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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婚事

七月十八,宜嫁娶,兴家事。

刚到齐州城没多久的山东道都督王道恭,为其中了今岁殿试进士的长子娶妻。儿媳出身宋州百年大族白氏,嫁妆足足有一百零八抬,且是声誉响彻江北六道的名士白炯之之女。听说白大家诗文双绝人品高洁,连圣上都赞过其才华。

王家相当重视这门婚事,西城门至益康街街口,隔几步就张贴着粉纸,一个遒劲有力的“囍”字覆于其上,若是占到哪家铺子或者宅子的地儿,王家就会送上一份竹编圆兜的礼,里头除了惠口斋的喜糖,还有两枚红绳串起的古铜钱,讨个好彩头。

“哎,听说了吗?都督府娶亲,前头贴的那个喜字,是新郎官王进士亲笔所写!”

“真的假的?这少说也有几百张,王进士一个个写的?”

“那可不!我表舅的二叔的侄子的丈人家的小舅子的媳妇的妹妹,在都督府里做扫地丫头,她说王进士写了三四天呢!”

“乖乖,王进士年纪轻轻,一次就中了,他写的字,能不能保佑我家那个臭小子将来金榜题名啊?”

有人在问,有人却已偷偷寻到墙下,专等新娘子车队行过后,立刻将字揭下来拿回家。

益康街街口至都督府衙署前,铺着长长的红绸布,新娘子车驾还未到街口,震耳欲聋的炮仗响起,接着是两旁足有百人的鼓乐奏起,唢呐声响遏行云!纵然天气仍有些闷热,气氛却十分热烈,一路挤满看热闹的人。

一身绯红滚玄色边长袍、头戴襥冠的新郎骑马行在队伍最前方,后头是两乘四角青缘马车,车厢顶端扎着正红合欢花暗纹的大礼花,四角坠着四对镂金风铃,随着喧嚣的声气飘荡。透过车厢两边蒙着蝉纱的窗户,隐约能看到盖着红盖头端坐的新娘子,只看个模糊的影子也知必是个丽质佳人。

与旁的迎亲队伍不同,新娘的车驾后,还有一驾仅在厢外贴着喜字的青色帏布的平顶马车,因天气闷热未挂厢帘,能清楚地看到里头坐着个头戴襥巾美髯过颈的男子,貌不惊人却独有一种超然气质。

人群中不知谁高喊一声:“白大家!是白大家!”顿时人潮更为汹涌,潮水一般往街口涌去,白大家的风采可见一斑。幸好王道恭提前从营里调了些兵士,将看热闹的人群挡在外围,不然这益康街指不定能塞进多少人。

队伍略微加快速度,行至都督府衙门口,再次点起几百响的炮竹,鲜艳的碎屑、绽开的金箔洋洋洒洒铺满旷阔的街面。意气风发的新郎利落翻身下马,搀新娘下车、牵新娘入府,一起拜高堂,携手敬天地,行完合卺礼,三个孩子中总算有个完成了人生大事。

等新郎官揭了盖头,众人才看清新嫁娘的容貌,好一个眉目如画的窈窕佳人!最妙的是那萦绕周身的书卷气,观之尤为出众,不愧是白大家的女儿。等众人出了房,王宜一个人留在新房内,想着陪大嫂一会儿。新妇难免紧张,有人给她讲讲夫家的事情,哪怕只是说说话也是好的。王宜觉得自己作为小姑子,责无旁贷,只是她也不晓得以何事起话头。

白氏微微低头端坐于新床中央,即便新婚夫婿是合家为自己挑了又挑的好儿郎,仍旧有些忐忑,爹爹唯有自己一个女儿,丈夫听闻有三个弟妹,不知道好不好相处。尤其此时此刻,小姑子窈窕的身子影影绰绰的映入眼帘,却不闻语声,更是让她无措。

“大嫂赶了两日路,一定累了吧?要不要梳洗一下?”王宜想着大嫂坐了几日车,顶着如此繁复华丽的头冠保持身姿,定是累极,新婚进门规行矩步的,怕是宁愿累点也不想落人话柄。况且,听钱嬷嬷说新娘子多半是饿着肚子的。

白氏擎着一张莹润粉白的脸,薄薄嘴唇上的胭脂称得她越发艳若桃李:“多谢妹妹,确是想松快松快。”果然声如其人,柔声细气的。原本笑盈盈立在床榻两边的丫鬟,立刻上前为她拆头饰,外间有个嬷嬷拂开珠帘进了内间,边指挥小丫头换茶边给王宜行福礼:“老奴是大奶奶的乳娘张嬷嬷,给姑娘问安。”王宜忙侧身避过虚受:“嬷嬷客气。”

两人客气一番,王宜正想打发丫鬟去厨房取些吃食,就听屋外响起添砚的声音:“大少爷吩咐小的给大奶奶送些吃的,大少爷说怕大奶奶饿坏身子且先垫垫,待他应付一会儿客人再来陪大奶奶好好吃点儿。”片刻后,大哥的丫鬟素笔便提着个雕花柳木食盒进来。

