定的喵！你们要是想让风之主帮忙造个安防能量集散体，也给它找个类似的联结物呀！】
“类似的联结物吗？”刘莱蒂坐在自己床上，摘下头上棒球帽，凝视正在闪光的金眼绿鹰头徽标，“宫灯和浴霸的联结点是……功能？”
趴在她腿边的大橘猫，张开大嘴打个呵欠，看不懂是肯定还是否定。
“功能的话，原文物就是个帽子，现在你也是个帽子啊？”刘莱蒂对着鹰徽喃喃自语，“所以当时附身的时候很丝滑，现在发挥能量也顺利。唯一的麻烦是我没法把你一直留在公寓里，出门我还得倚仗祖宗你防身呢……”
不过，她又不是只有这一顶帽子？
刘莱蒂的衣物在同龄女性里绝对算最少的那一档。她一通翻找，只又找出了两顶帽子——另一只棒球帽和一顶冬季下考古工地戴的护耳棉帽。
把两帽依次叠放在鹰冠上，半晌，没动静。
【刘莱蒂：@草原王金鹰冠风之主不喜欢这两个联结物？
草原王金鹰冠：桀！（鹰头皱眉.gif）
阳信宫灯：你啥时候也这么笨啦？被@ZY糖传染了降智病毒嘛？我说过好几次，我们镜像体会全力避开镜隧效应！你看看这俩东西跟风之主长得有多像？
刘莱蒂：原来如此！那联结物还不能是帽类了？但又得跟鹰冠有相同的功能……】
一顶金碧辉煌的冠帽，除了防晒、防风、保暖、装饰，还有什么功能呢？
唔，对于“草原王金鹰冠”来说，前三个功能其实根本不存在的吧？
“能量与个体是强绑定的喵……”
刘莱蒂盯着鹰徽帽，又思考片刻，笑了。
她开了衣帽间内的行李箱，拿出一大摞各种证书相框，先把一个红皮本本放到鹰徽帽帽檐上。
红色封面上的“国家文物博物系列研究员职称证书”闪过一溜金光。
似乎有效！
下一个放上去的，是一张封在木框里的证书，象牙白棉麻纸上印有“Doctor of Philosophy in Archaeology and Archaeological Science”等衬线字体，证书四周环绕着精美繁复的新古典主义风格烫金边框，顶部中央最醒目处是由海豚、书籍、盾牌绶带等图案组成的官方徽章。
证书中央的“HAVE CONFERRED UPON Liu Laidi THE DEGREE......”一行字母也闪过金光。
大橘猫又张嘴打了个呵欠，这次似乎是在笑。
【薛定饱：不错不错喵，继续继续喵。
草原王金鹰冠：啾！（鹰眼冒光.gif）】
一张又一张荣誉证书堆放在棒球帽檐上，烫金字体重叠闪烁成了山林：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优秀青年科学基金项目结题证书》
——《……硕士学位证书 材料科学与工程专业》
——《……学士学位证书 信息与计算科学专业（附）普通高等学校优秀毕业生证书》
——《国家文物保护工程从业资格证书》
——《全国大学生物理学术竞赛（CUPT）特等奖证书》
……
【阳信宫灯：哈哈哈哈她的闪亮头衔还挺多的嘛！
薛定饱：喵，要是换成@ZY糖，她最有价值的证书喵……
阳信宫灯：出生证！（捶地笑.gif）】
***
刘莱蒂在外面客厅休息了一会儿，随口应付那三人问东问西，大脑的钝痛缺氧感慢慢缓解。
用鹰徽帽给那一大摞证书“充能完毕”后，她还是得戴上帽子，跟薛定饱一起“写入代码”，才算把那堆证书转化成“安防能量小集散体”，能替她们坐镇这处空间了。
听唐之盈还在咕哝“一想到屋里有这么多摄像头还是恶心”，她无奈笑笑，回溯着脑海里的AR界面，伸手探进沙发靠背块的褶皱深处。
并不费力，她摸到了那个玩意，略微使劲拽出沙发靠背。
那是一套组合，最前端一小颗直径仅2mm左右的摄像头，以电线连着个控制模块，另一根较长的电线通到了沙发内部。她扯了扯，沉甸甸不太能拽得动，估计是安装人往沙发底座里放了块大电池。
“这就是——”
三颗脑袋都凑上来看。刘莱蒂把断开线的摄像头和控制模块往茶几上一放：“对，就是这些东西。”
“你就这么拆了一个，不影响那个AI程序生成？”熊富民疑问，“不是说如果保洁送餐之类的外人进来，还要恢复原先的监控画面吗？”
“没事。他们装这么多摄像头挺多余的，这公寓只要有四五个监控点，足够实现全覆盖。放病毒进服务器以后，留一两个摄像头，就能生成补全画面，别的全拆了都行。”刘莱蒂答。其实关于这点，她也一直存着个问号。
“那好啊！”唐之盈直接跳了起来，“还等啥？拆啊拆啊！”
刘莱蒂疲倦地叹了口气，坐沙发上没动，口头指挥另三人把两套公寓电视柜、书架、空调出风口、餐桌吊灯罩、卧室画框等地安装的摄像头一一拆掉，每间只留两个，这边留的是门厅烟雾报警器和厨房门滑轨尽头里的两个。
