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归晚【重生】gl >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我以为我又要食言了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我以为我又要食言了

床上的江素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眼睛睁开了一道缝。她听见了大夫那句话 ——"病人得生生受着"。她没有转头去看大夫,目光慢慢落在床边林霜序的脸上,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正…… 受得住。"

林霜序低头看着她,握着她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没有说 "好",也没有说 "别逞强",只是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一些。

大夫看了江素一眼,像是确认她真的醒了,然后转头四顾:"找一截木棍来,给她咬着,别伤了自己。"

安王和宁王站在门口,对视了一眼,安王转身便出了屋,宁王紧跟在后面。两人在屋外的柴堆里翻了几下,安王捡起一根长短合适的旧木棍,用手掂了掂,又拿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转身快步走回屋里递给了大夫。大夫接过去看了看,又递给林霜序:"给她咬着。"

林霜序接过来,弯腰放进江素嘴里。木棍横在齿间,江素咬住了,下颌绷紧了一瞬,又松开了些,像是在给自己留一口气。

大夫双手重新扣在她的小腿两侧,深吸一口气,猛地往下一压,又往上一托。一声极轻的 "咔" 从骨头深处响起来。江素整个人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肩膀和后腰同时离开了床面,浑身的肌肉绷成了一块铁板。那截木棍被她咬得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快要被碾碎了。一声 "啊" 从她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 不是喊,不是叫,而是一声被闷在齿间的、短促的呜咽,像是从她身体的最深处被硬生生挤出来的。那声音不大,却落在林霜序耳朵里,像是有人拿刀在她胸口划了一道口子,然后慢慢撕开。

萧玉笙在那一声呜咽响起的瞬间,猛地将头扭向了一边。她站在床边,背对着所有人的方向,肩膀微微绷着,像是一座正在缓慢崩塌的堤坝。她没有哭出声,可她的手指攥着袖口的布料,攥得指节泛白。

安王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个还在颤抖的人,看着她攥着林霜序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他看见那截木棍从她嘴里被取出来的时候,上面留着一道深深的牙印,边缘渗着一点血丝。他在心里说了一声 —— 真能忍。一句完整的哭喊都没有。他见过很多人在剧痛中失态,可她没有。

宁王站在他旁边,目光也落在那截木棍上。他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 —— 她是真的敢。正骨没有麻沸散,多少壮汉都扛不住的事,她扛住了。

江素握着林霜序那只手的力道猛地收紧了一瞬,又强迫自己松开一些,不愿攥疼她。她整个人还在抖,额角的汗一层一层地冒出来,顺着脸颊滑进鬓发里,可她没有松开嘴里的木棍。木棍已经被她咬出了一道深痕,边缘渗着一点牙印的血丝。她没有再出声,那声呜咽散了,像是那口气在剧痛中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地颤着,像是那阵剧痛还没有完全退尽,余痛还在骨头深处一层一层地翻涌着。

大夫的手没有停,把木板重新贴合上去,用布条一圈一圈地缠紧,动作利落。缠完最后一圈,打了个结,站起来的时候额角浮着一层薄汗:"正好了。养三个月,不能走动。高烧不退,我开几副药,连夜煎了灌下去,若是明日能退,就稳住了。"

江素嘴里的木棍被林霜序轻轻取出来。木棍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牙印,边缘有一点极淡的血丝。林霜序把它放在床头的矮桌上,没有扔掉,像是替她收着那道刚刚熬过去的伤痕。江素的眼睛还在看着她,瞳孔里的涣散正在一点一点地收拢,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我以为…… 我又要食言了。"

林霜序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江素,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比方才哑得更厉害了:"你没有。" 她的手还握着江素那只滚烫的手,没有再松开。

萧玉笙背对着床的方向,听见了江素那句话。她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可她始终没有转回身来。

屋里安静了一阵,只有江素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和灶膛里火苗偶尔噼啪的轻响。

大夫从药箱里取出几包草药,放在桌上,嘱咐了几句煎服的法子。老婆子接过去点了点头,转身去灶前忙活了。老渔夫从门槛上站起来,看了一眼屋里的人,没有再说什么,走到灶台边帮老婆子添柴去了。

萧玉笙还站在床尾,背对着所有人。她的肩膀已经不再剧烈起伏,可她没有转回身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动了一下,像是把那口气慢慢地续了上来,然后转回身,走到床边,在床尾的矮凳上坐了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江素闭着眼的脸,像是在替她守住这劫后余生的片刻安宁。

安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终于迈步走了进来。他站在床边,低头看了江素一眼 —— 她的脸色还是惨白,额角的汗已经擦干了,嘴唇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齿痕。安王没有多说什么,只转头对宁王低声说了一句:"加派人手,守在村子外面。" 宁王点了一下头,转身出去布置。

林霜序还蹲在床边,握着江素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她掌心触到的温度依旧滚烫,只是稍稍回落,像是高热正在缓缓褪去。她没有松手,也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就那样蹲在床边,不愿移开半步。

老婆子端着煎好的药从灶台边走过来,看了看屋里的情形,轻声说了一句:"药好了,趁热灌下去吧。"

林霜序伸手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然后轻轻托起江素的头,把药碗送到她嘴边。江素还在半昏半醒之间,嘴唇碰到碗沿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本能地吞咽。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一点,林霜序用帕子擦掉,又喂了一口。

半碗药喂下去,江素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被苦味激到,却没有醒,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吞咽声,便又沉沉阖上眼。

林霜序把空碗放回桌上,重新在床边蹲下来。膝盖早已蹲得发麻,她索性挪到床边的地面坐下,后背靠着床沿,手依旧不肯松开江素的手。她没有合眼,就那样坐在冰凉的泥地上,守着一盏油灯,守着这正在消退的高热。

萧玉笙坐在床尾,看了她一眼,没有劝她起身歇息。她低头看向自己方才攥紧袖口的手,指节早已褪去青白,只是指尖还留着浅浅的布纹勒痕。她将手放在膝头,不再用力攥起。

安王站在门口,望着屋内的景象,没有再踏入。夜风穿过夜色,拂动他衣袍下摆。静立片刻,他转身走入黑暗,亲自安排外围警戒,替屋内的二人守住这一方安静。夜色里隐约传来他低声传令的声响,很快消散在风里。

屋内油灯摇曳。江素的手轻轻搭在林霜序指尖,力道微弱,却不曾松开。林霜序倚着床沿坐在地上,垂着眼,静静等候高烧退去。她就这么守着,不肯离开。窗外夜色深沉,可天光总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