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芷瑶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时翊的表情很平静，他抬起头：“顾家人很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说好话的人不一定抱有好意，反之也未必是怀意，所以，如果让自己不舒服了，不必往心里去。”
当时宣芷瑶还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很久以后，她才听懂，大概是他这么久以来，对这个家的感受。
终于吃完这顿难以描述的午饭后，顾时翊把宣芷瑶送回了家，车在门口停稳，刚好碰上宣朗带着宣念回来。
“那是时翊哥的车吗？”宣念一眼认出，跑下车，“姐！”
两人几个月没见，宣芷瑶刚下车，就见她激动地跑过来。
“我都想你了！”
宣芷瑶被一把抱住差点没站稳：“我也想你了，你们这是去干嘛了？”
“去逛街了，哥难得愿意去给我当拎包的。”宣念突然故意小声，“我给你选了结婚礼物。”
说完看到顾时翊也下了车，立马露出笑脸：“时翊哥，不对！”扭头看了一眼宣芷瑶，“我是不是应该叫姐夫了！”
顾时翊点点头：“没关系，叫什么都行。”
宣芷瑶看了他一眼，应和道：“对，按你习惯来就行。”
宣朗停好车走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了顾时翊一眼，宣芷瑶不确定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看向顾时翊的眼神，似乎有什么话想说，还带着某种并不友好的意味。
“你不叫哥？”
话一出，宣芷瑶更确定了她的想法。
顾时翊看了宣朗一眼，无奈一笑：“干嘛找碴？”
“谁找碴了？你跟我妹结婚了，现在是我妹夫，不该叫我哥？”宣朗靠在车前，冷脸看着顾时翊。
宣念看着两人忍不住想笑：“哥对于自己妹妹被哥们抢走这件事很不乐意。”
“我去拿给杳杳的生日礼物了，你呢，你准备什么了？”宣朗没打算停下，“房子居然还要现装修，亏你想得出来。”
“哥”宣芷瑶看顾时翊一直被挖苦，劝了宣朗一声。
几个人正说着，管家李叔走了出来：“几位怎么都在门外站着，快进来！”
宣芷瑶被宣念牵着向里走，顾时翊正要跟着进门，被宣朗挡在了门口：“你先走吧，晚上聚会我带杳杳过去。”
顾时翊刚要开口，宣朗直接转身进门：“李叔，关门就行，他不进来。”
李叔表情有些无助，自家少爷的话不敢不听，可那位怎么说也是新姑爷，也不能怠慢。
“没事李叔”顾时翊主动开口，“我刚好还有事，明天上午我来接杳杳。”
说完主动走回了车前，孟于没想到老板居然真的被拦在了门外没进去，赶忙下来给他开车门。
宣念见宣朗一个人进来，开口问：“哥，你真没让时翊哥进来啊？”
宣芷瑶向他身后看了一眼，没看到顾时翊的身影。
“说了晚上我带你俩过去，他还在这干嘛？”宣朗不以为然。
苏静书原本在看两人的结婚证，听明白后，嗔了儿子一眼。
“我哥可能今天心情不太好，你没生气吧】
虽然知道两人关系好，宣芷瑶还是怕他怪罪，主动发去了消息。
顾时翊正在车上处理工作，手机顶上弹出宣芷瑶的消息提醒。
“没事，我了解他，晚上见】
“好，晚上见】还好他没在意，宣芷瑶放下了手机。
她正被宣念拉着挑晚上去聚会的衣服，确定了领证日期后，顾家想着婚礼筹办需要时间，就打算先办一场聚会，把联系紧密的朋友，合作伙伴请来，一是庆祝，二来把两家联姻的消息公布出去。
但被顾时翊拒绝，但最终还是拗不过家里，就打算叫最亲近的几个朋友，刚好都在江宁，宣朗也同意这个方案，就定在了今晚。
宣念几乎翻出了宣芷瑶衣柜里每一套裙子，宣芷瑶被推着试到第 10 套的时候，苏静书敲门，端着水果走了进来。
“杳杳，你和时翊是明天去顾家吧？”
宣芷瑶：“对，是有什么事吗，妈妈？”
苏静书：“没事，就是想着你们明天中午从顾家回来，晚上如果没有事，就回家吃饭。”
宣芷瑶：“我一会儿问问他，他有没有空，我肯定回来吃饭。”
苏静书替她把脸边的碎发勾到了耳后：“好，明天让阿姨做你喜欢吃的糖醋排骨。”
“大伯母！你看我姐穿哪个好看？她非说穿这个黑色的，我觉得这太素了，今晚我得让我姐惊艳全场才行。”宣念手里拎着好几件跑过来。
“我觉得……这个吧”苏静书选中了一件荡领，上白下黑的长裙，恰到好处地露出颈部的线条，两侧抽绳式的绑带，褶皱自然随性。
“那姐你再去试试这条！”宣念摘掉衣架。
“我们稍微歇会吧好不好？宝贝”看到妈妈送来的果盘，宣芷瑶赶紧端起，叉了一块西瓜喂给了宣念，“快！你最爱的西瓜！”
“那……唔！”宣念刚开口，嘴里又被喂了一块西瓜，皱眉瞪了一眼宣芷瑶，“姐！”
苏静书就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宣芷瑶朝她走过来，换了一个叉子：
“今天的芒果好甜。”说着递到了苏静书嘴边。
