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洛的呼吸渐渐沉匀，睫毛还在微微颤动，像是梦里也在躲闪什么。叶澜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规则惩罚带来的亢奋感像针一样扎着神经，毫无睡意。明明是中午，宿舍里却黑得不见五指，拉严的窗帘把最后一丝光线也挡在了外面，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远处湖面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汩汩声，黏腻得像没擦干净的手。
叶澜摸索着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却先碰到了一张硬挺的便签纸。粗糙的纸面带着点油墨味，是规则降临后的第二天，“爱人”留下的。
他说“有其他情况直接打电话”，也不知道现在这个局面算不算“其他情况”。
叶澜捏着便签纸，指腹蹭过凹凸的字迹。他至今都想不通这人是怎么出现的，和这些规则又有什么关系，甚至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举手投足间还那么的莫名其妙。
但能肯定的是，他和学校没有半分牵扯——那种干净、没有被异化的神态，和数学老师的缝合线、教导主任泛着绿光的皮肤完全是两个极端。在这被封闭的鬼地方，这大概是唯一一点“正常”的联系了。
他点开手机，亮屏时愣了一下，信号格竟然跳着两格。这学校被黑雾笼罩，连学生的脚步声都透着诡异，他这个正常的手机居然还能接通外界，还是说因为里面存了“爱人”的电话号码，所以已经算规则物品了？
叶澜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微弱的光只够照亮联系人界面，他拨通了最顶上的那个没有任何备注的电话，，手机贴紧耳朵，屏住了呼吸。
“嘟嘟——”忙音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徐洛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我不吃……黑色的……”。
“！”
叶澜立刻用手捂住扬声器，直到身旁的呼吸重新平稳，才松了口气。
就在忙音快要断了，听筒里传来一声轻佻而暧昧的“亲爱的”时，宿舍门突然被叩响了。
不是急促的拍门，是缓慢、沉重的三下，“笃、笃、笃”，和教导主任那双硬质皮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一模一样。
叶澜的心脏瞬间揪紧，指尖飞快按在挂断键上，但已经晚了。门外传来教导主任低沉的嗓音，像块浸了水的石头，带着穿透门板的压迫感：“叶澜，开门。违规通讯的波动，瞒不过‘规则’。”
规则里没说不能打电话，但“和外界联系”这事儿，用头发丝儿想也知道是禁忌。叶澜手脚麻利地把便签纸塞进床板那条藏金属文件夹的裂缝里，又快速删了通话记录，攥着手机起身。拉开门闩的瞬间，他脸上已经堆起了恰到好处的慌乱，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学生。
教导主任站在走廊灯光里，身影僵硬得像尊石像，眼神比中午监督买饭时更阴，直勾勾盯着他的手：“交出来。”
叶澜没敢反抗，把手机递了过去，声音带着点刻意放大的委屈，还有点没藏住的害怕：“主任，我不是故意的……”他垂下眼，避开对方的目光，“这是家里的人留下的号码，我家人比较担心我，要求我每天都要和他们打电话的，所以我才趁着午休……不过还没说上话就挂了。”
他没有说“爱人”，只说是“家里人”，毕竟规则怪物之间可不一定都是友好关系，万一这个这么大的规则瞧不起家里都，又或者是敌对的，那他不就更危险了吗？
语气里的慌乱也不是装的——刚才那声“亲爱的”还留在耳边，温和又清晰，和教导主任的诡异相比倒显得正常有生气许多，这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渴望一点外界的正常温度。
尽管在梦里的那个规则已经完全降临的世界里他已经一个人走了很久，但梦中的虚幻还是远远比不上现实的。
教导主任接过手机，指尖划过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奇怪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面部肌肉僵住了：“学校的信号，从来不是给‘残次品’留的退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床上熟睡的徐洛，又落回叶澜身上，“第一次，不做‘二次处理’。再敢联系外界，我们就要邀请你去欣赏一下人工湖的美丽了。
可谓是直接威胁了。
那语气平淡得吓人，却比咆哮更让人胆寒。叶澜赶紧点头，头垂得更低：“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教导主任没再多说，转身就走。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嗒、嗒、嗒”，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寂静里。叶澜关上门，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看到教导主任的领口没扣严，露出的皮肤泛着和数学老师一样的墨绿色，像长了层青苔。
