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规则第一条:若提前听到翻卷声、写字声,不要寻找来源。
叶澜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不寻找来源,只是“不要抬头乱看”。
那我,低头看行不行?
他慢慢把笔放下,装作调整坐姿,弯腰去捡一支“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笔,视线自然地扫过讲台下方。
讲台是老式的木讲台,下面有一条窄窄的缝,他只看了一眼,就迅速收回视线,重新坐好。
那一眼里,他看到的东西不多,却足够让他背后发凉——
一只手,从讲台底下伸出来,正拿着一张试卷,翻页。
那只手很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不是自恋,但看着确实和自己的手有些相似。
叶澜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叶澜眯了眯眼,规则里没写讲台下面会有人。
他在心里给这个副本做了个简单判断:
1. 规则不全,且可能有假。
2. 监考老师不是唯一的“管理者”。
3. 有某种“复制”或“镜像”机制存在。
监考老师已经往这边看了过来,叶澜便没有继续往讲台那边看。
再看,就属于纯作死了。
他把注意力拉回试卷,选择题做完,他开始写大题,不会的地方,他就按规则说的那样,写一点自己的理解或者把题目抄一遍。
写到倒数第二大题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题目里出现了一个地名,他笔尖停了一下。
办公楼顶楼尽头——校长办公室。
这道题,在讲一个关于“走错走廊”的概率问题。
题干里写着:“某学生从教室出发,要前往办公室,若他在上顶楼之后向右转,而不是向左转,那么他将永远无法到达办公室。”
叶澜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
——永远无法到达。
他突然想起规则第六条:若在门口看到第二条走廊,不要进入。
这两道“走廊题”,很像在互相印证。
他笑了一下,在答题卡上写下自己的解题步骤。
步骤写得不算严谨,甚至有些地方逻辑是硬拗的,但至少,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也就是另类的伪证吧。
写到最后一题时,他听到了第二种“不该出现的声音”。
有人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选C。”
声音很轻,很熟悉,像是他自己压低了嗓子在说话。
叶澜握笔的手没有抖,他甚至没有转头,只是眼角余光,缓慢地扫了一圈,教室里所有人都在低头写题,没有人看他。
讲台上,红臂章正打哈欠,白衬衫监考则站在后门,背对他。
声音,是从他右后方传来的。
而他右后方的座位——是空的。
规则里没写这一条。
规则里明确写了:不允许作弊。
可这算诱导他作弊还是其他什么?
那如果他,故意不按它说的做,会怎么样?
他低头,看向最后一题。
压轴大题,题干很长,涉及到函数、数列和一点不等式。
他认真读了一遍,发现自己勉强还能看懂题目的结构,只是具体解法已经完全想不起来。
他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式子,代入了题中消息随便算了算。
三分钟后,他在答题卡上写下了自己的答案。
不是C。
是一个他自己推出来的,只要他没记错公式没算错没看错题目条件就有90%正确率的答案。
写完,他侧过头,非常自然地,往右边那排空座位看了一眼。
空的。
什么都没有。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在桌面上留下一块苍白的亮斑,朦朦胧胧的,和教室里其他地方紧张压迫的气氛完全不同。
他收回视线,心里却在迅速盘算:
1. 声音知道“最后一题”的正确选项,说明它至少看过答案。
2. 它选择用“直接告诉你答案”的方式出现,而不是通过其他方式暗示,说明它有强烈的“诱导作弊”倾向。
3. 规则里没有提到这个声音,可能是:
- 规则不完整。
- 或者,这个声音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只是被写规则的人刻意省略了。
他想起规则补充说明里的那句话:“本规则为历届考生整理,不保证完全正确。”
叶澜心里突然生出一个有点大胆的念头:
——会不会,写规则的人,也曾经被这个声音诱惑过?
叶澜嘴角扯了扯,提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
“你是谁?”
写完,他把那行字圈起来,用笔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刚才听到声音的方向。
动作很小,不仔细看,只会以为他在整理草稿。
他等了十秒。
纸上没有任何回应,显得他像一个傻子。
教室里依旧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叶澜挑了挑眉。
——看来,单向沟通是不行的。
他又在那行字下面,写了第二句:
“最后一题我写对了吗?”
