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褚棠生沿着记忆找到传送法阵。
阵法图腾印在地上,被雨打散有些难辨认。
褚棠生就一点点临摹轨迹,硬生生将其逆转复刻。
注入灵力,阵法绽出光芒,他撑着地站起身来,眼前一黑。
待缓过来,却是天旋地转,回到了秦镇的街上。
预料的百姓惊慌失措逃窜的模样没有。但往日喧闹的街上也没有一个人。
这时远处的天边闪出一道雷光,闪到褚棠生的眼睛,与此同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褚棠生回头。一个小童跑过街上,抱起一个红鼓就跑。
褚棠生追上去,没等追上,小童站定,倏得转过身,看着褚棠生甜笑:“天仙哥哥,好久不见。”
话音刚落雷声震颤,像是在惩罚来临前的审判。
褚棠生拢住小童,将他护在怀里:“是你!小孩,你娘亲呢?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大家去看了二小姐,二小姐干坏事了,哥哥肯定也想去,不过,阿梧不想哥哥去……”小童盯着他的鼻尖,拽住了褚棠生的袖子,眼神游离:“二小姐没事的,哥哥去就不好了,宁大人…会把哥哥抓走的……”
说完,小童阿梧就抱着红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哭丧着脸。
“哥哥会不高兴的,哥哥会死的。阿梧不想哥哥死。”
联想到棺材,褚棠生握住阿梧的手,蹲下身,他轻声问着阿梧:“阿梧,哥哥会被抓可是哥哥犯了什么错?”
“阿梧不知道,哥哥不会做错。”
听到这话,褚棠生语速变得有些急切。
“阿梧,哥哥问你宁大人可是宁寂,阿梧可是秦镇住民?你可曾与哥哥见过?”
一连串问题,不难,阿梧却是昏了,他乱乱地说没有没有,突然抱头踢踹,踢飞了他的小鼓,挣开褚棠生的手跑走了。
褚棠生追着阿梧,却发现他跑得奇快。
他一手撑着胸口,勉力跟上,而路上,人越来越多了。
路边有人捂嘴大声闲谈:
“造孽啊,李家公子没了,怎么还摊上这事,这是遭报应啊。”
“活该如此,就该叫那妮子一家将好处吐出来。”
“祭司来了,小声点!祸从口出!”
“我说错什么了?我们秦镇……”
闲谈常有,褚棠生不想管,但他挡不住有些可以找上门来的。
一个手拿扇子身穿破布,自带一股风流气质的书生,拦住了疾走的褚棠生:“这位公子,面生啊。”
碍事,褚棠生作势要避开他。
“你追的那小童娘亲就在那云台上,追他不如去那瞧瞧。”那书生不慌不忙又是挡住褚棠生,扇子点在自己的唇角,眯着眼睛审视着褚棠生,等着褚棠生自己停下来:“娃儿尚小不离娘,公子看看,岂不事半功倍?”
如他所想,褚棠生顿住了,不再走,袖子也垂了下来,但这不是妥协,褚棠生回头:
“这世上有些人很是奇怪。一个两个故作玄虚,”他皱眉:“有什么事不能讲清楚,非得要图谋?你又是什么人?”
“鄙人任迁……”
书生刚想摊手继续剖白,褚棠生侧身抽出软剑,剑声嗡鸣,将那书生锁在墙面上。扇子掉了,剑侧抵在书生的脖子上,很近,已经渗出血珠。
“告诉我,你又想做什么?”正说着他似是要更用力,将剑压下去。
几乎是瞬间,一把长剑劈开风声,擦着褚棠生的面颊而过,挡开了褚棠生的剑。
是暗卫。
暗卫挡在那书生前,与褚棠生缠斗起来,褚棠生举剑格挡,来人剑术不高明却力量生猛,他只能以巧劲化开,有被压制之势。
书生早有防备,但没见得多么自如。他捂着脖子,站在远处,低头痴痴地笑,渐渐地笑演变成痴狂,他抬眼,姿态有些扭曲,似痛非痛地说道:“褚棠生,二十一年了,你还是这样……”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敛了笑容,握着拳头直直的看着褚棠生:
“你的命可真好,可是命也不好,遭上了我。”
褚棠生和暗卫缠在一起,他偏头,无谓一笑,那人当起了挡箭牌:“宁寂都没说什么,你着急什么。”
书生明色冷了,他还是那个状态,目光直直地看着褚棠生,不过他嗤笑一声,缓缓说道:“一个蠢货 。”
”怎能与我相比。”
倏忽,他拿起袖子遮住了眼睛,挡住了神色:“赵敏,机会再有这一次,坏了,谁都容不了你。”说完书生转身就走,露出身后低头哈腰的丰硕中年人。
那人阴沉,不看褚棠生,只道:“杀。”
话毕,狂风鼓动,数十人凭空出现,举剑,拿刀,作势围攻。
褚棠生脑门沁出一滴冷汗,灵脉被封,他十分被动。
他回身翻墙,运起轻功,试图甩掉他们,但这些人穷追不舍,想狗皮膏药一般粘着他,几次灵力阻滞都让他们钻了空子,擦伤了他。
既如此,就趁乱逃!
褚棠生掠上屋舍房顶,将碎瓦向后掷去,逆着人群在人群中躲避。
这群人虽要杀他,但面对秦镇百姓,他们却明显收住了手脚,但抵着一时抵不住一世。
褚棠生最终还是被包抄。
百姓惊慌逃窜,竟然给他们留下一片空地。
而此时褚棠生瞧见了那黑棺。
像是回应他似的,黑棺开始嗡鸣。
好,这便是突破点!
褚棠生俯冲,运起灵力冲击禁制,灵力不足尚且不能冲破,却能以反作用携带灵气为他所用。
在休养时期反复尝试的苦痛在这个时候有了作用。
剑势带起灵动的气韵,剑招自上而下,荡起锐利的风,收束时一个剑花挡住后背敌袭,随即褚棠生左手化掌将其击飞。
包围破出了一道口子。
他乘胜追击,几人纷纷倒地,又趁此机会,褚棠生飞快靠近黑棺。
成了,随着距离缩进,黑棺越发躁动。
纵使褚棠生身体越发冰凉,他的神魂也开始震颤发热起来。
在距离几步之遥时,后头死士一把矛擦过他的手臂,正中黑棺。
黑气瞬间将其腐蚀化水,忽然,棺开了,黑气暴涨,情势逆转。
黑气泄露,百姓有难!
褚棠生顾不得其他,他直觉要靠近,当以身压制。
正是这千钧一发之际,铜环响透神魂,有人狠狠抓住了他,将他向后一扯。
那人很高,如一堵宫墙,将他罩在了阴影下。
褚棠生望着那个背影。
动不了,一点都动不了。
他感觉自己在微微颤抖,喉咙发涩。
远处,天边放晴了,阳光烤在他脸上又烫烫的。
下意识,他反握住那人的手腕,不让他动。
在那个时刻,魂似乎是抽离的,褚棠生听到自己叫他:宁寂。
声音细软,藏着嗔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