这是女儿第一次喂她吃东西，苏静书懵了一瞬，下意识地张口接过。
“苹果也好吃！”用同一个叉子，宣芷瑶直接叉了一块苹果送进了自己嘴里，余光看到苏静书眼睛似乎有些起雾，但皱起的眉头，感伤的表情消失了。
——
聚会地点定在了顾时翊名下的一家私人会所，顶层的露台可以看江景。
来的人不算多，都是顾时翊最相熟的几个朋友，有不少宣芷瑶在宣朗的生日会上见过，沈竹予也来了，她和宣念也是从小认识，当两个小八卦精凑在一起，就会有无穷尽的话题，整晚宣芷瑶都被两人拉着，听到的故事大概可以在江宁报纸的娱乐版写满好几页。
顾时翊则是一直被拉着喝酒，平时没人敢灌他，今天本就是为他领证攒的局，这种不可拒绝的理由大家当然不会错过。
喝了两轮，稍稍有些醉了，顾时翊走到露台透气。
“你怎么在这？”季彦端着两杯酒找了出来。
顾时翊：“有点闷。”
季彦：“婚礼打算什么时候？”
顾时翊靠在栏杆旁，目光下意识扫了一眼室内，没看到人影，这件事两人还不曾讨论过，想起会议室里她的话，他不确定她是否想要一场婚礼。
他语气平淡：“暂时没打算。”
“不办婚礼？”季彦掏出打火机，“你们两家商量好的？”
“暂时没有这个想法，我近期还要在国外待一阵子，婚礼这么烦琐，时间上应该不好协调。”他并不知道宣芷瑶的想法，盲目揣测并不好，干脆把理由揽在了自己身上。
“也是，你下周就得回伦敦，下次回来也确定不了，反正也是联姻。”季彦缓缓吐着烟雾。
两人杯子碰了一下，没人注意到角落闪过的一角黑色裙摆。
宣芷瑶原本也想出去透气，刚开了门就闻到很浓的烟味，正要退回去听出了顾时翊的声音。
原来他不想办婚礼，刚好，听说婚礼很累人，她正好省事。
顾时翊转着手里的杯子：“对了，你下次办画展给我留几张票。”
季彦：“呦，什么时候对我的画展感兴趣了，之前请你死活不来，就赏脸那么一次，总共待了没半小时，买了幅画走人了。”
提到画，顾时翊抬眼：“我之前在你画展上买的那幅画，作者是谁？有新作品的话，给我看看。”
季彦眼珠一转：“那次的画展是为美院的学生做的，想着多给那些孩子们机会，不过作者真没法找了。”
顾时翊想起白天在兰亭府，宣芷瑶似乎很喜欢自己书房那幅画，想着如果那个作者有什么其他作品，可以买几幅回来，只可惜看来没机会了。
两人正聊着，宣朗走了出来：“你们俩跑这儿来躲酒呢？”
“他躲，我可没有。”季彦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宣朗：“老季你手机刚在里面响呢。”
季彦：“是吗？我去看看。”
说着要推门进去，手刚放上门把手，身后的两人突然异口同声：
“把烟掐了。”
“哎哟，你们俩这新晋妹夫和新晋大舅哥，挺默契啊。”季彦忍不住笑，“他说这话我觉得正常，毕竟这里面不是亲妹，就是堂妹，还有义妹的。”
说着隔着玻璃看了一眼，宣芷瑶仍然被两个妹妹围着。
“你……”季彦朝顾时翊走近了几步，手肘撑在他的肩上，“你是为哪位妹妹啊？”
“滚”顾时翊看了季彦一眼。
“得，你们俩聊，我走了。”季彦掐了手里的烟，推门回了屋内。
露台只剩下宣朗和顾时翊，夜风从江边吹来，带着潮湿的凉意，宣朗靠着栏杆，手里那杯威士忌冰已经化了一半，他没再喝，只是晃着杯子，看琥珀色的液体装在杯壁。
“明天带杳杳回老宅？”他问，声音很轻。
“嗯”顾时翊应了声，转身和宣朗一同看着江面。
又是一阵沉默。
“这么多年，你应该最知道杳杳对我家的意义。”宣朗忽然开口，喉结动了一下。
顾时翊垂眸，宣朗眼睛始终望着江面，握着杯子的指节发白。
“我信你肯定不会亏待她。”宣朗继续说着，语速很慢，像在斟酌每个字，“但我就一点，你们家那些事，不要波及她。杳杳她很简单，不会藏事，也不会算计。把她带回家那一刻我就发誓，绝不会再让她吃苦了。”
声音突然哽了一下，宣朗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露台上显得格外突兀。
“……长这么大，她吃的苦够多了，”
说完一口干掉了杯子里的酒。
顾时翊点了点头，也干了剩下的半杯酒：“走吧”
脚步未迈出，就听到宣朗喊他：“时翊，谢了。”
他回头：“谢什么？”
“我家的事。”宣朗很清楚，宣家公司的事，他下了很大的功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时翊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算了。”说完转身，推门回了屋内。
我们女主宝宝怎么知道所有事永远是听墙角呢
杳杳：谁能懂我？不是有意的，真不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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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归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