写完,他把笔放下,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这个动作有点明显。
白衬衫监考注意到了,目光从后门扫过来,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叶澜没有回避视线,反而朝对方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礼貌的笑。
白衬衫监考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移开了视线,继续在教室后排踱步。
——没有警告,没有走近。
叶澜心里那点怪异的感觉更明显了。
他低头,看向草稿纸。
刚才写下的两行字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很淡的字。
像是用橡皮擦过很多次的铅笔字,又被人重新描了一遍。
那行字写着:
“我是你也不是你。”
叶澜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五秒。
他没有去追问,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一旦问出口,很可能会触发更深层的东西。
现在,他对这个副本的了解还不够多,信息不足时,不适合追问核心问题。
他把草稿纸折了一下,遮住那几行字,继续做前面没写完的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红臂章提醒:“还有十五分钟,请大家检查姓名和答题卡填涂情况。”
叶澜伸了个懒腰,开始从头检查。
他没有再去看那张草稿纸。
检查到最后一题时,他停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有趣的可能性:
这个考试这么强调禁止作弊,那么对“诚实承认自己不会”的行为会不会有加分呢?
在铃声响起前,叶澜又添上了一笔。
铃声响起。
“停止答题,把笔放下。”红臂章的声音再次响起。
叶澜乖乖停笔,把试卷、答题卡和草稿纸整理好,放在桌角。
他没有多写一个字。
监考老师从前排开始收卷。
轮到他时,白衬衫监考停了一下,目光在他的答题卡上扫了一眼,又看了看他的草稿纸。
那几行被折起来的字,应该没有露出来。
白衬衫监考没有说话,只是把卷子收走了。
叶澜起身,随着人流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教室。
讲台上,红臂章正整理试卷,白衬衫监考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讲台下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条窄窄的缝,安静地张着。
叶澜收回视线,走出教室。
走廊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答案,有人兴奋,有人沮丧。
没有人注意到,在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门后,是另一条走廊。
灯光比这边暗一些,墙壁的颜色也稍微旧一点。
叶澜的目光在那扇门上停了一秒。
——规则第六条:若在门口看到第二条走廊,不要进入。
他笑了一下,没有靠近。
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了一句:
“下次,如果有机会,我会再回来看看。”
他转身,顺着原来的楼梯往下走。
楼梯转角处,徐洛早已等在那:“考得怎么样?”
叶澜想了想:“数学基本不会,不过,规则挺有意思。”
徐洛吃惊:“你不会……?”
叶澜耸耸肩:“在有把握不会死的前提下,稍微试一下而已。”
“各位同学,今天晚自习照常进行。
请高三年级同学于七点半回到各自班级,参加英语月考。”
身旁的徐洛哀嚎一声:“还让不让人活啦怎么无缝衔接啊!”
只有二十分钟吃饭时间,两人没有过多拖延,去食堂找了点正常的食物对付了两口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考场。
叶澜坐在座位上思考着。
自己当年读高中的时候,英语就是个笑话。
单词不会,语法不懂,看阅读理解就像看天书。
每次英语考试,他基本都是:涂完选择题,趴下睡觉。
叶澜摸了摸口袋里的学生证,又摸了摸那本皱巴巴的“非正式规则”。
难度将从“勉强能看懂题目”升级为“完全看不懂题目”。
黑板上的粉笔字已经换成了:
英语:7:30-9:30
讲台上依旧是那两个监考老师。
有人小声嘀咕:“数学刚考完,又来英语……”
有人捂着太阳穴,嘴里念念有词,大概在背单词。
突然,他发现那本规则里夹着一张纸,叶澜换了个隐蔽的姿势把纸条抽出来敲了一眼:“英语场会有新规则。别睡。”
叶澜眯了眯眼。
——别睡?
他想起自己以前的英语考试流程:
涂卡→趴桌→睡觉→交卷。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自己的笔袋里,没有再看第二眼。
铃声响起。
“现在开始发卷。”红臂章站起来,“拿到试卷后,先填写姓名,不得提前作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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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