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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再遇

先前去登州时,因着要赶路,且日头还有些厉害,王宜没怎么下过马车。回程的路上,众人有了闲情,天儿又好,王宜带着效哥儿好好玩了一通。十岁在这个时代算得上大姑娘,难得有这样痛快玩耍的日子,王宜一点也不想浪费。狄氏有些担心,王道恭却纵着她,甚至还带着她骑了一小会儿的马,可把她给乐坏了。

一行人边走边游玩,整整走了十天才看见莱州城的城门,若不是王道恭跟王敛得去军营,恐怕还得多走两天。过了昌邑狄氏不再允许王宜随意下车玩,毕竟昌邑通莱州的官道只有一条,假如被城中交好人家看见闺女跟个野丫头似的,指不定传出什么不好听的来。

刚过巳时初,王宜一家的车马就进了莱州城门。狄氏在一旁虎视眈眈,王宜想撩一下帘子也不能,好在她不是执拗的性子,眼见看不到市井百态,遂放下心思在想晚膳要吃王德家的做的鸡汁菜心。

马车进城门不久突然停下,听着王道恭似乎碰上军中的属下,两头说着后日营中操练的事儿。过了一会儿,王道恭驱马到孟氏马车前说了什么,车队继续前行,孟氏身边的赵嬷嬷低头快走到狄氏马车帘子外,低声道:“老爷碰上同僚,是齐州府过来督导军务的长宁伯,恰好后日营中要操练,带着回咱们府里。”顿了一会儿,又轻声细语嘱咐几句:“原是鲁王世子妃托的那位,老太太说不必太拘束。”这是让狄氏别担心招待的事儿,狄氏听了松口气。

自家相公虽是这莱州军营的总兵,本地没人敢在军务上置喙,但长宁伯是奉旨而来,且出自勋贵之家,若是有所怠慢,在官途上怕是有碍。

王宜却是在想她们离开老宅的时候,鲁王世子妃送了封信,信中言明世子的表弟即将在莱州军营待上一段时日,希望王道恭能多多照顾,原来世子的表弟是长宁伯,世子年纪不大,这长宁伯差不多是个少年,倒是已经袭爵。

因想着快点回府,王道恭吩咐跟着的人手脚利索点,马车虽未跑起来速度也比刚才快些。王家所在的余庆街在城东,经莱州城的主街宝庆大街拐个弯即到。车队行过一半,王宜跟狄氏的马车准备拐弯时,异变突生!

拐弯处是个临街的二进小院,一个垂髫小童哈哈大笑猛然从门里冲出来,手里还抱着只小奶狗,丝毫没意识到前方有危险!车夫在仓促之间只能紧紧拉起缰绳,试图将马停下。那马不知何故,本来只是走得急,这一勒绳却扬蹄跑起来!

此处虽离了宝庆大街,也有几家店铺和住户,此时正是人多的时候,马车骤然飞奔,吓得众人惊叫声不断,有些路人仓促间撞在一起,街上一片哄乱。车夫一头汗,手勒出血也不敢放松,车上还载着太太、姑娘呢,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放!

狄氏跟王宜只觉马车后顿一下就飞驰而去,速度奇快,车帘吹得飒飒作响,车里一阵颠簸,小案上鱼戏水的茶杯哐啷一声,砸在车壁上,幸好未碎。王宜几人坐都坐不稳,东倒西歪,钱嬷嬷一手紧紧抓住车框,一手将狄氏围在角落,狄氏将王宜囫囵个搂在怀里,此时也顾不得仪态,大声喊道:“王胜,出什么事了?”

王胜此时脸已完全苍白,使了吃奶的劲儿马仍是不停,继续往前冲!他不得不狂吼道:“太太!这马不知怎么停不下!您跟姑娘千万抓牢了!”说着,抽出腰中别着的鞭子,准备给疯跑的马来上几鞭子。

“千万别挥鞭子!”车里车外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王胜一愣,忙把鞭子扔掉,这才注意到马车的右边,一个身着窄衣领石青色长袍的少年骑马紧随其后,待他催马上前,一个鹞子翻身坐到疯跑的马上面,使力一拉,那马高昂起头,呼哧呼哧打着响鼻,渐渐慢下来。

这时,王道恭跟王敛也到了近前,王道恭下马的时候甚至差点被马绳绊倒,他快步上前,掀开车帘,语气里带一丝颤音:“夫人,宜姐儿,可曾伤着?”王敛跟在身后,脸色铁青,嘴角紧抿,担心得不得了。

“老爷放宽心,宜姐儿没事。”狄氏虽吓得汗透了里衣,但见相公如此急慌,忙安慰道。王宜从娘亲怀里探出小脑袋,笑嘻嘻地乐道:“爹,女儿好着呢,就是马车突然动起来,惊了一下,倒是娘,回去得好好喝碗安神汤。”说着,还吐吐舌头,悄悄动动胳膊,狄氏搂太紧,捏得她有点疼。

王道恭不由脸色一松,接着眉头紧皱:“王胜!怎么赶的车!”王胜刚从马车突然飞奔又被个弱冠少年拦下来的事中回过神来,忙战战兢兢跪到主人身前:“启禀老爷,奴才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奴才在街口躲个小童拉紧了缰绳,那马突然就失控了!奴才未能照顾好太太姑娘,甘愿受罚!”

