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扉明回过神来，沈欲忱翻了个身，蜷起腿闭上了眼，他将沈欲忱露在外面的半截手捂热，才放回被子里。
这一次沈欲忱睡得很平稳，谈扉明顺着毛流轻轻描摹他的眉毛，心绪翻涌难平。
他太迟钝了，沈欲忱每一天都打扮得精致漂亮，衣服首饰要搭配成套，就连当初自己知道那段监控时，沈欲忱都紧张地再三确认他是怎么看待，更不用说如果他的同事、歌迷，那些和他有过接触的人知道这件事……
谈扉明不敢再想下去，他一向自诩严谨多虑，这件事却疏忽了，自己应该跟Vivi后续确认的。
手机在衣袋里震动，他轻轻吸了口气，轻手轻脚走出病房。
电话那头，郝天赐询问沈欲忱的情况，谈扉明谢绝了他要来杭城看望的好意，挂断电话后他靠着墙发呆，过了会儿又打开沈欲忱的手机。
Vivi不让沈欲忱本人出来回应任何事，他也没去登沈欲忱的其他账号，只打开了微信。
出事之后陆续有人给沈欲忱发信息，包括一些选手，乐队的人也都挂念他。
热搜换了一波又一波，他们可能已经知道监控的事，但都默契地没有提起。
童千雪昨天就跟谈扉明通过电话，红台那边有她父亲的熟人，这次事故发生，她已经联系Vivi说自己也会帮忙跟进。谈扉明给其他几个上次聚会碰过面的好友回复消息，包括芮贺予。
芮贺予第一时间便给沈欲忱发消息问他在哪个医院，要不要回国看望，谈扉明心里虽有些介怀，但也知道芮贺予是真心关切沈欲忱，最后还是把给乐队其他人的回复转发给了他。
【他一切平安。】
事故第三天，杨妈顾叔带昕昕飞来杭城看望，谈扉明本以为她们来了，沈欲忱心情会好一些，毕竟是亲人与是胜似亲人的存在。但沈欲忱见了她们依然不肯开口说话，甚至人一来，就闭着眼睡觉。
昕昕本身也有事故阴影，趁她陪沈欲忱的间隙，谈扉明在外跟杨妈顾叔简单讲述了事故始末，隐去了照片被公开的部分，虽然网上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她们迟早会知道。
热搜不断被撤下，又不断有新的词条出现，讨论度空前绝后，即便工作室发布严正声明维权，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可是沈欲忱自始至终又做错了什么。
当晚杨妈顾叔和沈慕昕陪护，换谈扉明和茂茂回去休整，谈扉明打算去沈欲忱家住一晚，给他拿些换洗衣物，病号服穿着到底不舒服。
谈扉明走进沈欲忱的卧室，习惯性地嗅了嗅，房间里弥漫着熟悉的香气，虽然已经很淡了。
这几天一直浸泡在医院消毒水的气味里，此刻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谈扉明打开窗户通风，转头才看到，床上躺着一只小狗公仔，盖着被子靠在枕头上。
看着那只小狗，谈扉明呼吸一滞。
在北市替沈欲忱收拾行李时，箱子里还没有这只玩偶，不知道沈欲忱什么时候从那堆公仔里挑中了它，带过来的。他买得太多，这几天也没发现少了一只。
谈扉明走近，拿起小狗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柔软的绒毛散发着家里熟悉的柔顺剂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香气。
谈扉明太熟悉这种气息了，不由得收紧手指，低头将鼻尖深深埋进小狗的绒毛里，贪婪地、怀念地嗅着这一缕气息。
他已经好几天没近距离闻过沈欲忱的味道了。
以往入睡前，他喜欢把脸埋进沈欲忱温热的颈窝，任凭那种温暖干净的香气将他包裹；醒来后，他也习惯埋头蹭着沈欲忱的后颈，在发丝与温热皮肤的缝隙间，感受他混着体温的香气。
可是现在，他喜欢的那只小蝴蝶，身上生动的气味被医院掩盖住，变得死气沉沉。
想到沈欲忱这些天出门前，给小狗盖好被子的模样，谈扉明有些鼻酸，他侧躺在床边，把小狗搁在脸旁，嘴唇蹭着它柔软的绒毛发了一会儿呆。
半晌，他瞥见床头柜摆着几本书，起身把小狗放回被子里盖好，打开床头小灯，拿起那几本书翻看。
是几本心理学相关的书，上次他在杭城时还没有，应该是最近买的。
谈扉明将书封一一拍下，又处理了几个白天没来得及回的工作消息，最后脸贴着小狗睡着了。
第二天，他煮了一锅雪梨银耳甜汤，把小狗一并装进箱子带去了医院。
令谈扉明惊喜的是，沈欲忱这次喝了小半碗汤，也许是补充了热食，他脸上的气色也好了几分，虽然仍旧一言不发。
喝完汤，沈欲忱又睡着了，一直睡到中午都没醒，杨妈顾叔商量着留下一人照顾他，被谈扉明谢绝，他一个人就足够。
