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觉得不自在,就随时跟我说。”沈欲忱知道谈扉明不太喜欢场面交际,独处做事会更令他自在,他想了想,“他们可能比较自来熟,不过很有分寸。”
谈扉明心里一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昨晚睡前聊天,沈欲忱还再三问他要不要参加。
他确实不爱这种多人的场合,但对于沈欲忱的过往经历,身边都是什么样的人,谈扉明都想了解。
于是拉住他的手也晃了晃道:“没关系,我会好好表现的。”
那些即将面见未知事物的忐忑与不安,在踏进门槛时又奇异消失了,沈欲忱拉着他的手,很自然地松开,与站起来迎他的童千雪抱了一下,其他几人也站起来,说着好久不见了忱忱、忱总、忱哥。
不同的称呼投射着关系的密度,沈欲忱跟其中一个打了满脸钉子的皮衣短发高个女人碰了一拳,这是叫忱总的那位。
好久不见,沈欲忱笑着说,转头揽住谈扉明手臂:“这是我乐队的好友,凯,鼓手;池总,吉他;羊,贝斯,还有我们曾经大学乐队的经纪人童千雪女士。这是谈扉明。”
他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也在看自己,便一字一句道:“我恋人。”
“怎么到我就童女士了,好伤心。”童千雪笑着伸出手,视线垂落在他手腕一瞬,抬眸笑道,“又见面了谈先生,上个月还在SKP-S参观您的艺术展览,作品一如既往地让人眼前一亮。”
谈扉明伸出手和她礼节性握了握,刚想说点什么,池总眼尖,盯着他手腕上的表,操着一口纯正京腔道:“嘿,谈哥好品味啊,不愧是艺术家,眼光是这个。”
他比了个大拇指,谈扉明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他转头与沈欲忱对视一眼:“是沈欲忱眼光好。”
几个人秒懂,池总朝沈欲忱比了两个大拇指:“论搞浪漫还得是我们忱总。”
童千雪招呼大家落座,沈欲忱闻言环视一圈儿,还差键盘手没来,他和谈扉明并肩坐在沙发上,对面的池总忽然握着手机道:“雪姐,震哥家里有事儿来不了,但是吧,我这有个人空闲,要不要请他来聚聚?”
满脸钉子的女人是贝斯手羊,转头道:“谁啊?”
“芮总,他来北市办点事儿,问我要不要晚上一起喝酒呢。童姐,忱哥,我要不要叫他过来一起玩儿?”
沈欲忱的大学乐队同学,和沈欲忱现在的同事居然认识,还有彼此的联系方式。谈扉明表面纹丝不动,余光瞥到那个搂过沈欲忱的羊,此时看了沈欲忱一眼道:“芮总要来啊……”
语气挺耐人寻味,谈扉明心里泛起点儿酸意,原来他们都认识?
也是,一个专业,一个圈子……
阿姨端上茶具为几人沏茶,童千雪走到对面,手搭在羊的椅背后边看了眼池总手机屏幕,笑道:“你还问我呢?地址都发他了。”
而后抬头看向沈欲忱:“池总向来手速快,估计芮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他还得一会儿,咱们先喝。”
又看着谈扉明道:“听忱忱说谈先生喜欢琢磨茶道,正好,前阵子我父亲去武夷山采风,那边非遗传承人老师傅塞给他的,听说平时只做几斤自己在家喝。今天可算是遇见老师了,咱们一起尝尝,你帮我品品?”
“好,谢谢,‘老师’不敢当。”谈扉明道。
沈欲忱和他对视一眼,点点头,对芮要来的事表态:“聚一聚也好,过两个月还要一起彩排,你们是不是演唱会后还没见过芮总?”
