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中环某酒店宴会厅。
蒋澜站在角落,端着一杯香槟,看着满场的人来人往。
今天是出版社的年会。她本来不想来,但编辑说这是年度活动,所有签约作家都要参加,不好推辞。
她穿着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化了淡妆。站在那儿,像一幅画。
“蒋老师。”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转过头。
林舒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礼服,扎着低马尾,笑得有两个酒窝。
“您今晚真好看。”林舒说。
蒋澜点点头。
“谢谢。”她说,“你也好看。”
林舒笑了。
“我能站这儿吗?”她问,“那边太吵了。”
蒋澜看了看她指的方向。
确实很吵。一群年轻编辑在拼酒,笑得很大声。
“站吧。”她说。
她们站着,偶尔聊几句。
林舒说话很轻,很温柔。不像平时那么活泼,反而有点拘谨。
“蒋老师,”她忽然问,“您喝什么?”
蒋澜看了看手里的香槟。
“香槟。”她说。
林舒点点头。
“我给您拿点吃的?”她问,“您站了这么久,肯定饿了。”
蒋澜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
“好。”她说。
林舒转身走了。
一会儿回来,手里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几样小点心,摆放得很精致。
“这个鹅肝酱配面包好吃,”她指着其中一样,“这个烟熏三文鱼也不错,还有这个巧克力慕斯,不会太甜。”
蒋澜看着那个盘子。
每一样都是她喜欢的。
她抬起头,看着林舒。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她问。
林舒笑了。
“您书里写过。”她说,“有一段描写主角吃东西的场景,就是这些。”
蒋澜没说话。
她接过盘子,吃了一口鹅肝酱。
确实好吃。
宴会进行到一半,开始有人来敬酒。
先是编辑,然后是几个年轻的作家,然后是出版社的领导。
蒋澜喝了几杯,脸开始有点红。
林舒一直站在她旁边。每次她喝完一杯,就递上一杯温水。
“慢点喝。”她说,“别急。”
蒋澜看着她。
“你好像很会照顾人。”她说。
林舒笑了。
“我妈教的。”她说,“她说女孩子要学会照顾别人。”
蒋澜点点头。
又有人来敬酒。
蒋澜又喝了一杯。
林舒在旁边,递上温水。
“蒋老师,”她轻声说,“您少喝点,您女朋友在外面等您吧?”
蒋澜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她问。
林舒看着她。
“您说过。”她说,“您说她今晚会来接您。”
蒋澜想起来了。
下午聊天的时候,她提过一句。
“嗯。”她说,“她在外面。”
林舒点点头。
“那我待会儿送您出去。”她说,“别喝太多了。”
蒋澜看着她。
心里有点复杂。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蒋澜已经喝了七八杯。
头有点晕,腿有点软。
林舒扶着她,往外走。
“小心台阶。”她说,“慢点。”
蒋澜靠着她,慢慢走着。
走出酒店大门,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秦安岚站在车边,看着她们。
林舒扶着蒋澜,穿过马路。
走到秦安岚面前。
“秦小姐。”林舒笑了笑,“蒋老师喝多了,我送她出来。”
秦安岚看着她。
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谢。”她说。
林舒把蒋澜交给她。
蒋澜靠在秦安岚身上。
秦安岚扶着她。
“那我先走了。”林舒说,“秦小姐,路上小心。”
她转身,走了。
秦安岚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很久。
然后她扶着蒋澜,上了车。
车上,蒋澜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
秦安岚开着车,没说话。
车开了一会儿,蒋澜睁开眼睛。
看着她。
“秦安岚。”她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没说话。
蒋澜伸出手,放在她腿上。
“生气了?”她问。
秦安岚摇摇头。
“没有。”她说。
蒋澜看着她。
“真的?”
秦安岚点点头。
“真的。”她说。
但她的眼睛,没看她。
蒋澜看着她的侧脸。
心里有点酸。
“秦安岚。”她又叫她的名字。
“嗯?”