二老也不便强留，沈欲忱需要静养，这两天表现得也不想见他们，而且昕昕自从知道哥哥出事，状态一直不好。
等茂茂来医院换班陪护，谈扉明便开车送三人去机场，下车时，沈慕昕忽然折返，敲开车窗，竟开口说了话。
“帮帮哥哥。”她磕磕绊绊地说，说着又流下泪来。来的这几天，沈慕昕总是红着眼眶，和她哥哥一样，总是安静地哭。谈扉明知道她此刻备受煎熬，点了点头，承诺一定会照顾好沈欲忱。
回到医院，沈欲忱依然闭着眼，谈扉明借着吃晚饭支走了茂茂，自从看到那只小狗，他想和沈欲忱独处的念头就越来越强烈。
他搬来凳子坐在床边，为了让沈欲忱睡得好，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
在微弱的光里，谈扉明打量着沈欲忱的侧脸，这几天他喝水很少，嘴唇起了皮。
谈扉明用棉签蘸水给他润湿嘴唇，轻轻点着，心里又难受起来，他放下棉签，抬手将他鬓角的头发抚顺，最后用手指碰了碰他的耳垂。
动作已经尽量轻了，但还是吵醒了沈欲忱。
昏暗的房间里，沈欲忱安静地睁开眼，谈扉明蜷起手指摩挲他的脸颊，轻声问：“想喝水吗？饿不饿？”
沈欲忱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谈扉明也没再问，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转身打开箱子，拿出那只小狗，像掸灰尘似的拍了拍，然后拉开被子一角，放在沈欲忱脸边。
沈欲忱转头看着这只小狗，又看向谈扉明，依旧是毫无情绪地盯着。
但这次对视的时间，比以往都要长。
小狗是黑白色的，和沈欲忱那不见阳光的苍白皮肤相衬，显得那双眼睛更加深不见底，他整个人看起来像被抽走灵魂的BJD娃娃。
谈扉明望着他眼底的深渊，鬼使神差地靠近了些，喉结滚动，目光划过沈欲忱的鼻尖、嘴唇、脖颈……他也说不清，在这种场合、这种时候，为什么会生出想吻他的念头，又为什么会觉得，沈欲忱也想让他靠近。
如果沈欲忱表现出一点抗拒，偏过头，或者移开眼，那他就停下。
于是谈扉明试探着问：“能抱一下你吗？”
沈欲忱不回答，却仍旧直勾勾地盯着他。
谈扉明看了眼病房的门，又看了眼沈欲忱，起身走去将门反锁，转身时对上沈欲忱的目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眼，走回病床边站着，垂眸盯着沈欲忱露在被子外面输液的手。
他避开输液管，握住那只纤细的手腕，抬眸观察沈欲忱的表情，那双眼睛像有磁力一般，吸引着他靠近。
谈扉明在心里谴责自己怎么能对病人下手，可是沈欲忱动也没动，就那么放纵般盯着他，勾着他，像默许似的。
于是他换了种问法：“可以亲你吗？”
沈欲忱还是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谈扉明俯下身，拉近了距离，呼吸有些急促，他轻轻捏着沈欲忱微凉的指尖，用温热的手掌包裹住，曲肘撑在床上，一点一点俯身。
他们的鼻息开始交缠，谈扉明重新感受到这份生动的热气，心湖荡漾，他耐心地观察着、倾听着，期待沈欲忱能有一点回应。
身体反应是骗不了人的，有回应，就说明沈欲忱是可以好起来的。
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歪理，但谈扉明就这么想着，保持着鼻尖相触的距离，很快，他发现沈欲忱的呼吸稍稍重了一些。
得到想要的答案，谈扉明抬眸看了沈欲忱一眼，却见他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眼皮微微颤抖。
天哪，乖乖。
谈扉明克制不住地低下头，先吻了一下沈欲忱眼尾那颗小痣，辗转着蹭到脸颊，亲吻他的鼻尖，最后才碰上他的嘴唇，安慰般地，蜻蜓点水地蹭吻他，拇指轻轻摩挲他的脸颊，用肢体语言告诉他：我在这里。
门把手从外面被按了一下，外面的人发现门反锁了，便敲了敲门。
谈扉明被迫中断这个未完成的吻，他直起身，清了清嗓子，把沈欲忱的手放回被子里。
起身走到门前，他又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打开门，茂茂眨了眨眼，朝床上望了一眼，沈欲忱闭着眼，似乎还在睡觉。
她拎着纸袋，小声道：“哥，饿了吧，我打包了些吃的，你快趁热吃。对了，你怎么锁门啦？”
“不小心锁了。”谈扉明侧身让她进门，又看了沈欲忱一眼。
不知何时，沈欲忱偏过了头，面朝窗户那边翻身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