王道恭刚要再说,王宜已开口给王胜求情:“爹,有什么事儿回府里再说吧,胜叔一路上十分谨慎,必不是他的错。她又扯扯王敛的袖子,王敛爱怜地看她一眼,无奈劝道:“爹,长宁伯跟祖母还等着呢,咱们还是先回府吧。”王道恭这才想起一旁的谢言。

“方才多亏谢伯爷,您是内人跟小女的恩人,请受在下一拜。”说着王道恭俯身即拜,谢言赶忙搀起他,淡笑说道:“王总兵言重。举手之劳,何足挂齿。”王道恭推辞一番,谢言不怎么多话,却颇为坚持,王道恭无法,命人重新牵辆马车,王宜跟王敛一左一右搀着狄氏换马车,追上等在街口的孟氏,一行人终于安全归家。

王敛则带着人留下善后,给伤着的路人治伤赔偿。谢言默不作声瞧着,这一家子父慈子孝,夫妻和睦,兄妹情深,有权势却心善,家风清正,看来表嫂果然有眼光,十分值得结交。往前头的马车上扫了一眼,谢言目光一暖,那马车上的小姑娘胆子很大呢,那么危险也不见害怕。

车队进府,众人进内院,孟氏抱着王宜好一通安慰,命王德家的赶紧炖安神汤给她喝,又取自己珍藏的一块羊脂玉佩给她带上,说是京都崇佑寺大师诵了七七四十九天经开过光的,能定魂。王宜只是惊了一下,狄氏跟钱嬷嬷把她护得那么紧,她根本没伤着,看着孟氏如此关怀便赖在她怀里越发撒起娇来。

一旁的效哥儿看着颇有些吃醋:“祖母,效哥儿也好担心娘跟姐姐,吓一跳呢!”说着,噔噔噔跑到孟氏跟前讨起好来,王宜直起身,捏捏他的小脸:“不害臊,你是男子汉,要保护娘跟我呢,胆子小怎么行!”效哥儿小脸一鼓,把脸埋在孟氏膝上,孟氏本有点心焦,却被他逗得大笑起来:“好啦好啦,效哥儿最乖,祖母也有好东西给你。”

说着,吩咐柳红取来个和田青玉的小玉蝉,效哥儿见了眼睛都瞪直了,那小蝉根须可见,翅膀灵透,仿佛一动就能飞起来。效哥儿先用手碰一下,才敢细细地摸。狄氏瞧着不像话,轻轻咳一声,效哥儿顿时一个机灵,可怜巴巴看着娘亲。

狄氏只低头喝茶,效哥儿撅撅嘴,满脸不舍道:“姐姐,你今日受到惊吓,这玉蝉给你玩吧。”王宜看他一脸肉痛还想着自己,忙扯着他的手搂着道:“姐姐厉害着呢,哪那么容易吓着,玉蝉是祖母赏给你的,你自己留着吧。”

效哥儿觉得自己跟受惊的姐姐吃醋太不应该,不肯接。王宜假装气道:“难不成在你手里以后我要玩你还不肯给?”效哥儿连连摆手:“我那儿但凡有什么姐姐喜欢的,尽管拿去就好。”王宜不由噗嗤一笑,摸摸他脑袋上的发包,把玉蝉塞给他。效哥儿这才高兴的接了。

狄氏暗暗叹气,小儿子性子跳脱,偏又心善无比,回回都被女儿绕进去而不自知,当真是个傻的。

孟氏看着孙子孙女在面前逗趣,原本的疲累去掉一半。几人正说着近一个月的家中琐事,王道恭引着谢言进来给孟氏请安。

“老夫人安”,谢言甫一进门就给孟氏行大礼,接着又给狄氏行礼。狄氏原本就因路上被他所救甚为喜爱他,这会儿更是十分亲切。孟氏仔细看看,谢言自从跟郭人杰交好后,每日去营里操练,今日穿的一身石青窄衣,衬得他越发宽肩窄腰,身材颀长,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带了一丝柔和,目光沉静,不似近弱冠的少年,气质倒像几分带了多年兵的王道恭。

郭人杰先去营中,谢言则是被带进来说话。

“嫂嫂原跟我说等您回来一定来叨扰,没曾想今日正巧遇上。”谢言不善言谈,想了想,以表嫂的信开头。

“世子妃太客气了,”孟氏对谢言印象很好,话中一股慈爱,“即便你不来,老婆子也要让老爷去请你的,想必你还不知道,咱们往后可是亲戚呢,更何况今日多亏你。”谢言忙推辞,孟氏摆摆手,“你莫要推辞,救命之恩大于天,宜姐儿,给谢大哥行个礼吧。”

王宜本坐在一旁作低眉垂目状,闻言起身碎步到谢言身前,低身行谢礼:“多谢谢大哥相救。”谢言从未跟陌生女子如此近过,有些无措,赶紧虚扶一下,“五姑娘客气,顺手而已。”话一出口,谢言不由有些尴尬。

王宜咬紧嘴唇才没有笑出声来,这人真是,客气话说得也太直白,好像救她跟路边买根菜一样。一旁的王道恭端茶的手一顿,很是无语。孟氏跟狄氏倒是觉得谢言是个直性子的实心人。

正当谢言不知如何收场,孟氏给他解了围:“今日刚到家,尚且来不及准备,下一次休沐是哪日?不妨来吃顿便饭,一家子千万别客气。”其实,虽然王宓跟朱玉珏定亲,谢言却是世子的表弟,论理差一层。可谢言今日救了狄氏跟王宜,又算半个王道恭的上峰,于情于理也该亲近。

谢言应了过两日再来拜访,遂行礼由王道恭送出府。谢甲牵着追月等在门口,见着谢甲谢言暗暗松口气,方才实在有些丢人。他挺直身子,翻身上马,拍拍追月的脑袋,不再多想,“驾!”追月撒腿奔出去,被呛一脸土的谢甲好不郁闷,嘀咕几句,不甘不愿的上马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