“她今晚,”蒋澜说,“一直在照顾我。”
秦安岚没说话。
蒋澜继续说。
“她给我拿吃的,”她说,“给我递水,扶我出来。”
秦安岚的手握紧了方向盘。
但她没说话。
蒋澜看着她。
“她问我,”她说,“是不是有人在等我。”
秦安岚转过头,看着她。
“你怎么说?”
蒋澜看着她。
“我说有。”她说,“我女朋友在外面等我。”
秦安岚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把车停在路边。
转过头,抱住她。
蒋澜被她抱着,愣住了。
“秦安岚……”她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没说话。
就抱着她。
很久。
晚上十点,深水埗。
宋皖余坐在办公室里,翻着今天的记录。
最后一个客人刚走。
是个中年男人,第一次来。脾气很暴躁,说话声音很大。一开始就拍桌子,说医生都没用,都是骗子。
她听着,没说话。
等他发泄完,她才开口。
“你很难受。”她说。
他愣住了。
然后他哭了。
哭了很久。
说他的妻子跑了,儿子不理他,工作也没了。
她听着,递纸巾。
他走的时候,说了声谢谢。
她坐在那儿,想着刚才的事。
那个男人。
他的暴躁,他的眼泪,他的孤独。
她想起阿妈。
阿妈也孤独。一辈子,在那个家里,忍着,熬着。
她想起姜挽。
姜挽也受过伤。她爸打她的时候,她躲着,忍着。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维港的夜景,灯火通明。
她看了一会儿,拿起包,下楼。
晚上十点半,元朗。
宋皖余把车停在村口,下车走进去。
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里面装着阿妈爱吃的东西。
白糖糕,核桃酥,还有一束白色的菊花。
她走进墓地。
阿妈的墓碑,立在那儿。
她蹲下来,把东西摆好。
把花放在墓碑前。
点了一炷香。
“阿妈。”她叫了一声。
墓碑上,阿妈的照片笑着。
眼睛弯弯的。
她看着那张照片,很久。
“阿妈。”她又叫了一声。
眼泪流下来。
“我今天,”她说,“遇到一个客人。”
她顿了顿。
“他很暴躁,”她说,“一开始就拍桌子。”
“但后来,”她说,“他哭了。”
她擦掉眼泪。
“他说他老婆跑了,”她说,“儿子不理他,工作也没了。”
她看着阿妈的照片。
“我想起你了。”她说。
风吹过来,凉凉的。
“你一辈子,”她说,“都在忍着,熬着。”
她的声音在抖。
“我没让你过上好日子。”她说。
照片里的人,笑着。
没说话。
她蹲在那儿,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阿妈,”她说,“我会好好的。”
她转身,走了。
走出墓地,夜风吹过来。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很亮。
七
晚上十一点,深水埗。
宋皖余推开门的时候,姜挽正坐在沙发上等她。
看见她进来,站起来。
“回来了?”她问。
宋皖余点点头。
走过去,抱住她。
姜挽被她抱着,愣住了。
“怎么了?”她问。
宋皖余没说话。
就抱着她。
姜挽也没再问。
就让她抱着。
很久。
“宋医生。”姜挽轻轻叫她的名字。
“嗯?”
