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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急召

搜救进行了整整三天。

安王调了附近州府的人手,沿着崖底往下游的方向搜了十里地。崖底是一条深涧,溪水湍急,两岸乱石嶙峋,杂草丛生。搜救的人沿着溪岸一寸一寸地往前推进,翻过每一块石头,拨开每一丛荒草,什么也没有找到。没有血迹,没有衣料碎片,没有马蹄印,没有人走过的痕迹。崖底的溪水像是把她整个人吞了进去,连一片衣角都没有吐出来。

第三天傍晚,安王站在溪边,听完了搜救队长的回报,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明天再往下游扩五里。"

搜救队长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萧玉笙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衣袍下摆还湿着,像是刚从溪水里蹚上来。她从第一天开始就跟着搜救的人沿着溪岸走,没有停过,安王说了她几次,她没理,安王也就不再说了。她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靴尖上沾的泥,没有抬头看安王。

林霜序站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树下面,背靠着树干。她没有跟着搜救队沿溪走,也没有坐在石头上等。她只是站在那里,风从溪谷穿过来,把她散落的碎发吹得拂在脸上,她没有抬手去拨。她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了。

宁王站在溪岸另一侧,正弯腰查看一块被水流冲出来的石头边缘,没有抬头,但风把那边的对话一五一十地送了过来。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打断,只是保持着弯腰查看石头的姿势,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

第四天清晨,一个信使从官道上快马赶来,在安王面前翻身下马,递上一封盖了宫印的信。安王拆开看了,沉默了片刻,拿着信朝林霜序走过去。林霜序还站在那棵老树下面,像是一整夜都没有挪动过位置。

安王走到她面前,把信递了过去,声音不高:"京城来的。陛下急召你回去。"

林霜序低头看着那封信,没有伸手去接。

安王继续说下去:"朝中有事,户部的案子还在审,有人开始借江素失踪的事做文章。陛下需要你回去坐镇。搜救的事,他说了,交给旁人去做。"

林霜序站在那里没有动。风从溪谷穿过来,把她袖口的布料吹得贴着手腕。她没有接那封信,也没有说 "好"。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终于松开弦的弓,每个字都带着久压之后的回响:"我不走。"

安王看着她,想说什么,林霜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低,却更沉:"她死过一次了。我丢过她一次了。我不会再丢第二次。陛下如果要问罪,让他来。"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发着抖,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萧玉笙已经从石头上站了起来。她快步走过来,站在林霜序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的急切:"林霜序,你不能不走。"

林霜序看着她,没有说话。

萧玉笙继续说了下去,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赶着把话说完:"那是圣旨。你违抗圣旨,就是抗旨不尊。你知不知道这罪名有多大?你若是出了事,就算把她找回来了,谁来护着她?你走了,这边还有我,还有三弟、五弟,搜救不会停。可你若因为抗旨被拿下,整件事就彻底完了。"

林霜序看着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却比方才更沉:"上一次,她死在了北疆。这一次,我不会再走了。圣旨要治罪,就治我的罪。我认。"

宁王站在溪岸另一侧,已经直起了身。他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这边,听见了 "死在了北疆" 那五个字。他的手还垂在身侧,没有动,也没有走过来,但他的目光从林霜序身上移开,落在萧玉笙身上,又收回来,像是在脑海里把这几天的那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拼在一起 —— 崖边那句 "她死在北疆一次了",和今天这句 "她死在了北疆",两块碎片严丝合缝地拼上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可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他没有开口。他知道这个场合不应该开口,那些话此刻问出来只会把已经绷到极限的线扯断。

安王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封信收回袖中,没有递第二次。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我派人回信,就说你在搜救现场脱不开身,暂无确凿证据需你亲自回京。能拖几日是几日。" 他没有说 "抗旨" 两个字,像是在替她把那道门留着一条缝。

林霜序没有说 "多谢",也没有点头。她只是站在那里,风把她散落的碎发吹得拂在脸上,她没有抬手拨开。片刻之后她转过身,沿着溪岸往下游的方向走了。步子比方才快了一些,弯下腰,把一块被水冲翻的石头翻过来看了看底下,又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萧玉笙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没有再跟上去。她站在那里,像是一口气被抽走了之后还没有续上来。

宁王还站在原地,望着林霜序那道沿着溪岸越走越远的背影,风从他身侧穿过去。他没有开口追问,也没有走过去。他站在那里,像是被那句 "她死在了北疆" 钉住了,正一个人站在风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推敲着。过了很久,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了搜救的队伍里。

安王手里那封信还攥着,没有拆开。他低头看着信封上那枚宫印,沉默了片刻,把它折好放进了怀里。

风从溪谷穿过来,搜救还在继续。那封信在安王怀里,像一道还没有合拢的旧痕,正在被风一页一页地翻着。而林霜序已经走远了,她正沿着水流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要把那条路从头走到底。她不会再走开了,这一次不会。风还在吹,那道被翻开的口子还敞着,可她们一起站在那里,等着它自己合上。那封信也在那里,等着一个它永远等不到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