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澜心中一凛,接过数学老师递来的抄录任务,转身走出办公室。刚关上门,就看到徐洛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等他,脸色凝重得吓人。
“怎么样?”徐洛快步走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说话。
“他提到了校长在办公楼顶层,还说特殊窗口是‘补充养分’。”叶澜简要说明,刻意省略了那些过于直白的推断,“你去食堂看了?”
徐洛点头,脸色白得像纸:“不止多了个窗口,规则也加了好多。”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他偷偷抄下来的规则,“你看,不能剩菜、不能说话,还特意写了‘禁止谈论人工湖’,最吓人的是,晚餐必须买特殊窗口的东西。”
叶澜接过纸,目光快速扫过——“禁止谈论人工湖”正好印证了笔记本里的记录。他抬眼看向徐洛:“饭菜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是诡异。”徐洛的声音带着颤抖,“普通窗口的肉是暗红色的,吃着发黏,蔬菜是青黑色的,还带着股腥味,但硬着头皮吃下去也不会有什么事儿。但特殊窗口的更吓人,是黑色的糊状物,窗口里的人戴着口罩手套,看不清脸,动作跟机器人似的。”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还看到有学生吃完特殊窗口的东西,眼神更直了,走路都跟飘儿似的。”
叶澜没有立刻下结论,只是把纸还给徐洛:“今晚去食堂看看,别轻举妄动。”笔记本里的线索、徐洛的见闻、数学老师的暗示,此刻在他脑海中形成了模糊的链条,但他没有说出来——线索需要验证,而不是凭空推断。
两人约定中午在食堂门口汇合,随后各自返回班级。叶澜坐在座位上,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金属文件夹,心里快速梳理着目前的线索。
这些线索像是散落的碎片,还没拼成完整的图案,但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这所学校的“规则”,本质是某种掠夺,对所有人的掠夺,至于最终收益者是谁,还有待确认。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像是收到指令般,整齐划一地朝着食堂方向走去。叶澜混在人群中,看着身边麻木的面孔,心中越发警惕。食堂的方向传来阵阵怪异的气味,不是往常的油烟味,而是一种混合着腥气和腐味的味道,令人作呕。
徐洛已经在食堂门口等他,脸色比中午更差。“刚才有个学生跟我说,上周有个同学没买特殊窗口的饭,第二天就没再来上学。”他压低声音,“还有人说,特殊窗口的饭菜里,能吃到碎骨头。”
叶澜的瞳孔微缩,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徐洛走进食堂。里面已经坐满了学生,鸦雀无声,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食堂的窗口前都排着长队,唯独最右侧的“特殊窗口”前,学生们的队伍排得格外整齐,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像是在等待某种“宿命”。
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穿着黑色的制服,戴着厚厚的口罩和手套,只能看到一双毫无神采的眼睛,和数学老师的眼神如出一辙。他们动作僵硬地舀起黑色的糊状食物,装进白色的餐盘里,递交给学生,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叶澜和徐洛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排在普通窗口的队伍里。普通窗口的饭菜果然如徐洛所说,肉是暗红色的,泛着油腻的光泽,蔬菜是青黑色的,蔫蔫的没有一点生气,那股腥气在近距离下更加浓烈。叶澜舀了一勺米饭,触感黏腻,隐约能看到里面混着细小的、不知名的颗粒。
“必须买特殊窗口的,怎么办?”徐洛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是被“碎骨头”的说法吓到了。
“你不是这学校的学生?之前没吃过?”叶澜疑惑,徐洛的反应看上去比他还像新来的。
“规则降临的当晚我就请假回去了,那个时候学校还没有被完全封闭,就算受到影响也没有变成现在这样……”徐洛声音发抖,越想越感到背后发凉,“这个学校已经够变态了,我之前还天天盼着世界末日呢,谁知道世界末日来了还变得更变态了啊!”