“你去哪儿了?”她问。
宋皖余想了想。
“去看阿妈了。”她说。
姜挽的手紧了一下。
“怎么不叫我?”她问。
宋皖余摇摇头。
“想一个人待会儿。”她说。
姜挽看着她。
“你还好吗?”她问。
宋皖余点点头。
“还好。”她说,“有你在。”
姜挽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吻她。
宋皖余回应她。
轻轻的,柔柔的。
窗外的街很安静。
她们抱着,很久。
第二天早上,深水埗。
宋皖余醒过来的时候,姜挽已经醒了。
坐在床边,看着她。
“早。”姜挽说。
宋皖余笑了。
“早。”她说。
姜挽看着她。
“今天想吃什么?”她问。
宋皖余想了想。
“你做的。”她说,“什么都行。”
姜挽笑了。
“那我做你爱吃的。”她说。
她下床,走进厨房。
宋皖余躺在床上,听着厨房里的声音。
洗菜声,切菜声,油锅滋滋声。
她笑了。
起床,走进厨房。
从后面抱住姜挽。
姜挽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怎么了?”她问。
宋皖余没说话。
就抱着她。
姜挽也没再问。
就让她抱着。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响着。
“粥要糊了。”姜挽说。
宋皖余放开她。
姜挽盛了两碗粥,端到桌上。
“吃吧。”她说。
她们坐着,吃着早餐。
很安静。
但很暖。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周五早上,深水埗。
宋皖余坐在办公室里,翻开面前的一叠咨询表。
今天上午有三份需要审核的处方。
她拿起第一份。患者编号0842,林姓,四十五岁,男性。诊断:重度抑郁症伴焦虑。上一次复诊是三周前,当时她开了舍曲林,每天50毫克。患者反馈睡眠有所改善,但白天仍感乏力,情绪波动大。
她想了想,在处方单上写下:舍曲林增至75毫克,睡前加服米氮平15毫克。
又写了几行注意事项,签上名字。
第二份。患者编号0917,陈姓,三十一岁,女性。诊断:创伤后应激障碍。服药六个月,情况稳定,但最近反馈噩梦增多,惊醒后难以入睡。
她看着记录,想起这个患者。年轻女性,经历过家暴,离婚后独自带着孩子。每次来都很沉默,问一句答一句,但从不说多余的话。
她在处方上写:维持帕罗西汀20毫克,睡前加服唑吡坦5毫克,必要时服用。
签了名。
第三份。患者编号1023,周姓,二十八岁,女性。诊断:边缘型人格障碍伴自伤行为。这是她跟了最久的一个患者,两年多了。最近半年情况好转,自伤行为减少,但情绪仍不稳定。
她看着记录,想起上周的咨询。患者第一次主动说起童年的事,说的时候一直在抖,但没有哭。
她在处方上写:维持喹硫平100毫克,氟西汀40毫克。建议两周后复诊评估。
签了名。
三份处方,她都仔细看过。每一份都记得患者的脸,记得他们说过的那些话。
她把处方放进文件袋,准备送去药房。
上午十点,会议室。
宋皖余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咖啡。
今天是一个月一次的临床会议。讨论药物管理的最新指南,以及几个疑难病例的处理方案。
主讲人是精神科的李医生,六十多岁,满头白发,说话慢条斯理。
“各位同事,今天主要讲新型抗抑郁药的临床应用。”
他翻开PPT,开始讲解。
宋皖余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这些内容她大多知道,但每次听都会有新的收获。
“有个案例想和大家讨论一下。”李医生说,“一位四十二岁女性患者,重度抑郁,伴有明显的躯体症状。用过三种抗抑郁药,效果都不理想。最近换用艾司西酞普兰,初期效果不错,但两个月后效果减退。”
他看向在座的医生们。
“大家有什么建议?”
有人举手。
“考虑联合用药吗?”
李医生点点头。
“可以考虑。但要注意药物相互作用。”
又有人举手。
“有没有做过基因检测?”
李医生看向宋皖余。
“宋医生,你怎么看?”
宋皖余想了想。
“我会先评估患者的用药依从性。”她说,“有时候不是药没用,是没按医嘱吃。”
李医生点点头。
“有道理。很多患者觉得症状减轻就擅自减药,结果复发。”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结束时,宋皖余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李医生走过来。
“宋医生,最近有个学术会议,关于艺术治疗的,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宋皖余愣了一下。
“什么会议?”
