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室里,几人轻车熟路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开始调试乐器。这里俨然是一间专业的音乐工作室,器乐一应俱全,像个小型舞台,搭配落地窗外影影绰绰的庭院剪影,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谈扉明一眼被这温馨且有秩序的室内设计惊艳,不由得四下欣赏起来。童千雪将酒具摆上茶几,转头感慨:“除了小震都到齐了,此情此景,真像当年咱们为演出排练的时候。”
池总拨了下吉他弦:“可不是吗,我现在手感火热啊,忱总,我们的主唱,要不要来一首当年咱们第一次登台的歌?”
童千雪倚坐在小沙发上,看向沈欲忱笑道:“那太好了,今天头一次人这么齐。忱忱,想唱吗?”
沈欲忱慢悠悠走到舞台中央,单手扶着麦架,随意歪了一下,这是他惯常的开场习惯,唱歌前歪一下麦架,从大学时期一直保持至今。
众人看着这个熟悉的动作,不禁感慨万千,沈欲忱微微歪头笑了一下:“好啊。”
那动作慵懒又随意,让谈扉明一下便移不开眼,在扶上麦架的一瞬,沈欲忱的气场悄然转换。
“今天有福了,”童千雪一拍手,看向沙发上的芮和站在一旁的谈扉明:“我以前可是他们的第一听众,今天有幸有三位听众,谈先生,芮,你们应该都没亲耳听过七年风靡北市的Snow乐队的现场吧,今天呢,就请Snow乐队献上一首。”
随着童千雪一摊手,沈欲忱低下头轻声报幕:“《Stairway to Heaven》。”
悠扬的吉他旋律缓缓响起,童千雪调整了室内灯光,柔和顶光落在几个乐手席位上,沈欲忱扶着麦架,在他出声的那一瞬,周围灯光全熄,只留一簇顶光打在舞台中央,那光应景得仿若天堂之门的柔光。
There's a lady who's sure, all that glitters is gold……
醇厚绵长的音色自带质感,如同细沙缓缓淌落,不躁不哑直抵心底。
谈扉明对音乐涉猎不多,起初听演绎以为是一首抒情曲,直到鼓点骤然加入,沈欲忱的音色与乐器旋律交融,让他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这是比演唱会更近的距离,让他看到一个和平时截然不同的、闪闪发光的沈欲忱。
他的身体律动是那样自然灵动,手指轻打节奏,自带一种忧郁,却又仿佛有满腔情绪即将冲破躯体,直到最后一句的尾调,才重归于静。
房间里一时安静极了,童千雪率先鼓起了掌。
谈扉明有些恍惚,如果是七年前,他偶然撞入这个现场,又怎能保证不为台上的主唱所吸引?
他错过了太多年。
一曲终,谈扉明还保持着抱臂的姿势,直到童千雪出声夸赞,几人赞着痛快下了台,他才恍然回神,轻轻吸了一口气。
见沈欲忱朝自己走来,谈扉明放下手臂凝望着他,沈欲忱拉过他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尖很轻地撩过他的掌心,擦身而过时,低声问道:“怎么样?”
谈扉明张了张唇,话未出口,沈欲忱已经坐到沙发上,他跟着坐下。
桌上已经倒好了酒,沈欲忱拿起一杯轻嗅。
芮贺予看了沈欲忱一眼,似乎想说点什么,却在对方抬起头时移开了目光。
“芮总什么时候倒的酒?”童千雪笑问,“怎么样啊,芮老师评价一下?”
芮贺予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朝众人举杯:“太棒了,真后悔高中就出国了,没能早点儿认识你们。”
“嗨,以后常聚啊,”池总大大咧咧道,“忱总每年只开两场演唱会,咱们合作机会太少了,不过瘾。”
沈欲忱轻轻转着酒杯,轻笑道:“我记得某人当初组乐队时,请了好几次才来。”
池“某人”笑着一拍大腿,几人纷纷回忆起那段乐队组建时光,谈扉明和芮贺予对此一无所知,童千雪便主动说起往事。
最初音乐社并没有组乐队的想法,是她在新生开学礼一眼看中沈欲忱,“长得好看,气质独特,天生就是站在舞台上,被灯光簇拥的人。”
沈欲忱唇角噙着笑瞥她一眼,尾音极轻地哼了一声,眼神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媚和嗔怪,像只灵动的猫:“你当初拉我入伙,说是唱歌,结果当你门面还要帮你招人,一招就是一周,天天都得唱歌。”
童千雪笑道:“你说这是不是唱歌?”
羊举手道:“我本来打算自己玩玩贝斯,结果听忱总一开口,我就填表去了。”
凯默默补充:“本来无人问津的乐队,最后硬是筛选了两轮新人……”
“有一半是来问忱忱联系方式凑热闹的。”童千雪想到当年音乐社楼道里的空前盛况,忍不住笑出声,“你们不知道,当时我们第一场校园演出,观众多得出乎意料,最后居然连校保安室都得出动维持秩序。”
“忱总天生就有星范儿。”池总由衷比了个大拇指,“别说校内了,后来去其他学校演出,都有不少人堵后台问忱总联系方式,男的女的都有,好家伙,我真羡慕了,我吉他弹得也很帅吧,怎么漂亮妹子都只问忱总和羊要微信?”
