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盗墓粉都是什么脑子啊！想发财想疯了还是粉爱豆粉成脑残了？明晃晃的违法犯罪当萌点，还组队集火抓罪犯的？”
唐之盈坐在“自己工位”上抱怨，眉头紧皱，满脸怒气。站她身边的张紫菡点头应和着，心知这次自己恐怕逃不出附带伤害圈。
“要是单纯骂视频不好看，那我也认了。涉及罪案嘛，限制那么严！最精彩的部分都不让播，”唐大小姐打开一个视频素材，拉到一处画面上，指给张紫菡看，“要是这一段直接剪进去，是不是效果会好很多？”
那一段正是四个灰头土脸的盗墓贼束手就擒，抱头蹲地瑟瑟发抖的场面，在暗夜草丛、空坟包和扫来扫去的光束背景中，既有点神秘刺激，又凸显出四人的卑愚龌龊味儿。
“呃……这段在初版里有的，后来大部份删了，只留了两秒画面，还给嫌犯脸部都打了马赛克。”张紫菡小心翼翼提示。
“就是嘛！孔大助理非让我删了，说警方还在审犯人，没出结果前不能公开，不然可能被告侵权什么的——前怕狼后怕虎的，烦死！”
来了来了。
张紫菡眼看着唐大小姐把鼠标摔得震天响，下意识退后半步。根据她丰富的经验，这种时候领导们差不多该拿身边人出气了。
果然，唐之盈一扭头，扬着脸看她，眼神烦躁又诧异：
“张姐你扯个椅子过来坐下啊，老弯着腰不累吗？”
张紫菡怔了怔，忙从旁边空位扯张电脑椅过来，坐到唐之盈身边，听大小姐继续翻看对比着视频讲：
“我琢磨过，要是前面开场把噱头再弄足点，多放鬼哭啊，污染水坑边的野坟地啊，各种灵异现象啊，当地人有多害怕啊……可能人们更爱看？反应会好点？”
“走近科学那个风格的吗？可能吸引力会增强，点击率完播率能高出一大截，但是这种反转，对提升评论区的友善度恐怕没什么帮助……还可能多出一堆骂咱们‘故弄玄虚不够真诚’的。”
张紫菡不是故意想跟小唐总唱反调，除了说实话，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装哑巴冷场显然更不合适。唐之盈边听边思考，居然点了点头：
“也是，毕竟不是拍故事片。这种纪实风格的东西么……要不要迎合市场受众呢？话说，我这个号的几万粉，到底都喜欢看啥啊？”
巧了不是，作为“小唐总公关助理”的张紫菡，还真研究过这个问题。
她回自己工位拿了个文件，又过来跟唐之盈坐一起翻看：
“这是我从逗镈后台调取数据以后做的分析。从年龄分布、性别比例、内容偏好、互动行为特征这些分类来看，去除水军机器人的影响因素，小唐总您这个官号刚注册的时候，粉丝主要是对‘豪门逆袭’话题感兴趣的群体，与短剧受众、饭圈、宝妈、微商、带货主播等群体重合度较高；
“您发了那个探访光伏电站的Vlog之后，25-30岁职场新人与大学生群体Z 世代的粉丝增长迅速，这类人群更关注环保、硬科技、大国崛起等叙事话题，且具备较强的社交媒体传播能力……”
张紫菡讲得详细，唐之盈听得也认真，时不时问一些问题。有些还算正常，如“你们怎么判断出用户的兴趣偏好和消费偏好”，张紫菡能顺利回答。有些问题就……
“我的粉丝数和点击量这些数据到了什么水平，就可以接广告或者带货赚钱了？”唐大小姐竟然一本正经地问出了这话。
好吧，这问题基本算是所有网红up主最关注的灵魂拷问，没有之一。张紫菡本来不该吃惊的，但……这可是前全省首富、雄唐集团总裁目前的唯一继承人！个人身家上百亿！象话吗象话吗象话吗？
见她尬笑不答，唐之盈也笑了，耸耸肩：“行吧行吧，先不说这个。咱这个抓盗墓贼的视频，你说是干脆删了，当没发过？还是先删了顺便清恶评，改改再发一遍？或者就挂着不动？”
“嗯……”张紫菡犹豫，“如果是公司官号，我会建议删干净不再发了，那样争议最小，能最快平息负面舆情。但小唐总您这个号，还是跟本人绑定比较紧密的，我担心删视频清恶评这事会变成您个人的黑历史。您毕竟以后还是想继续经营这个号的，对吧？”
“是啊！”唐之盈点头，“所以你觉得怎么着最好？就挂那儿让人随便骂，来显示我小唐总大人有大量？”
张紫菡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这话从这娃娃脸小姑娘嘴里说出来，反差太大了。