李医生递给她一份资料。
“下个月,新加坡。三天的研讨会。”
宋皖余接过来,看了看。
艺术治疗在创伤恢复中的应用。
她想起姜挽。想起她雕的那些小人。
“我考虑一下。”她说。
李医生点点头。
“好。定了告诉我。”
下午五点,深水埗。
宋皖余开完会,没有直接回家。
她把车停在街边,走进那间熟悉的糖水店。
店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客人在喝糖水。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见她进来,笑了。
“宋医生,又来了?”她问。
宋皖余点点头。
“老规矩?”阿姨问。
宋皖余想了想。
“今天要两份。”她说,“红豆沙,杨枝甘露。”
阿姨点点头。
“好嘞。”
她很快打包好,递给她。
宋皖余付了钱,提着袋子走出店门。
外面阳光还很好,晒在身上暖暖的。
她上了车,往家开。
晚上六点,深水埗。
宋皖余推开门的时候,姜挽正站在窗边,看着下面的街。
听见声音,转过身。
“回来了?”她问。
宋皖余点点头。
走过去,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
“买了糖水。”她说,“红豆沙,杨枝甘露。”
姜挽走过来,看着那些袋子。
“今天怎么买两份?”她问。
宋皖余笑了。
“想让你都尝尝。”她说。
姜挽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她走过去,抱住她。
宋皖余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怎么了?”她问。
姜挽没说话。
就抱着她。
宋皖余也没再问。
就让她抱着。
很久。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嗯?”
“你今天,”姜挽说,“特别帅。”
宋皖余的脸红了。
“什么?”她问。
姜挽抬起头,看着她。
“开会的时候,”她说,“特别帅。”
宋皖余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开会?”
姜挽笑了。
“猜的。”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心里满满的。
她低下头,吻她。
姜挽回应她。
轻轻的,柔柔的。
吻了一会儿,宋皖余放开她。
“先吃饭。”她说,“糖水待会儿喝。”
姜挽点点头。
宋皖余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姜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看着她洗菜,切菜,炒菜。
心里满满的。
晚上八点,中环某公寓。
秦安岚把车停进车库,扶着蒋澜下车。
今晚出版社的宴会,蒋澜又喝多了。
不过比上次好一点,至少还能自己走。
“慢点。”秦安岚扶着她,进电梯,上楼。
开门,进屋。
蒋澜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去洗澡。”秦安岚说,“一身酒味。”
蒋澜笑了。
“你嫌我?”她问。
秦安岚摇摇头。
“不是嫌,”她说,“是怕你难受。”
蒋澜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她站起来,走进浴室。
水声哗哗响着。
秦安岚坐在沙发上,等着。
脑子里想着今晚的事。
林舒扶着蒋澜出来的样子。
她心里有点东西。
很轻。
但它在动。
浴室门开了。
蒋澜走出来,穿着白色的睡袍。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脸上被热气蒸得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秦安岚看着她,愣住了。
蒋澜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看什么?”她问。
秦安岚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你好看。”
蒋澜笑了。
“油嘴滑舌。”她说。
秦安岚看着她。
“真的。”她说。
蒋澜靠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秦安岚的脸红了。
“蒋澜……”她开口。
蒋澜看着她。
“嗯?”
“你……”秦安岚不知道该说什么。
蒋澜笑了。
“我什么?”她问。
秦安岚没说话。
蒋澜站起来。
“我去吹头发。”她说。
她走进卧室。
秦安岚坐在沙发上,深吸一口气。
然后站起来,也走进浴室。
晚上九点,卧室里。
秦安岚洗完澡出来,穿着白色的睡袍。
蒋澜已经躺在床上了,靠在床头,看着她。
“洗好了?”蒋澜问。
秦安岚点点头。
走过去,在她旁边躺下。
灯关了,只留了床头一盏小灯。昏黄的光,很暖。
蒋澜侧过身,看着她。
秦安岚也看着她。
很近。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嗯?”
“你今天,”蒋澜说,“是不是不高兴?”
秦安岚愣了一下。
“什么?”
