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轰隆隆响,四周树林环绕,墨绿的叶漆黑的干,在闪电闪过之后显得漆黑。
和安背着褚棠生,在泥土路上狂奔,一脚踩起一片泥水。
他单薄瘦削的脊背带着褚棠生一颠一颠,硌人,让褚棠生昏昏沉沉,有些疼痛,有些不知自己身处何处,只能迫使自己记住些许个地标。
耳朵旁伴着的是和安的骂声。
他半是生气半是委屈,只想着这青天白日的,凭啥是他遭罪。
他骂天骂地骂自己骂褚棠生,怪自己不该弹,恨褚棠生不争气。脚步一刻未停,力气却好像全部用在了嘴上。
褚棠生静静听着,但李锁荧的丹药还真有奇效,渐渐的,他越发耳清目明,思绪也逐渐清晰。
不过他大半心绪全然不在身边的和安身上。
而是千回百转,归于李锁荧与不存在的宁寂。
想到此,他心脏又是一抽,又是这个名字。
直觉告诉他,李锁荧本性不坏,不足为惧。这姑娘狐假虎威,她假装的那个人才是他应该防备的。
先前,李锁荧以为他与赵敏同伍,而后却又不再纠结于此,反而叫他离开。
前后转变迅速,蹊跷,她定发现了什么。
可不能让这姑娘牵着,做出些后悔莫及的事,褚棠生有些苦恼。
他知道的东西太少了。
他垂下眼睛,感受着耳后的灼痛,真疼。
它产生的声波证明那是被动承载的法印消弭产生的反噬,当是他体质太弱,撑不住才那般疼痛。
但,他想不通,那法阵消弭的触发条件,为什么会是他近乎干涸的灵力。
这不合理,除非这灵印只是为了通风报信。
问话不会平白产生,赵敏是李锁荧忌惮的人,所以起先该是李锁荧先发制人,想要诈他,让他自乱阵脚。没成便罢了,可李锁荧的态度却在法印消弭时发生了巨大变化,那那法印到底向她证明了什么?
他与宁寂的关系?
他静静感受着耳后若有若无的触感。
现在他想,宁寂,
恐怕要么是他最大的仇人,要么是他…要找的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口发凉又发烫。
但他还是困惑,这般折腾只为找一个人,怎么样都不该是他的作风。
他总感觉有另一条道路他没想明白,另一种因素他没有考虑。
这种感受哽住了他,雨水顺着他的脸滑落。雨水冰凉,分不清是冷的还是什么其他感觉,他一直在发抖。
与此同时,耳边的骂声已经停下,只剩和安哼哧哼哧的喘息声。
既然如此,他姑且猜测李锁荧是想护他的,那他就有筹码利用。
雨小了,速度慢了,褚棠生拢住和安的脖子,和他说:“和安……你找个地方放我下来。”
“别废话,小爷背的动!”他扣着自己的手,硬撑。
褚棠生轻叹一口气:“你看,”他抬手指向远方的一处方向,“我们去那里,那里有处躲雨,和安……我颠的想吐。”
“啊?!”和安一阵疾跑:“你忍着!小爷现在给你送过去!”
雨飞进和安的嘴里,他边跑边说,揣着粗气:“你……咋知道……那有地躲得……啊。”
“呃呃呃呃我来过这呃呃呃找你的时候”
“……”泥水溅到和安嘴里了,他不再说话,果然,不多时,一个矮洞浮现在了眼前。
和安将褚棠生放下,这小洞太小了,他只能将褚棠生往里塞,自己坐在边上拧干裤脚的雨水。
这地方待不了多久,和安眼神暗了暗。
“褚棠生,你恢复记忆了吗?你怎么想起来之前的事情了。”他背对着褚棠生回头问他。
“没有,只有一点印象,我现在心里有点乱。”褚棠生说的话模棱两可。
他也确实说不清楚。
“不过,和安,李锁荧给的药有用的,你不用一直将我做病秧子看待,你还是个孩子呢。这般对你可太可怜了。”
和安突然低低笑起来:“想当年,爷刚来秦镇,什么烂事没干过,什么哭苦没吃过,我不还得来个官府老爷奖的大院子?这点事能算可怜?笑话!”
说完他很得意地轻笑两声。
不过刚笑了两声,他惊忙捂住了嘴,盯着褚棠生:“褚棠生,你真的不简单,和你朋友一场,我送佛送到西。那李二小姐找我问你名字,我只告她你叫唐生。”
“你就不怕我一不小心说漏嘴?”
“……没想着。”
“那我现在要回去,你还跟吗?”褚棠生蜷着腿半开玩笑地说道。
和安一抖,急了:“你疯了?!你要害的秦镇百姓生灵涂炭吗?”
褚棠生一怔,回避了和安灼灼的目光,看向别处,轻轻说道:“不会,我怎么会让那种事发生。”
和安抓耳挠腮,他心里有一团火。
“你以为你有什么能耐?李二小姐,沧州皇城脚下杀出来的女官!那里头多少惊才绝艳的人,她都办不成,你能做什么?她要你走你就走,不走你就是去送死!”
和安是太着急了,手舞足蹈,单单只想拦他。
褚棠生却是虚弱一笑,雨水打湿了他的前额碎发,显得他狼狈封闭。
“你说得对,我现在灵脉被封,谈什么回去。可是,”褚棠生抬眼看向和安:“如果我现在不回去,我要去哪,等着李锁荧找上我要挟我?”
他深吸一口气,眸子里闪出一道锐利的光,眼里没有畏惧,他一字一句慢慢告诉和安:“和安,天下总没什么白来的好事,我不怕死,但我唯独怕失去和放弃。”
“走这条路,我不知何时才能知道宁寂是谁,我自己是谁。我辨认不清我该如何做,那去拼,又有何不同?”
和安看着他,他握紧拳头,只说:“褚棠生,你的拼不能建立在百姓的痛苦上,我不会跟你走。”
褚棠生轻笑,很温柔,很释然。他向和安眨眨眼睛,戏谑说道:“相信我,和安,我很强的,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
“就此别过,我们定会再见。”
风穿过洞口,从和安吹向褚棠生,吹开他的发丝,漏出他清丽的面貌。
和安不再拦他,也不再看他。他蹲在洞口,不言语。
褚棠生站起身。洞外雨声稍歇,寒冷依旧,风刮在脸上有些疼。
于是指尖微微颤抖,他催起灵力,运起轻功,飞远。
树叶擦过肩膀,身后传来哽咽的喊声:
“褚棠生!你落下的钱抵工钱了!!!小爷再不管你了!!”
雨打树,树叶纷飞。在和安以为人已经走远再不回来的时候,传来一声清亮的回话:
“好!”
和安顿住,摸了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