叶澜的目光扫过食堂,注意到墙角的监控摄像头正对着所有窗口,而特殊窗口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教师制服的人,正是早上见过的教导主任——他竟然在“监督”学生买饭。
“你去买一份,先别吃。”叶澜凑近徐洛耳边,快速说道,“我找机会引开主任的注意力,你趁机倒掉。”
徐洛咬着牙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特殊窗口。叶澜端着餐盘,故意放慢脚步,在路过主任身边时,“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桌子,餐盘里的饭菜洒了一半。
“抱歉,抱歉。”叶澜一边道歉,一边蹲下身收拾,余光瞥见主任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来,眉头皱起,朝着他走过来。
就是现在!叶澜心里默念。他抬起头,故意露出慌乱的神色:“主任,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收拾干净。”
主任的脸色阴沉,刚想说什么,就听到特殊窗口那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叶澜眼角余光瞥见,徐洛已经拿到了黑色糊状食物,趁着主任被牵制,快速将食物倒进了桌下的垃圾桶,随后拿起水杯假装喝水。
但这一幕,恰好被转身回来的数学老师看到了。
数学老师的脚步顿住,嘴角的缝合线微微动了动,灰白色的眼球死死盯着徐洛的方向,声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谁浪费了‘养分’?”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所有学生都低着头,没有人敢说话。徐洛的身体猛地僵住,脸色白得像纸,握紧了手中沾满黑色黏物的筷子。叶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悄悄握住了口袋里的金属片——线索才刚刚拼凑出轮廓,一场新的危机就已经找上门来。
突然,一声“呕!”不合时宜的响起,数学老师的注意力马上被吸引了过去,来不及细瞧,叶澜快步走过去拉着徐洛离开了这,余光扫过,打断数学老师那人似乎有些熟悉。
宿舍的白炽灯泛着冷硬的光,水泥地面被照得一片惨白。叶澜反手锁上门,金属锁舌“咔哒”一声归位,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两人靠在门板上,能清晰地听到彼此压抑的喘息声,后背的校服早已被冷汗黏在皮肤上。
“刚才……”徐洛的声音干涩发紧,他咽了口唾沫,才勉强继续说下去,“数学老师看过来的时候,我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叶澜没接话,径直走到窗边,将窗帘掀开一道窄缝。楼下路灯的光晕在夜色中浑浊地晕开,树影摇曳的姿态也僵硬得不自然。
远处办公楼顶层,那扇唯一的窗口依然亮着,昏黄的光点在深夜里固执地亮着,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独眼。
“他应该只是感觉,并没有直接看到。”叶澜放下窗帘,声音低沉,“不然就该把你带走了,不会多问。”
徐洛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后怕和困惑:“怎么会……”
“毕竟已经和这个诡异的学校是一体的了,也可以理解。”叶澜坐回床边,从枕下抽出那个冰凉的金属文件夹,笔尖在新的一页上划过,“只是这样的话,之后想逃过这些强制执行的任务就更困难了。”
笔记本上添了新的记录:特殊窗口食物疑似具强约束性,排斥或浪费者会触发数学老师直接介入;带走过程——无挣扎,无声音,意识呈剥离状态。
徐洛凑近,看着那些冰冷的文字,喉咙发紧:“被带走了……还能回来吗?”
叶澜眼前闪过那男生被抓住胳膊时,空洞望向天花板的眼神,还有教导主任那微妙颔首的动作。他合上笔记本,金属外壳发出轻微的叩击声:“不管怎么样,先保证自身安全。记住,无论如何,不能去顶层。”
另一张空床的床板在寂静中偶尔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是无形重量压了上去。徐洛躺在那,瞪着头顶上方斑驳的天花板,食堂里那黑色糊状物黏腻的质感、数学老师嘴角缝合线的细微抽动,反复在他脑海里闪回。
关上窗帘之后房间里漆黑一片,明明是中午,却格外寂静,窗外不管是清风拂过还是蝉鸣鸟叫,什么声音都没有,或者说,什么声音就听不见。
因为一天不能入眠的惩罚,叶澜之后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走廊里传来不一样的声响——不是学生拖鞋的趿拉声,是硬质鞋跟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稳定、清晰,一步步丈量着夜的深度。
似乎,不止一人。
“!”原本睡着了的徐洛突然猛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叶澜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
紧接着,是数学老师那把像是被铁锈浸透的嗓音,隔着墙板,滤掉了部分音节,却滤不掉那股非人的冰冷:
“……转化不完全……需要二次处理。”
另一道声音是教导主任的,相比之下更低沉些:“湖那边……昨晚又不安静了……有东西浮上来……”
“顾不上了。”数学老师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残次品’清掉。明天开始,窗口供应加量,必须确保……全部吸收。”
脚步声再次响起,朝着楼梯口远去,最终沉入一片死寂。
叶澜松开了手,徐洛小心翼翼的呼吸着,眼神惊恐的看向叶澜。
叶澜的声音在漆黑里响起,很轻,却带着确凿的寒意:“‘残次品’就是那个学生。他们在用我们……培养某种东西。那窗口里的,就是肥料。”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权衡某个可怕的念头,“人工湖……笔记本说湖底有代价。也许所有没用的‘残次品’,最终都去了那里。”
窗外,风突然胡乱地拍打着玻璃,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叶澜迅速将金属文件夹塞进床板一道不易察觉的裂缝里。“睡吧。”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紧绷的弦,“之后的‘规则’,只会更多。”
徐洛不再说话,紧紧闭上眼睛,试图屏蔽掉耳边越来越清晰的、从远方湖面随风飘来的,细微的、像是溺水者挣扎的汩汩声。他知道,在这所学校里,活下去不再只是躲避,而是要在布满陷阱的规则迷宫中,找到那个唯一能撕开裂口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