蒋澜看着她。
“林舒送我出来的时候,”她说,“你脸色不太好。”
秦安岚没说话。
蒋澜伸出手,摸着她的脸。
“是不是吃醋了?”她问。
秦安岚的脸红了。
“没有。”她说。
蒋澜笑了。
“真的?”
秦安岚看着她。
“真的。”她说。
但她的眼睛,躲了一下。
蒋澜看着那个眼神,心里动了一下。
她靠过去,吻她。
秦安岚回应她。
吻着吻着,蒋澜的手开始不老实。
她解开秦安岚睡袍的带子。
秦安岚的呼吸紧了。
“蒋澜……”她叫她的名字。
蒋澜没停。
她的手,滑进睡袍里。
秦安岚的皮肤,很滑,很暖。
蒋澜吻着她的脖子,她的锁骨。
秦安岚的呼吸越来越急。
“蒋澜……”她又叫了一声。
蒋澜抬起头,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秦安岚看着她。
“我……”她说不出话。
蒋澜笑了。
她把她压在身下。
吻她。
秦安岚抱着她。
两个人滚在床上,吻得难舍难分。
蒋澜的手,在秦安岚身上游走。
秦安岚的手,抓着她的背。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蒋澜愣了一下。
没理。
继续吻。
手机又响了。
还是没理。
又响了。
秦安岚轻轻推开她。
“接吧。”她说,“万一有事。”
蒋澜叹了口气。
伸手拿过手机。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林舒。
她接起来。
“喂?”
“蒋老师。”林舒的声音传过来,“您到家了吗?我有点担心。”
蒋澜看了秦安岚一眼。
秦安岚看着她。
“到了。”蒋澜说,“刚到。”
林舒笑了。
“那就好。”她说,“您晚上喝了那么多,我有点不放心。”
蒋澜没说话。
林舒继续说。
“那您早点休息。”她说,“晚安。”
“晚安。”蒋澜说。
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下,看着秦安岚。
秦安岚也看着她。
两个人都没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床头那盏小灯,昏黄的光。
很久。
“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
“嗯?”
“她只是担心我。”蒋澜说。
秦安岚看着她。
“我知道。”她说。
蒋澜看着她。
“你不高兴了?”她问。
秦安岚摇摇头。
“没有。”她说。
蒋澜看着她。
“真的?”
秦安岚点点头。
“真的。”她说。
但她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着她。
蒋澜靠在她怀里。
“秦安岚。”她叫她的名字。
“嗯?”
“我喜欢你。”她说,“只有你。”
秦安岚抱着她。
“我知道。”她说。
窗外的维港灯火通明。
她们抱着,很久。
第二天早上,深水埗。
宋皖余醒过来的时候,姜挽还在睡。
蜷缩在她怀里,呼吸很轻。
她看着那张脸,笑了。
轻轻下床,走进厨房。
开始做早餐。
煮粥,煎蛋,切水果。
做好之后,她走回卧室。
姜挽已经醒了,坐在床上。
“早。”她说。
宋皖余走过去。
“早。”她说,“起床吃早餐。”
姜挽点点头。
她下床,走进浴室。
洗漱完,出来坐在桌边。
看着桌上的早餐。
粥,煎蛋,水果。
“你做的?”她问。
宋皖余点点头。
“嗯。”她说,“吃吧。”
姜挽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热的。甜的。很好喝。
她看着宋皖余。
“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
“嗯?”
“你真好。”她说。
宋皖余的脸红了。
“快吃。”她说。
姜挽笑了。
她们吃着早餐。
很安静。
但很暖。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周六下午,中环某公寓。
秦安岚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手里拿着菜刀。
案板上摆着一块三文鱼,她正在小心翼翼地片成薄片。
今天是难得的周末。蒋澜没有活动,她也没有客户。说好了,在家好好待着,哪儿都不去。
“秦安岚。”蒋澜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嗯?”
