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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五音初御

# 第3章五音初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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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音关在家里,一整天没出门。

窗帘拉得死死的,被子蒙在头上,侧躺着,蜷成一团。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从早上跳到中午,从中午跳到下午。每隔十几分钟他就解锁屏幕,打开搜索栏,输入"听到不存在的声音"。精神分裂症、幻听、听觉幻觉,他盯着那些搜索结果看了一会儿,关掉页面,把手机扣过去,闭上眼睛。屏幕熄灭前那一瞬间,倒映出他惨白的脸和发直的眼。

声音还在。

不如第一天那么密集了,但仍然存在。一台开着的电视,音量被调到了最低档,没有关机。那些灰色的声音在房间角落里游荡,贴着天花板,从门缝里渗进来。他察觉到楼上那对夫妻在吵架——吵的人没有怒气,只是累了;楼下孩子在哭——不是委屈,是怕,怕得哭声在喉咙里打颤;对面楼有人用很低的声音唱一首他听不懂的歌,一个音符接一个音符,全往深井里扔。

他试着用耳塞。塞得耳道发胀,还是没有用。那些声音不通过耳朵进来。

他试着"不去听"。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数分叉——一条变两条,两条变四条,四条变八条。数到第三十二个分叉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在听。那些声音顺着脊椎爬上来,细密的、痒的、抓不到的。

他发现了一件事。

如果把注意力集中到呼吸上——只想着吸进来的空气有多凉、呼出去的气有多暖,那些声音会变远,仿佛被"推出去"了一些,音量旋钮转小了一格。但代价是,每次把声音"推开"之后,太阳穴就突突地跳。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根筋的位置,右边太阳穴皮肤下面,一跳、一跳,像一根被拉紧的琴弦在颤动。

那天下午,他做了一个尝试。如果这些声音真的来自那些人,那它们总该有"情绪"。于是他闭上眼睛,不去分辨内容,只分辨情绪,那对夫妻的争吵里只有疲惫,翻来覆去都是陈年旧账;楼下孩子的哭声里只有怕,怕得发抖;对面楼那首听不懂的歌里只有孤独,孤独得发霉。

这个发现比"听到声音"本身更让他害怕。他从来都能分得清别人的情绪,从小到大,他总是那个第一个发现同学不对劲的人,那个在别人开口前就先递纸巾的人。他以为那只是"敏感"。可如果这种敏感,本来就是"听见"呢?

又过了一天,他终于出了门。

冰箱里只剩两个鸡蛋、一个蔫软的番茄和半包挂面。他已经吃了两天白水煮面,没有配菜,连盐都只剩一个底了。饿得胃痉挛,半夜醒来抓着被角干呕。

他戴上帽子,帽檐压得很低,走出巷口的时候几乎贴着墙根走。阳光刺眼,天已经晴了。街上人不多,但他每经过一个人,耳朵里就多一层响动。两边住户的门缝、窗缝、墙缝都在往外渗声音。每家播不同的频道,音量不一,信号互相干扰。那团灰色在他视野边缘闪烁、扭动。

他加快了脚步。楼下的小超市就能买够几天的东西,他不需要去菜市场。

但他的脚不受控制地把他带向了另外一个方向。走了二十分钟,穿过三条街,绕过一座天桥,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条城中村小巷的入口。

体内那道银光在指路——又或者他自己在找答案。他分不清。也许他想确认那些声音有没有一个"源头"。也许他心底有一个声音比那些灰色的低语更响:他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走进小巷。

巷子里很安静。地面湿漉漉的,前几天积的雨水还没干透。墙根的青苔绿得发黑,踩上去软塌塌的。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隐约的酸馊味。头顶晾着的衣服把天光裁成一条一条,落在脚下,明一块暗一块。他走过一家关着卷帘门的五金店,门板上用粉笔画的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被雨水洇花了,看不清。

他察觉到脚步声的时候已经晚了。

三个人从巷子另一头拐进来。深色T恤,踩着拖鞋,身上有一股隔夜酒气和汗味混在一起的酸臭。他们看到沈音,脚步慢了下来。最壮的那个,脖子上有一道疤,从下巴延到锁骨,像条蜈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牙缝里塞着烟丝。

"小兄弟,借点钱花花。"

沈音没有说话。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钱包。三百块零钱,上周工资剩下的。他可以给他们钱。他不想惹麻烦。他只想回家。

但在他把钱包掏出来之前,那个人身上的一股"味道"先撞进了他的感知里。

那个人的执念,长年积压的愤怒,混着酒精,一锅煮了很久的浑汤。沈音"尝"到了它。苦涩的、辣的、烫喉咙。那里面有一个画面,这个男人在工地上跟人打架,输了,被人按在地上踹,泥水灌进嘴里。还有一个更深的画面,他在医院里,抱着一个昏迷的女人,输液管上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他数了三千七百滴,从深夜数到天亮。

