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大家玩到将近凌晨一点才散，司机都等在门口，宣朗喝得有点多，被宣念和司机一左一右架上了车。宣芷瑶原本已经上了车，回头看到顾时翊正从会所的门走出来。
她忽然想起明晚吃饭的事还没跟他提，急忙拍了拍驾驶座：“小张，停一下。”
“等我一下。”
“姐，你干嘛去？”宣念话音未落，宣芷瑶已经开了车门下去。
她刚走近几步，就看到季彦整个人像树袋熊一般挂在顾时翊身上，醉得东倒西歪，嘴里还嘟囔着“再喝一杯”，顾时翊眉头锁得紧，司机赶忙上来一起架着人送上了车。
宣芷瑶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犹豫了两秒，转身回了车上。
“怎么了姐？”宣念探身过来。
宣芷瑶摇摇头，按了关门键：“没事，走吧小张。”
车刚起步，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顾时翊：【找我有事】
她回头张望，透过车后玻璃，看顾时翊那辆黑色迈巴赫也已经不在门口。
宣芷瑶：【你怎么知道】
顾时翊：【看你刚才下车像是有话要说】
原来他看见了。
宣芷瑶靠在座椅上，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我妈说明天中午从你家回去，晚上有时间的话，叫我们回我家吃饭，想问你有没有时间】
五分钟过去，手机屏幕始终沉默。
宣芷瑶盯着对话框，手指无意识悬停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补了一句：【你如果有事，不去也没关系】
几乎同时，对方的回复也突然跳出来。
顾时翊：【有】
有？是有时间，还是有别的事？
在聊天框刚输入好还没发送，顶端的“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闪，新消息弹出。
顾时翊：【有时间】
……宣芷瑶闭了闭眼，快速打了个【好】后迅速锁屏。
看来她要适应一下跟这人的这种交流方式了。
把宣朗送回了他的公寓后，车上只剩下她们姐妹俩。
“念念”她戳了戳身边正对着手机傻笑的宣念，“你对顾家熟吗？”
宣念昨天刚从英国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这会儿反而精神得很，“嗯？怎么啦？”
“明天顾时翊带我去老宅”宣芷瑶揉了揉太阳穴，威士忌的后劲开始往上涌，头一跳一跳地疼，“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我虽然见过他爸妈，但家里其他人，有多少人，都是什么关系，我不是很清楚。”
她努力梳理了一下之前知道的信息：“我只知道，顾叔叔兄弟三个，他是最小的一个，顾时翊的大伯有两个儿子，二伯有一儿一女是龙凤胎，再就是顾时翊。”
“时翊哥大伯的两个儿子，估计你见不到。”宣念坐直了身子。
宣芷瑶歪头：“什么意思？之前听哥说，顾时翊有两个堂哥，他才排行老三，不是吗？”
宣念抿了抿嘴唇，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斟酌措辞后开口：“顾叔叔的大哥叫顾屿，之前确实有两个儿子，但小儿子……在18岁那年去世了。”
“生病吗？”宣芷瑶顺口问出，表情认真了几分，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宣念摇摇头：“是车祸，而且”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小张，声音故意放低，“好像不是意外。”
宣芷瑶的呼吸一滞。
“据说是当时顾家抢了南林市一家企业的生意，接了梁子被报复，那家人不知从哪打听到他们在国外的地址，原本只是想让他们受点伤，结果没想到出了人命。”
宣芷瑶迅速捕捉到了关键词：“他们？”
“当时车上，顾屿的两个儿子都在，还有……”宣念有意停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时翊哥。”
一直平静的宣芷瑶听到这才彻底愣住。
宣念给她时间消化完，才继续开口：“我也是之前听哥说的，说是当时整个车被撞出去很远，翻在路边，时翊哥坐在后排受伤算是最轻，拼命敲碎了玻璃，把大哥顾知宇拉了出来，小儿子顾知景被卡在驾驶座，两人怎么用力也没有成功。”
“之后顾屿还因此埋怨过时翊哥他们俩，但其实后来警察调查证明，当时车祸撞击瞬间就导致颈椎断裂，导致呼吸衰竭，心跳骤停，人当场就没了，所以即使他们把他拽了出来，也无济于事了。不过……”宣念咬唇，“顾屿一直最疼小儿子，倒也不意外。”
“当时顾时翊多大？”宣芷瑶叹了口气。
宣念：“很残忍，他和顾知景同年，甚至生日只差一天，从小外面的人就都说，顾家有两个特别优秀的孩子，长相，能力，成绩样样出众。”
至此，宣芷瑶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顾屿会对针对顾时翊，大儿子从小对家里生意无感，那就只能寄托在小儿子身上，小儿子也的确不负众望，结果一场意外落了个白忙活。
偏偏亲弟弟的孩子，和他去世的儿子，年龄，能力，甚至长相也许都相像。