“你行不行啊?”蒋澜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笨拙的刀工。
秦安岚的脸有点红。
“第一次做。”她说,“不太熟练。”
蒋澜笑了。
“要不我来?”
秦安岚摇摇头。
“说好我做的。”她说,“你等着吃就行。”
蒋澜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秦安岚的刀顿了一下。
“蒋澜……”她开口。
蒋澜没说话。
就抱着她。
秦安岚也没动。
让她抱着。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响着。
“汤要溢了。”蒋澜说。
秦安岚赶紧去揭锅盖。
蒋澜笑着放开她。
“好好做。”她说,“我等着吃。”
她走回客厅,窝在沙发里,拿起一本书。
但眼睛一直往厨房看。
下午四点,厨房里。
秦安岚已经忙了两个小时。
三文鱼片好了,摆在一个白盘子里,浇上她调的酱汁。看起来还挺像回事。
蒜蓉粉丝蒸扇贝,也准备好了,就等着上锅蒸。
还有一个番茄牛腩汤,已经在砂锅里炖了一个多小时,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她看着自己的成果,有点得意。
“蒋澜。”她喊了一声。
蒋澜走过来。
“怎么了?”
秦安岚指着那盘三文鱼。
“看。”她说,“我做的。”
蒋澜看了看。
摆盘很漂亮,酱汁淋得均匀,还撒了一点葱花。
“不错啊。”她说,“有天赋。”
秦安岚笑了。
“那当然。”她说。
蒋澜走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秦安岚的脸红了。
“蒋澜……”她开口。
蒋澜笑了。
“奖励你的。”她说。
秦安岚看着她,心里满满的。
就在这时,蒋澜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眉头皱了一下。
秦安岚看见了。
“谁?”她问。
蒋澜看着她。
“林舒。”她说。
秦安岚没说话。
蒋澜接起来。
“喂?”
“蒋老师。”林舒的声音传过来,有点急,“不好意思周末打扰您。出版社那边说有一份合同需要您今天签字,明天就要用。”
蒋澜愣了一下。
“合同?什么合同?”
“新书的版权合同。”林舒说,“出版社那边流程出了问题,今天必须签完,否则要延后一个月。”
蒋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现在?”
“嗯。我在出版社等您。”林舒说,“对不起,真的急。”
蒋澜看了秦安岚一眼。
秦安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的手,握着围裙边。
“好。”蒋澜说,“我现在过去。”
她挂了电话。
看着秦安岚。
“秦安岚……”她开口。
秦安岚摇摇头。
“去吧。”她说,“工作重要。”
蒋澜看着她。
“饭……”
“我等你回来吃。”秦安岚说,“热一热就行。”
蒋澜走过去,抱住她。
秦安岚抱着她。
“对不起。”蒋澜说。
秦安岚摇摇头。
“没事。”她说,“快去快回。”
蒋澜放开她,走进卧室换衣服。
秦安岚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一桌准备好的菜。
三文鱼,扇贝,番茄牛腩汤。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把火关了。
下午五点,深水埗。
宋皖余坐在书房的桌子前,面前摊着几本菜谱。
《粤菜家常菜大全》《煲汤一本就够》《新手学做海鲜》
她一边翻,一边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红烧排骨——做过,成功。
清蒸鲈鱼——做过,成功。
蒜蓉虾——做过,成功。
椒盐排骨——做过,姜挽说好吃。
咖喱牛腩——做过,姜挽吃了两碗饭。
她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研究今晚的菜。
想做个新的。
翻开《新手学做海鲜》,看到一道菜:XO酱炒带子。
需要带子,需要XO酱,需要蒜蓉,需要葱花。
她在本子上写下步骤。
带子洗净,用厨房纸吸干水分。
热锅冷油,爆香蒜蓉。
放入带子,大火快炒。
加入XO酱,翻炒均匀。
撒葱花,出锅。
看起来不难。
她合上菜谱,看了看时间。
五点一刻。
姜挽说今晚要工作,有个客户订的人像需要赶工,晚饭可能晚点吃。
她想了想,决定先准备食材,等姜挽饿了再做。
晚上六点,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一百零三个小人。