谈扉明恍然大悟,原来这些人也是沈欲忱现在的乐队成员,怪不得眼熟,恐怕是从前在庆功宴上见过。
羊立刻打了个小响指:“是诶,时间过的真快,一转眼又要六月了……”
“时间可不是你这么算的啊!”池总道,“现在才四月,我还能再休俩月呢……”
几人顺着休假工作的话题闲聊起来,谈扉明听着他们的对话,盯着阿姨并不十分熟练的沏茶手法,手指动了动。
沈欲忱用膝盖碰了碰谈扉明的膝盖,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童千雪坐在他旁边,拉住他头挨头咬耳朵:“我真不知道芮会来啊,你家小谈老师今天还挺多话,我跟他谈那么多次合同,他就沉默是金的呢……”
沈欲忱笑了笑,童千雪隔着沈欲忱也看一眼谈扉明,他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倾听者模样,在活跃的众人间显得那么安静,童千雪轻声道:“我觉得你得做好哄他的准备了,据我所知……”
沈欲忱听着童千雪分析星座,头头是道地揭土象老底,有些地方分析还挺准确,惹得沈欲忱暗暗低笑,直到谈扉明忽然拉住他胳膊,半揽半扶地拉他站了起来。
“小心。”
原来是阿姨滤茶时没扣紧壶盖,滚烫的茶水连着茶叶撒了一桌,顺桌沿淌了下去,阿姨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谈扉明揽着沈欲忱低头看去:“没烫到吧?”
沈欲忱摇摇头,好在谈扉明反应及时,他的裤脚仅沾了一滴水,倒是童千雪堪堪拖地的裙边溅上茶水。
“抱歉,抱歉。”阿姨咕哝着慌慌张张地擦桌子,抹布推着水往桌边流,嘀嗒嘀嗒落在地上,见状,童千雪刚想说别溅坏了沙发地板,谈扉明已经从院落的花架上拿来一个干抹布,接在桌子边沿,而后蹲下把地上那滩水吸干,顺手将桌脚溅到的水渍带过,最后站起身,将抹布搭在阿姨手中的空盘上,整个过程动作行云流水。
其他几人这才反应过来,羊手忙脚乱从旁边抽了几张纸巾,铺了小半桌,捏成团吸茶盘上的水。池总则挠了挠头,最后将茶盘端起来方便阿姨擦桌上的水,一边关心:“你们没事儿吧?”
“没事儿。”童千雪看着谈扉明,“抱歉,我带你去洗手间。”又转头,“我去换件衣服啊。”
谈扉明和她一前一后离开。
沈欲忱在离那滩水渍远一点的地方坐下,凯将桌上的纸巾丢到垃圾桶:“吓我一跳,忱哥你没事吧?”
沈欲忱摇了摇头,羊撑起手肘抵着下巴道:“忱总,你男朋友反应太神速了。”
池总赞同:“张阿姨都懵了,他两下收拾妥了,一看就是干过活儿,利落。”
沈欲忱扬起唇角:“他是个出色的行动派实干家,什么都脚踏实地,什么都亲力亲为。”
“看出来了。”羊点点头,“我只会唰唰抽抽纸,浪费星人。”
不多时谈扉明回来了,在众目睽睽中落座,他看了一眼沈欲忱,接过阿姨手中的水壶:“阿姨,我来沏吧。”
谈先生还会沏茶呢?众人好奇地盯着谈扉明,看他不急不缓掀盖看茶叶,端起茶罐嗅闻干香,而后温烫茶杯,投茶注水。小巧的茶杯在他手中稳稳当当,一时间茶香四溢。
凯手动合上微张的唇,小声道:“我第一次觉得沏茶原来这么帅。”
羊小声道:“忱总认证的实干家嘛。”
池总前倾身体,嚯了一声乐呵道:“谈哥你这套在哪学的,有教程不?我回头给我老丈人秀一手……”
沈欲忱勾起唇角,笑着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知道池总只是客套,对茶艺并没有多大兴趣,谈扉明想来也明白,只说自己平时瞎琢磨,什么教程都看一点,集百家之长。
童千雪姗姗来迟,也是这时抄手廊走来一个人,身形颀长,姿态松弛,手里随意拎着一瓶酒。
池总率先认了出来,直起身抬手打了个招呼:“芮总!”
众人看去,三七分造型的金发男人吹了声口哨作为回应,大大咧咧搂着还未落座的童千雪,夸了一句童大导演你今天好美,而后笑意盈盈朝池总抬了抬下巴打招呼,举手投足尽显压不住的张扬气场。
那环顾的目光却在谈扉明脸上停了一秒,接着定在一旁的沈欲忱身上,笑道:“Chen,好久不见。”
他抬了抬手上的酒瓶:“呈山音乐节的主办送我一瓶好酒,听说国内就一瓶,你们要不要尝尝?”