三人进进出出、爬高蹿低折腾一通，拆下来的摄像头、电线、控制模块主板、电池等都堆到沙发区茶几上，将近三十套，密密麻麻枝枝杈杈颇具规模。唐之盈瞅着就来气，路过师姐身边时压低声音跟她商量：
“这些破烂怎么处理？让山阿祖宗发个威，一道闪电都劈碎了好不？”
“你不怕连公寓一起劈碎了？”刘莱蒂翻白眼，“再说，多浪费啊！现在这里有一个算一个，全员穷鬼，你还想糟践东西？”
“留着有啥用？还得找地方藏起来，不能让物业保洁的看见！”唐之盈居然还能想到这一点。
“唔……”刘莱蒂沉吟。经过方才在卧室里跟薛定饱金鹰冠等一通交流讨探，她对“国宝异能加持下的安防系统”理解更深了一层，还推翻了以前的一些相关认知。
这时孔维刚也拿着一套刚拆下的偷拍设备走过来，她抬头问：
“小孔，我前天发给你的安防采购单初版，你问过报价了吗？”
“问了一些，主要是前端摄像头和组网线材对吧？”孔维刚叹口气，“大厂的低端款，报价也挺贵的，杂牌的又怕不经用。光这两项，十万都下不来。”
玻璃一响，他把手里的器材也放上茶几。刘莱蒂看着这一堆镜头电线，笑了。
“师姐你在想啥？”唐之盈这方面的感觉倒很敏锐。
“浪费资源，天打雷劈啊。”女学霸表情轻松了很多，“让我缓两天，做做测试，等结果确定了再跟你们说。”
两边公寓的针孔摄像头拆完，再尽量恢复家具原状，工作量不小，四人一直忙到了深夜。熊富民路过沙发时，不断瞅刘莱蒂身边的鹰徽棒球帽，搭讪着问：
“你这个骨传导信号增强帽子，到底是哪个初创公司的试用品哇？是你们计算机学院的老师搞的哈？还有多余的没？”
刘莱蒂无奈。上回半夜抓盗墓贼时，她一时没注意，当着众人面显露了自己的“安防异能”，被问起来，临时现编个“P大高科技新产品”的借口混过去。别人不明觉厉，听过也就算了，就这师兄心心念念的，这些天有机会就疯狂暗示。
“我就是凑巧了，上次回学校，正遇上——嗯，算了，我还不能说。”
“咋嘞？”
“涉及到几桩专利权纠纷官司，国内国外都有。”刘莱蒂努力编细节圆谎，“老师给我这帽子的时候，除了叫我定时给使用反馈和建议，千叮咛万嘱咐，别向外透露相关信息，不然可能造成诉讼不利。”
“蛤？”看表情熊富民还是没完全相信。他耸耸肩膀，换了个话题，然而一样难答：
“行吧。今天我刚发你的水样检测结果，你看了哈？那个玉猪龙纪念章上，你到底涂了啥东西？析出元素都没啥异常，那玩意是怎么整出微生物军团来的？”
“只要是浸入过那个章的水，再滴入污水里，就能疯狂增殖菌胶团吗？”刘莱蒂先反问了一句。
“观察时间长了，能测出来增殖曲线有变化，刚滴入时速度很快，过个一半天就慢了，估计再过几天会停。”熊富民答，“但是那个章子本身不会，它的反应一直都那么大……到底啥原理弄的？”
刘莱蒂捏额头，继续避而不答：
“师兄，前阵子咱们讨论的MOFs新设计结构，你说已经改进了金属骨架和孔隙密度，但是还要遴选合适的原地态微生物做结合试验，过程估计还得很久……有这个纪念章的菌胶增殖功能配合，是不是能极大加快试验进度？”
“哎嘿，我正想跟你好好说说这个呢！”熊富民兴奋地一屁股坐到她身边，“现在已经做出来的MOFs结构嘛——”
“停停停，”刘莱蒂举掌做个手势，“我现在脑子转不动，等歇过来了再说这些。我就问你，那个兆法图鼠标垫，你用得挺顺手吧？”
“嗯……”熊富民的黑瘦脸膛上现出尬笑，“挺好的……特别有用！”
“是不是鼠标放那垫子上头，算法里一些卡点，也不知道怎么就跑通了？”
“对啊，我还以为是巧合。撤掉试试，那概率确实不一样！”
“嗯，我早发现了，那个算是我的幸运生产力工具。”刘莱蒂安详地看他，“我最近搞的这些东西，光伏转化率也好，MOFs结构也好，微生物增殖也好，AI安防智能体也好，都是在那个垫子上做出来的。你一定要追问原理，那得先把鼠标垫还给我，让我往深层次慢慢探索几年。”
顿了顿，她瞅着师兄的表情补充：
“或者，你先留着那垫子自己用？等我把手头的急事整完，腾出时间来再说？”
熊富民沉默片刻，慢腾腾摸出手机：
“吃夜宵吗？我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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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金碧辉煌的冠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