这些画面在一瞬间灌进了沈音的脑子,带着体温、触感,甚至那女人手背上青色的血管。

他愣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

那个男人冲上来了。

沈音没有看到他出拳。他看到那个人身上的灰雾猛地膨胀,绷到了极限。他感到那些灌进来的画面在胸腔里堵成了洪水,再也盛不下,然后炸开。他的身体自己动了。

那一瞬间,他忽然听清了所有声音。巷尾老旧的空调外机在嗡鸣,楼上有人把一只碗重重搁在桌上,更远的地方传来一辆摩托车碾过水洼的声音,风掠过电线发出的哨音,甚至还有地底下水管里水流的奔腾声。这些声音在同一个瞬间收拢成一条线,顺着他的脊椎冲进了他的胸腔。

不是他动的。

是他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声轰鸣。像寺庙的铜钟在他胸腔里被猛击了一下。声音从骨头里传出来,从脊椎传到肋骨,从肋骨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出去。

空气变了。小巷里那股潮湿闷热的霉味被压扁了,变成干燥的、嗡嗡作响的声压。脚下的水泥地在震颤,细密的振动从鞋底爬上来。

一道看不见的"墙"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外推了出去。

那三个人凌空飞起,砸在身后的墙上,灰泥簌簌落下。巷子里的几个塑料垃圾桶被掀翻了,垃圾散了一地,烂菜叶、塑料袋、半瓶矿泉水在半空中定格又坠落。

沈音站在原地。

耳朵里在嗡鸣,像有十万只蜜蜂在颅腔里造巢。鼻腔里有一股热流涌出来,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上沾着殷红的血,温热的,凝成血珠。

那三个人倒在地上。一个在呻吟,捂着胸口蜷成虾米。一个在挣扎着想爬起来,四肢使不上劲。第三个,那个脖子上有疤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胸口还在起伏,灰雾从他身上渗出来,浓得化不开,在阳光里不散。

沈音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身体被抽空了,指尖发麻,连握拳都做不到。

他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地上很凉。水渍浸透了他的牛仔裤。他把手掌撑在地面上,想站起来,手臂使不上劲。血液从鼻子里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上,很快被地面的缝隙吸收进去,只留下几个暗红的小点。

他跪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的位置,那道银色的光,正在剧烈地振动。另一种频率,不是心跳。那道光也被刚才的爆发震到了,嗡嗡作响,每一次振动都牵扯着肋骨内侧。

他感知到一个声音。来自胸腔深处——很轻,一声低沉的叹息。

他花了好几分钟才站起来。

蹲在巷子里,等着那股干呕的感觉慢慢退去。太阳从楼与楼的缝隙间照进来,落在他脚边,明晃晃的。街上有人经过,没有人看他。这座城市每天都有太多奇怪的事,没有人会多看一个蹲在墙根的年轻人一眼。他忽然觉得,也许他能一直这么普通下去,一直这么透明。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出巷子。那三个人还在那里。他没有回头看,也没有力气回头看。但他经过那个脖子有疤的男人身边时,捕捉到一声很轻的呻吟,他还没有昏迷,只是爬不起来。那道执念的影子里裹着一句话:**「别走……救救她……」**

沈音的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挪。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停下来。他甚至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但那句话钩住了他胸腔里那个正在沉睡的东西。

走到巷口的时候,阳光迎面砸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靠在墙上缓了很久。鼻血已经不流了,但嘴里有一股铁锈味,他吐了一口,唾沫里带着一点淡红,在水泥地上晕开。

回到家,他直接冲进厕所,趴在水池上。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眶下面是深深的青色。鼻血还在流,他把冷水拍在额头上,血慢慢止住了。水顺着指缝滴下来,凉意从额头一路滑到下巴,汇在下巴尖滴落。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人。

十八岁,虚岁,周岁还差两个月才到。高考结束。没有父母。没有朋友。在蛋糕店打工。住在一间月租三百块的隔断房里。今天晚上他本应该吃一碗加了两个鸡蛋的番茄面。

但现在他站在这里,鼻血糊了半张脸,身体里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沉睡,脑子里塞满了这座城市里那些陌生人的执念。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了。

可他更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妈妈究竟是什么。那个把他生下来又消失的女人,和体内这道银线、荒庙那只白狐,到底连着哪根线。他抹了把脸,把这个问题按进心底。总有一天,他要顺着这根线,把自己和妈妈一起找回来。

他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水从指缝里漏下去,在白色的瓷盆里打着转,流进下水口。

他关上水龙头。

那些声音还在,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听了。

他回到床边,坐下来,靠着床头,闭上了眼睛。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模糊的斜影。

他想起那三个人倒在地上的样子。想起那个脖子上有疤的男人,医院里抱着昏迷女人的画面,输液管上那三千七百滴。他不知道自己那一推,是救了他们,还是伤了他们。他只记得那股力量从他身体里涌出去的时候,害怕比愤怒多——他怕的不是被打,而是变成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东西。

他没有睡。他只是在黑暗里坐着,等着身体里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下一次什么时候再动。

> 作者有话说:第一次异能失控,写得我手心冒汗。【月票】走一波?收藏不够夜里睡不着,各位施主行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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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五音初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