乐队几人本就是酒蒙子,欢呼了几秒,凯率先停下:“不过谈哥刚才沏好茶了。”
芮贺予垂眸看着桌上的茶杯,又和谈扉明对视一眼,童千雪见状拉着他落座,一边笑道:“我今天可是拿出我父亲的私藏请大家品鉴,你的酒嘛,再稀有也得往后稍稍。”
芮贺予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那必须,我先品鉴童导私藏的茶。”
说着自然地落座,目光落在沙发区时,在谈扉明手腕上停了一瞬,若无其事地移开:“但是我下周就飞Y国了,你们今天得干完这瓶给我践行一下啊。”
几人应和着“那必须”“芮总大忙人全球飞”“一瓶酒不在话下”,芮贺予笑了笑,看向沈欲忱:“Chen,一会儿一起喝点儿?这口感,我觉得你得尝试一次。”
芮总和忱总关系好,圈里人尽皆知,至于好到什么程度,芮贺予惯爱开玩笑,倒也没人对他的话完全信以为真。不过沈欲忱带家属来赴会,池总在微信里提前跟芮说过。
此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氛围似乎有些微妙。而知道芮对沈心思的人,彼此交换了眼神。
有些人一出场便自带光芒,那份坦荡张扬的自信,像烈日当空,灼得人眼热。于是有人偏爱这般热烈,甘愿沐浴其中;也有人天生与之气场相斥,只觉刺眼难近。
沈欲忱安静地盯着芮贺予,转头看向谈扉明,手按着沙发凑近了点距离询问:“你今晚有别的事吗?”
“没有。”谈扉明摇了摇头,芮看着他们,倒也没真想让沈欲忱为难,大方道:“那就一起吧,今晚各位的代驾路费,都由我来包啊。”
几人品鉴完茶,转场录音室,沈欲忱借机拉着谈扉明陪他上洗手间。
谈扉明本想在门口等他,却被沈欲忱拉进门反锁住,谈扉明看着门锁,被沈欲忱掰过脸望着眼轻声道:“我不知道芮会来,你有不开心吗?”
谈扉明盯着他诚挚的眼眸,不开心确实有,何况刚展露一角便被抢了风头,抢风头倒不是多重要,毕竟只是给沈欲忱的朋友留下好印象的手段。
他在意的是,今天茶桌上的每个人,似乎都知道芮贺予对沈欲忱有意思。尽管最开始去洗手间时,童千雪叫住他,特意解释了芮本不是今天的客人,只是大家彼此相熟,这些年又一起共事,已经习惯凑在一起。
他都知道,也理解,但还是很难缓解心里那种难以言喻的不舒服。
他并非不能接受别人对沈欲忱有好感,但不能接受这份好感在众人皆知后,特别是在沈欲忱已经有男朋友的情况下,仍被默许为一种常态。
这仿佛像在沈欲忱身边划出了一块暧昧的“特区”,变成一种无声的纵容,让那些本应止步的情愫,获得了生根发芽的土壤。
但这种想法只是他自己的评判标准,沈欲忱没有错,也没必要因为爱情而要求友情也要设置边界……沉默的一瞬间,谈扉明想了很多,最后摇了摇头,尽量表现得毫不在意:“没有啊。”
沈欲忱端详着他,在他经验里,谈扉明不开心时话就特别少,不知道这么多年变了没。
沈欲忱看了眼门口,周围很安静,便踮着脚搂住谈扉明亲了一口:“要不我们回家吧。”
要不回家吧……很让步的说法,谈扉明吸了一口气:“不用,都答应下来了,我陪你。”
沈欲忱不信:“你真没有不开心?”
“没有。”
“好吧。”沈欲忱点点头,拉着他一起洗了个手,刚想解锁打开门,却被谈扉明揽住肩膀转了半圈儿抵在门上。
随后一个吻落下来,辗转着轻轻咬住他嘴唇。
谈扉明在他腰上捏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沈欲忱轻轻吸了口气,谈扉明垂眸看着他,低声道:“但是你男朋友还在,你能不能少看他几眼?”
“你下午给他倒茶,让他尝尝,不是还挺大度的吗?”
“给你看的。”谈扉明移开眼,落在沈欲忱颈间皮肤上,“我说过好好表现,不给你丢脸。”
沈欲忱呼吸声音重了一点,抬手摸了摸他后脑勺的头发,轻声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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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