“让人随便骂肯定不行。我们也会随时关注和维护，有些踩红线的评论那一定得秒删。我是建议这个视频不要动了，毕竟咱们的立场毫无问题经得起审判。然后呢，尽快再出一期节目，图文也行，视频也行，做得活泼有趣一些，把粉丝们的注意力引开，这个盗墓的内容就自然沉底了。”
“诶！这主意不错！”唐之盈一拍桌子，“度假区那边最近出了好多事，我有一堆想吐槽的呢！比如那个跑去矿道里玩洞潜的——那个视频我转给你了吧张姐？真是舍命带货作大死啊！”
张紫菡深有同感：“是啊，我看了也是一身冷汗！原本想提议出个声明撇清责任的，再一看人家还没提具体地点，理论上跟我们没直接关系，最好别主动对线招黑……”
“这样啊，我原本还想把那个视频扒下来，逐条批判逐条骂呢，现在人们不就喜欢围观网上骂街的？你这一说，还不太行？”
“恐怕不太行，直接扒下来骂，说不定还会被反诉侵权。不过我有了个想法，我这边的剪辑软件更新升级以后，有了个自动生成动画的功能……”
有商有量，谈谈说说，在张紫菡的毫无查觉中，二人一直讨论到打卡下班。
说定了下一个视频的内容和形式，及交片时间，张紫菡在自己回家路上，突然猛醒：我这是又主动给自己揽了个无偿义务单？
公司改组，人心惶惶，考核绩效什么的一片混乱。她帮唐之盈干的活儿，极大概率根本不会计入自己的KPI，也拿不到任何报偿。
所以……她是被职场PUA了？
小唐总怎么做到的？
一线大集团公关业务骨干陷入沉思。
***
“师姐师姐，三天了！”
唐之盈上了回公寓的电梯，就迫不及待地给刘莱蒂发语音消息。收到的回复文字是：
“我们晚点回来，你到公寓先订四人份饭。进进出出记得多换几件家居服。”
“四人份？”唐之盈纳闷。这几天刘莱蒂孔维刚基本都和她一起吃晚饭，理直气壮地蹭唐大小姐的无限餐额——这两套专家公寓的食宿安排都是唐忠红总裁特批的，赵嘉辰再气也无权干预。
大小姐回到公寓，进自己衣帽间换上家居服，订了晚饭添了猫粮，又进去再换一件……自从得知公寓内被安装了大批监控摄像头，两个姑娘连带孔维刚都养成了“不在卧室换衣服”的习惯。
“三天！忍三天就行！”当时刘莱蒂对另两人许诺，“这三天你们尽量装不知道摄像头存在，过后那些玩意就真不存在了，放心！”
她没细说详情，或者就很难用他们能懂的语言说明白。唐之盈知道国宝能量的存在，还在聊天群里围观了很多刘莱蒂和薛定饱的技术讨论——当然基本完全看不懂，也就不追问了。孔维刚么……他现在一脑门子官司，也顾不上这些。
等到天黑，四人份晚餐送进公寓不久，刘莱蒂孔维刚一起回来了，还有那第四个人——熊富民。
“诶？大师兄来啦？”唐之盈招呼。熊富民对她笑笑，刘莱蒂轻描淡写地解释：
“我特意把他从项目上叫来的。他经常蹭住对面公寓嘛。”
解释得并不清楚，不过唐之盈居然听懂了。
这个偷装监控的事被她们觉察以后，四人拉了个群，这几天有要紧话都在群里说。二男都对赵嘉辰的下流行径表达了震惊和愤慨，甚至商量“要不咱俩半路堵他揍一顿”，被两个姑娘及时喝止。
四人先坐下吃饭，随便聊点有的没的。熊富民问刘莱蒂：
“我今天听邢队长说，你借调到陉泉那边考古项目的手续，终于办妥了？”
“是啊，这种事还是邢队经验多，”刘莱蒂笑，“帮我捋了个新论文方案出来，研究领域交叉涵盖博物馆学、考古学和微生物领域，是热门方向，又有学科引领性，发刊容易，一作二作署名都好商量，借调手续忽然就很顺利了！”
“蛤？还能这样？”熊富民也笑，“你开了个什么题嘞？”
“嗯……大致是‘博物馆视域下科技考古学的新面向’这种，从出土文物上观测异常结构，与在地微生物一起培育生态样本，追溯气候环境变迁史，凸显博物馆作为交叉创新平台的战略价值……就这些吧，你懂的。”
P大师兄妹心照不宣地笑，另两个却如听天书。孔维刚只问：“刘姐你要调到陉泉那边考古工地去上班？是不是也要常住王叔那儿了？安全吗？”
“安全的事，不用担心我。现在谁也打不了我的黑枪。”刘莱蒂笑笑，“我倒是有点担心小唐的安全。你不是也要回王叔身边去？这里她自己住的话……”
唐之盈瞪大眼睛：“啊？你们都要去项目工地那边？那我也去！自己一个人在这儿，都不能随便出门，跟蹲监狱似的，太无聊了！”
“唔……其实我估计你也得……”刘莱蒂沉吟着，忽又住口，催促：“赶紧吃饭吧，吃完了师兄小孔你们先回对面去，等我消息。”
