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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别让他看到

他睡得并不踏实,这一夜格外冷,他不知道杨妈顾叔为什么还不来抱自己回房间睡觉,但仍不肯睁眼,就这样固执地等。

可夜太漫长了,风吹得枯叶簌簌响,冷空气沉下来,像冰冷湖水一样托着他、淹没他。沈欲忱有些喘不上气,终于睁开眼。

四周万籁俱寂,抬头望去,房间所有的灯都熄灭。

没有人在等他,所有人都忘了他。

走回房间的一段路,沈欲忱觉得夜里冷极了,刺骨的冷,再晚走一秒都会被冻住一样,他加快脚步跑进房间,也是那一刻,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沈欲忱。

声音很耳熟。

他转头看去,时空在一刻悄然转变,眼前变换成黄昏时分的校园,熟悉的教学楼和设施,他正站在实验楼去食堂的中央花园,大课间悠扬的音乐在楼宇间回荡,大家都成群结队地去食堂,或者路过他,说说笑笑地去操场散步。

没有人在叫他,仍然只有他一个人。

沈欲忱眨了下眼,面无表情转过头,边往食堂走,边从口袋拿出手机随便翻看。

梦是不讲逻辑道理的,他踏入食堂的门口那一刻,场景再次转换,恍然间,他身处教室,班主任走进门,通知他们下楼参加百日誓师大会。

这在高考前算是难得的休息机会,其他人笑着三两推搡着走出教室。

沈欲忱也走出楼道,走下楼梯,在人群中找到郝天赐的背影,他跟郝天赐也不算多熟悉,只是能说得上话。他想问郝天赐待会儿去礼堂可不可以一起坐,他内心很害怕没有位置,又害怕郝天赐只是出于礼貌答应他,或者以其大大咧咧的性格,就算答应了这事儿,到礼堂可能又会忘记。

所以最后他什么也没做。若无其事走到班级区域还剩的空位上,旁边就是其他班的学生,身旁的人凑着脑袋亲密无间,衬得他这边格外冷清。

还好主持人不久后登台讲话,将他从这种无形尴尬中解救了出来。

如果谈扉明在就好了。

自从谈扉明提前离校后,沈欲忱特别不想参加集体活动,上课和放学是他最期待的事,而课间活动、选修课、讲座和升旗等,是他最讨厌的事。跑操和体育课都可以用身体原因请假,但其他活动,总会显得他一个人孤零零。

他不喜欢在人群中社交,独处是快乐的,但他又不希望别人觉得“这个人单独一人真是可怜”。如果有人拉他一起走,给他占座位,那么他也是乐于接受的,并且心里会感到很踏实。

——比如谈扉明就总是这样做,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可一旦习惯这种归属,就必然会变得患得患失。

沈欲忱就是在矛盾的心理中,熬过高三的最后一学期。

他纵观一切,一切都是真实的,但离他那么远,人群的嘈杂和他无关,山那边沸水的波动,关他山这边结冰的冷水湖什么事。

越身临其境的体验越是孤独的,心里极大的落空感让沈欲忱开始在梦境中挣扎,他猛地睁开眼,想结束这个孤独的梦境,他要到人声鼎沸中去,回到簇拥着他的花园,他要所有人都关注他、看见他、热烈爱着他。

他想演唱会了,无比想念他的歌迷们。

但眼泪糊住他的视线,像溺在水中的蝴蝶无法煽动翅膀,眼睛怎么都无法睁开,他怎么都无法挣脱梦魇。

直到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呼唤他的名字,一双很熟悉的手抚摸他的脸,擦去睫毛都斟满的泪,不让泪水滋养眼尾那个浅棕色的小痣发芽开花。

“沈欲忱。”

“沈欲忱。”

“沈……”

沈欲忱悄然睁开眼。

谈扉明颤抖着手擦去他的泪,又叫了一遍沈欲忱,他不明白他的小可怜这次怎么流了这么多眼泪,睡颜看上去为什么那样委屈和不安,叫人心都要碎了。

但当沈欲忱睁开眼时,那些脆弱的情绪瞬间消失不见,那黑色瞳孔中挣扎的湖水又重归于平静。

沈欲忱安静地看着谈扉明。

“哥终于醒了!”一旁的茂茂站起身往外走,轻声道:“我去给小姨回个电话。”

门关上,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谈扉明拉近凳子,轻轻摩挲沈欲忱的脸。

“乖乖,你还好吗?”

沈欲忱不回答,甚至没有张嘴的意思,他的视线越过谈扉明,安静地看着墙角某处,谈扉明转头看了看,那里什么也没有。

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看了会儿,沈欲忱才转过头,望着天花板,眼中仍然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宛若一滩黑色的死水湖。

自醒来后,沈欲忱不跟任何人交流,短暂的醒来只是无神地发呆,饭几乎不吃,偶尔喝几口水,其余时间一直在睡觉。

这个状态让谈扉明十分担忧。

Vivi从北市赶来,同行的还有一面之缘的陈医生,趁着陈医生给沈欲忱触诊的间隙,谈扉明和Vivi一同找医生询问具体情况。初步观察,沈欲忱右脚脚踝磕伤,其余暂无外伤,具体需要等CT结果出来进一步明确。

本着康复为先,Vivi向医生告知沈欲忱曾有焦虑症和抑郁症病史,且曾经历过重大创伤事件,医生判断这次事件极可能引起沈欲忱的创伤应激,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若后续躯体化反应进一步严重,则需到精神科做检查,或请专业心理医生介入治疗。