他靠在门板上，缓了好一会儿，耳边还残留着听筒里那声“亲爱的”。手机没了，和外界的联系断了，但床板下的便签还在，也不知道突然挂断的电话够不够吸引“爱人”来找他，这人跟学校没关系，却早已给自己留了退路，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遇到危险，又或者，像是了解他了解到知道他就不可能老老实实待着家里，他是一定要出门，一定要惹事的，所以备好了联系方式，只不过“爱人”怕是没想到，他的手机会被收。
窗外的汩汩声突然变响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宿舍这边游。叶澜睁着眼睛，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在梦中他并没有来过这个学校，对此一无所知，而自规则降临之后他一直仗着有梦中的经历从来不过多思考，脑子太久不用真是要锈掉了，现在一动脑子就头痛。
不过现在的他倒是没有之前那么隐隐不安了，不知道是因为通知到了那个所谓的“爱人”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总之他就是觉得自己不会死在这里的。
距离午休结束还有十几分钟，叶澜实在是待不下去了，悄悄地听了一会儿走廊的动静，估摸着数学老师和年级主任应该走远了，于是翻身下床贴着门边。
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了一条缝，门外灯光昏暗，好像一眼望不到尽头，正对门的寝室里漆黑一片看不清情况，不过叶澜也没有时间管对门了，猫着身子在老旧的铁门发出的吱呀声中出了寝室。
寝室内的徐洛翻了个身，随后又陷入了深眠，在这鬼地方能睡个好觉着实难得。
走廊的灯光像蒙了层灰，昏昏沉沉地淌在斑驳的墙面上，老旧瓷砖缝隙里积着暗褐色的污垢，踩上去悄无声息。叶澜贴墙前行，指尖划过冰冷的墙壁，摸到几处凹凸不平的刻痕，深浅不一，但数量颇多。
他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四周，每间寝室的门都掩着，里面静得没有一丝呼吸声，只有风穿过门缝时，发出类似呜咽的轻响。
走到走廊中段，尽头的楼梯口突然传来皮鞋摩擦地面的声响，不是教导主任那种沉重的敲击，而是拖着脚步的拖沓声，混着布料摩擦的窸窣——是数学老师！
叶澜心里一紧，刚想缩回旁边的空寝室，却发现门无法打开，不仅如此，他开门的动作还吸引到了来人的注意力。
不等叶澜做出下一步反应，就见楼梯转角处转出两道身影，除了脸上的缝合线、眼神空洞的数学老师，旁边竟还跟着年级主任！对方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嘴角那抹僵硬的笑露在外面，和教导主任如出一辙的灰白肤色，在昏暗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找到你了。”年级主任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没有丝毫温度。叶澜浑身汗毛倒竖，转身就往走廊另一头跑，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数学老师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气管里。他跑得飞快，眼角余光瞥见两侧寝室铁门上的玻璃窗内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眯着眼睛一看，那黑暗中有数双眼睛在盯着他，就像之前在升旗仪式上看向失误的徐洛的学生一样，无神而又戏谑的看着这场闹剧。
走廊尽头是间空置的活动室，门没锁，叶澜猛地推开门冲进去，身后已经快扭曲到不成人型的老师已近在咫尺。他环顾四周，只有一扇嵌在墙里的阳台门，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尘。没有时间犹豫，他一把拉开门，冰冷的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人工湖特有的腥腻湿气。
阳台外没有护栏，脚下即是人工湖，烈日照得湖面上波光粼粼，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确实值得欣赏一下，然此时汩汩的水声变得震耳欲聋，像是无数东西在水下蠕动。
“叶澜，你已经多次违规，应接受教导。”数学老师的声音已经到了身后，缝合线拉扯着脸颊，露出里面泛绿的肌肉。叶澜没有回头，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咬咬牙，纵身跳了下去。
【恭喜叶澜打出“信仰之跃”成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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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信仰之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