具体怎么做，她在手机群聊里发了消息指示。四人草草吃饱，两个男生回了自己住的公寓，唐之盈收拾碗筷垃圾，刘莱蒂则向她要了阳信宫灯软胶贴，招呼着大橘猫一起走进自己卧室，关上房门。
一个多小时后，孔熊二人又过来了，跟唐之盈会合。主卧房门却仍关着，里面没什么动静。
“什么情况这是？”孔维刚问，“刘姐叫我们过来，说没事了，她自己还没忙完？”
唐之盈指指自己手机群聊窗口：“是啊，她说可以自由说话活动了，那些摄像头已经屏蔽掉，我可没觉出房里有什么变化啊。”
熊富民则在叹气：“从来没这么短时间里换过这么些衣裳……长我这样，还能体验一把男模生涯？”
“Yue.”唐之盈孔维刚齐呕。
说笑归说笑，孔维刚去厨房拿水的功夫，熊富民坐到唐之盈身边沙发上，笑问：
“我说小唐总，你跟我学霸师妹到底在搞啥秘密材料，能讲讲呗？”
“秘密材料？我？”唐之盈叹气，“大师兄，你真瞧得起我哈……”
“研究主力当然是刘学霸，不过她嘴太严了。你也知道点内幕的吧，那个文物纪念章，不是你和她一起去草原博物馆弄回来的嘛？”熊富民问。
“嗯……那个玉猪龙纪念章吗？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熊富民掏手机，“给你看个大的。”
他点开了一个视频，镜头稳稳地正对着白色实验台拍摄，台上一排八个一模一样的烧杯，杯底浅水里都浸泡着一枚金色圆形纪念章，大小形状也基本一致。
“你从哪儿弄了八个？”唐之盈惊呼。
“前天让人到省博现买的……没有玉猪龙图案，别的图案都买了几个。”熊富民答。
“科学家可真闲……”视力颇佳的唐大小姐使劲看看，确实看出每个杯底纪念章上铸印的花纹不同，似乎大多是她“见过”的著名文物。
“一个章才30，这实验成本便宜得能忽略不计了，就是开票麻烦点……”
二人闲谈间，手机视频里，一位实验员向八个烧杯里依次注水，水体明显较为污浊，荧光灯下某些角度还泛出金属光泽。熊富民解释：“我们从废矿井那边水坑里取的样，做了均质处理，保证所有烧杯注入的污水都一样。”
注水完毕后，他把视频播放速度拉到最高。
八个烧杯里的左起第三个，以沉底的金属纪念章为中心，忽然泛起一连串极其细微却异常密集的气泡。紧接着，污浊水体开始搅动，有点象一滴墨汁在清水中晕染的逆过程：浑浊的物质快速聚集、沉降，水体越来越透明。
其余七个烧杯毫无变化，只有这第三杯，上半部分的水体很快变得清澈透亮，与下半部分仍在沉降的絮状物形成了清晰的分层，清澈的界面还不断下移。
“哇——这——”
唐之盈看得目瞪口呆，手指着那个“浊清分明”的烧杯：“这里面泡着的，就是我们带回来的玉猪龙章？”
“是啊，吓人吧？”熊富民笑，“我们的现场实验员反正吓坏了，以为自己投错了料……从来没见过这种玄学奇迹！”
完全不懂什么化学什么材料的唐大小姐，仅凭肉眼看，也能看出“这个纪念章正在净化污水”。她追问：“不是什么光学幻觉吗？要欺骗我们人类的眼睛还挺简单的。”
这时孔维刚早从冰箱拿了三瓶水过来，也坐沙发上一起看热闹，评价：“确实挺象电脑做的视频特效。”
熊富民翻翻白眼，叉掉这个视频，又点开另一个给他俩看：
“这个是显微镜实时观测录像，瞧吧，培养皿初始水样里只有活动迟缓的零星微生物，现在滴入泡过那个纪念章的污水，很快生出这么多杆菌和丝状菌，分裂繁殖速度还挺快，形成了致密的生物膜结构……”
这个视频比较专业，不容易看懂。唐之盈问：“这代表啥？”
“呵呵，ATP浓度短时飙升超万倍，DO从接近0回升到4，COD从180降到 30，Pb去除率99%以上。微生物群体以指数级速度疯狂增殖……”
陉泉矿区生态环保项目副总工程师把手机丢到茶几上，笑着叹息：
“我也搞不懂嘞，你们弄来的这个玉猪龙纪念章，在工矿污水里打造了一个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境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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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