今天的状态不太好。
早上起来就觉得胸口闷,说不出的烦躁。不想说话,不想动,但必须工作。
她拿起刻刀,开始雕。
沙沙沙。
雕了一会儿,手开始抖。
她停下来,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有汗,指节发白。
她放下刻刀,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下面的街。
灯亮着,人很多。卖吃的摊子前排着队,热气冒起来,在灯光里飘着。
她看了一会儿,胃里有点空。
但不想吃。
她想起宋皖余。想起她说“我懂”。
她深吸一口气,走回工作台。
继续雕。
沙沙沙。
晚上七点,中环某出版社。
蒋澜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放下笔。
林舒坐在对面,看着她。
“蒋老师,”她说,“谢谢您赶过来。真的不好意思,周末打扰您。”
蒋澜摇摇头。
“没事。”她说,“工作要紧。”
林舒站起来。
“那我送您出去。”她说。
她们走出出版社。
外面天已经黑了,街上人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蒋老师,”林舒忽然问,“您晚上吃了吗?”
蒋澜愣了一下。
“还没。”她说。
林舒看着她。
“那……”她开口。
蒋澜摇摇头。
“家里做着呢。”她说,“我女朋友在等我。”
林舒笑了。
“那您快回去吧。”她说,“别让她等急了。”
蒋澜看着她。
“林舒。”她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蒋澜说。
林舒愣了一下。
“谢什么?”
蒋澜想了想。
“谢谢你刚才,”她说,“没多留我。”
林舒看着她。
然后她笑了。
“蒋老师,”她说,“我喜欢您。”
蒋澜没说话。
林舒继续说。
“但我知道您有女朋友。”她说,“我不会做什么的。”
蒋澜看着她。
“只是……”林舒顿了顿,“有时候想见您,想和您说话。”
蒋澜的心里有点复杂。
“林舒。”她开口。
林舒摇摇头。
“您不用说什么。”她说,“我都懂。”
她笑了笑,两个酒窝很深。
“快回去吧。”她说,“她在等您。”
她转身,走了。
蒋澜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很久。
晚上八点,中环某公寓。
秦安岚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电视开着,但她没看进去。
桌上摆着那些菜。
三文鱼,扇贝,番茄牛腩汤。
都凉了。
她没热。
等着蒋澜回来一起热。
门响了。
蒋澜推门进来。
“秦安岚。”她叫她的名字。
秦安岚站起来。
“回来了?”她问。
蒋澜点点头。
走过去,抱住她。
秦安岚被她抱着,愣住了。
“怎么了?”她问。
蒋澜没说话。
就抱着她。
很久。
“蒋澜。”秦安岚叫她的名字。
蒋澜放开她,看着她。
“秦安岚。”她说,“我喜欢你。”
秦安岚看着她。
“我知道。”她说。
蒋澜摇摇头。
“你不知道。”她说,“很喜欢。特别喜欢。”
秦安岚看着她,眼眶红了。
“我也喜欢你。”她说。
蒋澜笑了。
她吻她。
秦安岚回应她。
吻了一会儿,蒋澜放开她。
“饭呢?”她问,“饿了。”
秦安岚笑了。
“我去热。”她说。
她走进厨房,打开火。
蒋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心里满满的。
晚上九点,深水埗。
姜挽终于雕完了。
第一百零三个。
她放下刻刀,站起来。
腿有点软,眼前有点花。
她扶着工作台,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到客厅。
宋皖余坐在沙发上,看着一本菜谱。
看见她出来,站起来。
“雕完了?”她问。
姜挽点点头。
“饿了?”宋皖余问。
姜挽想了想。
“有一点。”她说。
宋皖余笑了。
“我去做饭。”她说,“很快。”
她走进厨房。
姜挽坐在沙发上,靠着靠枕。
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但比下午好多了。
厨房里传来洗菜声,切菜声,油锅滋滋声。
她听着那些声音,心里慢慢安下来。
二十分钟后,宋皖余端着菜出来。
XO酱炒带子,清炒菜心,还有一碗白米饭。
“尝尝。”她说,“新学的。”
姜挽看着那盘带子。
看起来很好吃。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
放进嘴里。
鲜,嫩,酱香浓郁。
很好吃。
“好吃。”她说。
宋皖余笑了。
“真的?”