王宜抬眼去看大嫂,只见新娘子脸上已是红如盛开的芍药,眼波流转间情态毕现,满屋子白家来的侍女仆妇亦是笑得见牙不见眼,她对大哥的敬佩不由更盛几分。

“还是大哥想得周到,大嫂先垫垫肚子再梳洗吧。我去看看外头,大嫂有事儿尽管使人喊我。”白氏忙要站起相送,王宜忙阻了,让她安心收拾自己。她先去狄氏那里一趟,又往厨房转一圈,见一切顺利便回房歇息。

如此忙忙碌碌几日,白氏得了王家上下的喜欢,尤其是孟氏、狄氏,对乖巧体贴的白氏不住得夸赞,没想到白炯之一个男人家孤身养大的女儿,竟是千灵百俐,书读得好家理得住,一手女红亦是下了功夫的,这般品貌,满山东道怕也寻不到几个。

白炯之为了女儿特意在齐州城买了座宅子,因着女婿王政尚有几日假,白氏三朝回门后也未回宋州,翁婿二人闲来便坐而论道。于观珠也有些学问之道想向白炯之讨教,三人有时会结伴在齐州城附近赏景论文。

这一日,从午后便开始下雨,三人出门时雨势不大,谁知待到城东南净佛山半山腰处,瓢泼大雨随着一道道轰隆隆劈往山间的雷电洒向大地,力道之大,石板路上溅起几寸高的水珠,三人躲雨的凉亭,仿佛被瀑布包裹住。四周一边白茫茫,暑气蒸腾着水汽,愣是让人瞧不清几步开外的光景。

“这场雨气势真是惊人,老夫有种天地间唯余己身之感。”年近不惑依然精神奕奕的白炯之抚着短须,望着雨幕叹道。

“齐州每到夏季便多雨,七八月尤甚。”于观珠边抻着鸭青色衣袖轻拭额角的雨水,边提起齐州地貌,“齐州地势东南高而西北低,齐州城背山面水,是块宝地,”说着,他向西北方眺望,“天气好时,从鹤临山可看到济水,很是壮阔。”

“哈哈,说起济水河,老夫当年如你们一般年少时,曾想不借外力只身凫水渡河。”提起旧事,白炯之不免更加感怀:“那时真是以道凌残,义气风发,不知敬畏。”王政亲自上前将老丈人溅湿的衣袖挽起,笑着打趣:“岳父如今可再赴济水,咱们撑舟而过,怎能不算是‘聊发少年狂’呢!”

说罢,三人一起朗笑起来。

如于观珠所说,齐州自古以来夏季均多雨,因此即便三人在山上待了半日也不见雨势变小,未作诗赏景便匆匆回城,也绝没想到这场雨竟连下七八日,且仍无消散的迹象。城中不仅低洼处,主道上也渐渐积起水,有些年久民宅开始屋倒墙塌。齐州知府黄克除却安排兵丁将没了住处的平民安置于衙门一侧的空屋外,毫无动静。

都督府内王道恭等人却是忧心忡忡,且不说王政和于观珠分别要赴任,只说王道恭派兵去济水岸边查看,这几日河水猛涨,雨急浪高不断大力冲刷堤岸。王道恭在旧档中明明看到年年抽兵丁帮忙加固堤岸,那兵士却说往下行十余里,堤岸已隐有裂痕。

王政站在新房窗前,透过开了半扇的窗棂看着院中哗啦作响的雨柱,心中的火气缓缓凝聚,那个黄知府简直不知所谓,既不派人加固护堤,也不带人查访城中,再这么下下去,只怕齐州城会有水患,他竟是半点不担心!

白氏见他站着半日未动,亲自捧了茶递给他:“爷,小心被水汽扑着,喝杯茶吧。”王政肃着的脸上这才有了丝笑意:“难为你了,这几日有耐心陪着妹妹玩闹。”白氏拉他往里坐在榻上,柔柔道:“我瞧着妹妹可不是玩闹,下这么些天的雨,处处湿气重,熬赤豆汤给下人们能让他们少生病呢。”

王政轻轻拢着妻子的细嫩玉手,语气里不觉带起两分愤懑:“你们闺阁之人都晓得怜老惜弱,一方父母官却…”白氏沉思片刻,斟酌道:“爷如今犹豫是因已入官场,不在其位不谋其事,担心做太多引起同侪不满,妾却觉得爷多年苦读就是为了为民请命,不必因噎废食。”她也是读圣贤书的,如何能不明白丈夫所思所想。

恰巧王道恭派人来内院寻他,王政搂住妻子温存片刻,便大踏步出门,毅然而去。不多时,待和父亲商议完,即去前院与于观珠一道冒雨赶往知府衙门。王道恭则亲自带兵去找老熟人姜巡抚,商讨防洪事宜。

王政和于观珠连续两日奔波,仍未能说动黄知府,若不是姜巡抚亲自使人下令,恐怕黄克还继续躺在床上装病。待黄克不情不愿点齐人马赶到河边,王政和于观珠已带着姜巡抚派的人在加固堤坝。还未等黄克发牢骚,就见咔嚓几道惊雷劈下,突然间水声大作,一道翻滚着泡沫的白浪急冲而下。

“决堤了!”一声竭力的大喊穿过雨雾,在黄知府的耳边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