大儿子志不在此，可家族的生意总归要有人接手，不得不接受对侄子的培养，心里又有怨气觉得不平。
“所以，顾知宇和顾屿的父子关系也不好吗？”宣芷瑶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
宣念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
她也没什么依据，只是觉得，一个习惯了偏爱的父亲，不会因为偏爱的孩子死了，就把爱转移给那个“不被偏爱”的孩子，更何况，他已经因此埋怨活着的孩子。
宣芷瑶望着窗外，陷入了沉思，第一次知道顾家这段往事，这样看来，宣家是不是真的算是这些豪门大家的个例了，关系简单，关系和睦，这样想着，隐隐觉得自己真的挺幸运的。
——
第二天一早，宣芷瑶就早早起来收拾好，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吹头发，化妆，又在衣帽间待了半小时选好衣服，甚至早餐都让阿姨送到了房间吃，收拾好，看了眼手机，八点，距离和顾时翊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宣柏舟已经去了公司，苏静书因为身体的缘故对公司的事插手得比较少了，只有少量文件需要签署，会让助理送到家里。
“妈妈，早。”宣芷瑶下楼绕一圈没看到人，最后看到苏静书在书房，端着茶轻轻敲了敲门。
“早，宝贝。”正在看文件的苏静书抬头看到是女儿，眉眼立刻绽开了笑。
宣芷瑶走过去把茶杯放下，把手转向苏静书的位置，才收回了手，问道：“在看文件吗？”
“对，资金虽然到位，但要处理的事还很多。”苏静书站起身打量宣芷瑶今天的穿搭。
宣芷瑶并不知道见家长应该怎么穿，想着选浅淡一点的颜色总没错，最后穿了件淡绿色的抽褶吊带，同色的长款开衫，下面雪纺的半身裙，有点轻中式的风格。
注意到妈妈正看着自己，宣芷瑶摊开手：“这样穿行吗？会不会太…”
“好看，特别好看，只是……”
苏静书从身后书柜上找出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根鸢尾花样式的发簪，白绿相间的珐琅掐丝，在晨间的光影泛着温润，她拉着宣芷瑶坐下，轻轻把她原本散在身后的头发挽成了一个发髻，用发簪固定住，绕到她身前确认了一下：“好了，很适合。”
宣芷瑶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发簪，正想去照镜子看一眼，听到李叔叫她们，顾时翊到了。
她找出去，顾时翊正站在门外，米灰色的休闲西装，白色的t恤，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看到苏静书跟着出来，顾时翊上前打招呼：“妈”
“咳！咳！咳咳！”宣芷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不声不响地突然冒出来一句“妈”，叫得是不是太顺嘴了，这入戏速度，这么专业？
苏静书也愣住了，表情尬住几秒之后，笑开了花：“哎！晚上跟杳杳早点回来，我让阿姨做你们喜欢吃的。”
“好，谢谢妈，那我们先走了。”顾时翊站在车旁，等着宣芷瑶上车。
宣芷瑶朝苏静书摆摆手，临上车瞥了一眼他，只有他们两人能看到的视角，偷偷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一步迈上了车。
顾家老宅在江宁城郊的临宁山，车程一个小时，车上顾时翊原本在看邮件，余光瞥见她频繁地整理着裙摆，摸耳环，从包里掏出粉饼确认妆容。
忽然开口：“不用紧张。”
“我没紧张”她下意识反驳，又泄了气，“有一点吧。”
想着要被十几双眼睛审视，实在是无法忽视。
“遇到问题就看我，抛给我就好。”顾时翊声音平静，让人很安心。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手指不再搅弄裙子。
车开进雕花铁门，宣芷瑶看到路曼宁已经站在了门廊下，旁边还站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正伸长脖子往这边望。
车刚停稳，那女孩就蹦下来。
“嫂子！”顾思澜像只雀鸟扑到车边，电动门缓缓打开，宣芷瑶还没下车，就看到有人等在门外，“可算见到你了！我是思澜！”
宣芷瑶被这句脆生生的“嫂子”叫得耳根子发热，脚刚迈下车，胳膊就被顾思澜热情地挽住。
她被动地往前走了两步，路曼宁也笑容满面地拉住她的另一只手：“杳杳！终于把你们等来了！”
“阿姨。”一下车就被围住，宣芷瑶表情有些尴尬。
“叫什么？”路曼宁停住脚步，笑着反问。
宣芷瑶顿了一秒，有些难为情地叫了声：“妈”
“哎！”路曼宁笑得嘴要咧到耳根，牵着儿媳妇向里走，丝毫没顾上身边的儿子。
一边被拉着向里走，宣芷瑶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默默跟在后面，表情看不出情绪，经过了不少佣人，整个家安静得像一座精密运转的博物馆，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微笑着，审视着，像是早就写好的剧本固定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