姜挽点点头。
又夹了一个。
宋皖余看着她吃,心里满满的。
“多吃点。”她说。
姜挽点点头。
吃着吃着,她忽然停下来。
看着宋皖余。
“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
“嗯?”
“你每天学新菜,”姜挽问,“不累吗?”
宋皖余想了想。
“累。”她说,“但值得。”
姜挽看着她。
“为什么值得?”
宋皖余笑了。
“因为,”她说,“看你吃,我就开心。”
姜挽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心里满满的。
晚上十点,深水埗。
吃完饭,姜挽去洗碗。
宋皖余坐在沙发上,翻开工作笔记。
今天有几个病例需要整理。
她翻开第一页。
患者编号0842,林姓,四十五岁,男性。服用舍曲林75毫克,米氮平15毫克一周。反馈:睡眠改善,白天精力有所恢复,但情绪仍不稳定。
她在下面写了几行字:建议维持当前剂量,两周后复诊评估。
第二页。
患者编号0917,陈姓,三十一岁,女性。服用帕罗西汀20毫克,睡前唑吡坦5毫克一周。反馈:噩梦减少,惊醒次数从每晚三次减少到一次。白天精神状态有所改善。
写:继续当前方案,观察两周。
第三页。
患者编号1023,周姓,二十八岁,女性。服用喹硫平100毫克,氟西汀40毫克两周。反馈:情绪稳定,自伤行为未出现。但表示偶尔有自杀念头,无具体计划。
她的手顿了一下。
看着那行字。
“偶尔有自杀念头,无具体计划。”
她想起这个患者。两年多了,每次来都很沉默。最近半年才开始多说几句话。
她想了想,在下面写:紧急联系家属,加强随访频率。建议下次复诊评估是否需要调整剂量。
合上笔记,她靠在沙发上。
姜挽洗完碗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累吗?”她问。
宋皖余点点头。
“有一点。”她说。
姜挽靠在她肩上。
宋皖余抱着她。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
“嗯?”
“你今天,”姜挽说,“很帅。”
宋皖余笑了。
“哪里帅?”
姜挽想了想。
“做饭的时候,”她说,“看笔记的时候。”
宋皖余看着她。
“还有呢?”
姜挽想了想。
“抱我的时候。”她说。
宋皖余笑了。
她低下头,吻她。
姜挽回应她。
轻轻的,柔柔的。
窗外的街很安静。
她们抱着,很久。
第二天早上,深水埗。
宋皖余醒过来的时候,姜挽还在睡。
她看着那张脸,笑了。
轻轻下床,走进厨房。
开始做早餐。
今天做什么?
她翻开菜谱,找到新的一页。
皮蛋瘦肉粥,煎饺,水果沙拉。
准备了一个多小时。
姜挽醒过来的时候,早餐已经做好了。
她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宋皖余。
“早。”她声音哑哑的。
宋皖余笑了。
“早。”她说,“去洗漱,马上好。”
姜挽点点头,放开她。
洗漱完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皮蛋瘦肉粥,煎饺,水果沙拉。
她坐下,喝了一口粥。
热的。很好喝。
她看着宋皖余。
“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
“嗯?”
“你真好。”她说。
宋皖余的脸红了。
“快吃。”她说。
姜挽笑了。
她们吃着早餐。
很安静。
但很暖。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