心理疾病复发率很高,几乎难以根治,听完医生的说明,谈扉明沉默不语,他猜想过沈欲忱有焦虑倾向,却没想到已经这么久,这么严重。

他太愚钝了。

从诊断室出来后,Vivi很疲惫地将咖啡递给他一杯,她接下来几天会很忙,要处理的事太多,医院这边只能谈扉明和茂茂陪护。

谈扉明点头,这是他作为家属应该做的。Vivi继续说,陈嘉穗伤到脊柱,目前仍在抢救,现场两位摄影老师,一名受重伤,一名当场身亡,前排观众也不同程度受伤入院治疗。

网络媒体和粉丝群体讨伐渐重,甚至有阴谋论流出……她话音停顿了十几秒,手指在眉心捏了捏。

谈扉明刚想问是什么阴谋论,Vivi继续道:

“而且公司的舆情监控发现,凌晨四点多有一组小沈的照片在外网公开,并且在国内已经开始小范围传播,我们和传播的几个账号交涉,但对方明确拒绝,他们不要钱……只是想置他于死地一样。”Vivi叹了口气,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在娱乐圈都很少见。

谈扉明联想到什么,急忙问她是什么照片。

Vivi深深看了谈扉明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跟他说,她喝了一口美式:“一组……让人觉得小沈是不是性别认知障碍的照片,在他出道前被偷拍的。但是作为他的经纪人,我必须跟你说,他没有。”

她说的很含蓄,谈扉明却立刻明白了,蹙眉道:“他没跟你说被勒索的事吗?”

Vivi表情疑惑:“被勒索?”

谈扉明一五一十讲了霍望舒是如何勒索他的,沈欲忱找了律师,但尚未有好的进展,霍望舒静悄悄那么久,居然在出事后不久选择公布这组照片。

今天想来,两件事发的时间线太过巧合。

还有,沈欲忱明明答应他和经纪人报备,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他心乱如麻,无法想象这件事是如何在网络上扭曲着疯狂发酵的,Vivi沉默了两分钟,问他要了短信留存,去打了几个电话。

她回来时,谈扉明正在浏览微博热搜。

Vivi欲言又止,刚才公关部告诉她,某名为“吃瓜XX”的百万大V账号,搬运隔壁某小组的爆料截图发布,标题为瓜:某顶流男歌手不为人知的过去,文案指向明里暗里影射沈欲忱,随之而来的热搜也在不断攀升,Vivi已经联系人处理,抓紧起诉维权做两手准备。

可虽然截图给人脸打了码,那半截手臂可没打码,且外网的第一发布者,现在仍未取得联系。

录制事故和沈欲忱的照片,看似没有关联,但与此同时,现场某观众匿名爆料,说沈欲忱明明早就发现了异常,却没有立即告知任何人,还是柯栩眼疾手快拉走救了他一命。

此条爆料一出,内容引人遐想,CP粉圈地狂欢:危急时刻冲上去的一定是真爱;网友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半喊着细思恐极,一半进行道德审判;陈嘉穗部分极端粉丝痛心疾首,斥责沈欲忱见死不救;柯栩唯粉高歌自担人帅心善的宝贵品质;无名水军冷嘲热讽某家粉丝骂柯栩蹭热度,现在“小人”变成“救命恩人”;沈欲忱歌迷则心中五味杂陈,集中火力向节目组讨要说法……

百般舆论,总而言之处处不利,Vivi事发后第一时间联系导演组索取完整录像以来复盘,然而红台各部门身陷水深火热中,现在也没有回复。

Vivi有些焦头烂额,她三两口喝完一杯冰美式,叫茂茂出来叮嘱了些事情,她还得去红台总部一趟,处理完事情还得回北市开会,临出发前,Vivi叫住谈扉明,跟他说了几句话。

谈扉明在外面坐了很久,等陈医生给沈欲忱做完理疗后,送他到楼下问了些护理事宜,回到病房时,沈欲忱仍然醒着,正偏过头望向窗外。

今日杭城有雨,外面应景一般灰蒙蒙一片,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

房间里闷极了,谈扉明打开一点窗户通风,转头看着沈欲忱,想到Vivi刚才跟他说的话,心像被揪住拧着一般又痛了一下。

Vivi告诉他,沈欲忱没跟她报备这件事,她确实有些生气,但也理解。毕竟那是沈欲忱难堪的过往,不愿开口很正常,她希望谈扉明也能理解这一点。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Vivi对大多数无伤大雅的舆论,向来秉持着“艺人方大度一点,小打小闹的黑稿别太计较”的原则。但她清楚,沈欲忱从来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所谓。

他敏感,爱惜自己的羽毛,每一句流言蜚语,都真真切切地往心里去,流水无痕,只是旁观者看到的假象。

“这件事,就像他跟你说的那样,他在赌他母亲不会公布,就算公布了,他大概会硬撑表现出无所谓。但我觉得,他比谁都害怕这段往事被更多人知道。”Vivi的声音压得很低,“每多一个人知道,对他来说就是一次社会性死亡。他在意周围人的眼光,在意别人怎么看他,所以这些年一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只是这一次,他赌输了,他太年轻,低估了人性的不可控。说实话,这件事我不信是他母亲一人所为,她的背后一定有懂行的操盘手,至少非常了解娱乐圈的运作。”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你知道吗?性取向这件事,他当年主动跟我们坦白,我们接受他、认可他,所以主动权在他手里,那不是社会性死亡。可这组照片不一样,这是被迫曝光,是被撕开伤口,我很怕这会成为压倒他的那根稻草,他是真的可能因此退出娱乐圈的。

“所以,在我把事情处理干净之前,拜托你别告诉他,别让他看到。”

元宵节快乐,下章包一点甜甜的汤圆馅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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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别让他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