“我这边还好吧。”羊道,“忱总的初代粉还有追到排练室的,可是他一个都不给,问就是不会玩儿智能手机。”
几人被最后一句话逗笑了,谈扉明笑着看了沈欲忱一眼。
对面沉默喝酒的芮贺予垂下眼,酒杯在指间转了一圈。谈扉明瞥到这个眼熟的小动作,笑意淡了一点。
童千雪搂住沈欲忱肩膀继续道:“后来有次聚餐玩真心话大冒险吧?他喝多了点儿,才终于透了点信息,说他有喜欢的人,什么‘学美术的,手很好看‘……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个男生。”
她说着,眼神挪揄地看了谈扉明一眼,和众人相视一笑。
谈扉明怔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
凯默默道:“我记得,那时候的忱哥还很羞涩,眼神特温柔……”
沈欲忱耳尖微微泛红,清了清嗓子:“怎么就聊到我身上了。”
芮贺予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他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一点,有些出神。
——原来乐队的人,并不知道沈欲忱心里装着的人具体是谁。而他,不过是偶然撞见沈欲忱平板上的历史搜索,后来熟络,才逐渐知道真相。
留学时的chen,总是忧郁、沉静、真诚,很少流露其他情绪,他曾经以为,这些就是沈欲忱的全部底色。
原来不是,原来在另一个人面前,他可以是样生动。
几人喝着酒谈笑过往,聊着聊着谈及新电影,顺势说起宣发合作的事。有人打趣芮总今天奔波劳累,平时最活跃的人今天竟然蔫了,童千雪也注意到他的沉默,提议喝完这杯就各自回家。
纵观全场,谈扉明也懂了童千雪今日组局的用意,看了眼有些醉意的沈欲忱,举杯对童千雪道:“谢谢童女士今天的邀请,改天找时间一起吃饭。”
童千雪笑了笑:“多少顿饭都不重要,只要好好待忱忱。”
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但眼底的真诚显而易见。
月上树梢,聚会尽兴而散,芮贺予遵守承诺给每车叫了代驾,众人陆续道别分开。
芮贺予比沈欲忱的车先到,他起身拎起外套,路过沈欲忱时忽然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道:“Chen,那个目标,我还是会跟你一起实现的。”
沈欲忱抬头看他:“好,路上注意安全。”
谈扉明盯着沈欲忱的侧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欲忱今天喝得很开心,回去的路上哼着小曲,到家先给猫喂食,但不知这份开心到底是因为和乐队一起唱了歌,还是新客人的加入。
谈扉明很没道理地乱想,仗着在自己的地盘,便缠着沈欲忱施展乱亲乱蹭的技能,索要一场情事,沈欲忱勾住他脖子,很自然地答应了。
实际上,作乱的人尚且头脑清醒,被缠着的人只管意乱情迷地乱哼哼,声音勾人,撩得谈扉明有些受不了,刚才还在台上唱歌的人,此刻就在自己身下,因为自己的动作发出动人的声音。
谈扉明深吸一口气,撑起身,垂眸摩挲那蝴蝶,俯身亲了一下,将沈欲忱翻过身来,看着他水润的嘴唇,不由自主用拇指撬开唇齿,塞进去半个指节:“听说你很喜欢我的手。”
这动作有几分侵略性质,谈扉明从没有做过,沈欲忱下意识地偏开头想躲,但也许是酒精上头,柔软的舌头竟蹭上指尖,并情不自禁划了个圈。
似乎用行动回应了问题。
谈扉明眯着眼盯了他一会儿,脑海里涌起一些不该有的念头。如此动人的画面,真想拍下来留作纪念,可理智和道德都不允许他这样做。
他只能克制地用眼睛去记录,低头恋恋不舍地吻他,沈欲忱也很主动地回应,眼神里带着几分催促。
谈扉明心情好了点:“乖乖,这么急。”
沈欲忱移开眼,不想说话。他这副样子愈发可爱,令人心动不已,顺应他的需求,抚摸着沈欲忱因酒精泛红的脸颊:“乖乖,你是不是以前经常拿酒送药?”
沈欲忱愣了愣,看着他哑声问:“你怎么知道……”
“你知道酒精和布洛芬不能一起服用吗?会出人命的,知道吗?”
听到药是布洛芬,沈欲忱松了口气:“啊,那天没有找到水……以后不会了。”
“以后不会了。”谈扉明喃喃,那天晚上他后知后觉布洛芬为什么在酒柜前,而沈欲忱恰巧喝了酒,导致半夜三更他心里不安,反反复复观察沈欲忱的状况。
回过神来,谈扉明捏着他的脸挤了挤:“以后不管什么事,先找我,好吗?你的好习惯怎么丢掉了。”
沈欲忱有些难耐,微微动了一下:“什么好习惯?”
“有事先找我的好习惯。”
“那你快一点……也不要太快……我受不了。”
谈轻笑一声,掐了把他的腰:“我可不是你的玩具。”
沈欲忱别开眼:“我哪有玩具。”
“嗯,没有。”那双手从他的腰缓缓抚至锁骨,最后虚握在脖颈处,拇指轻轻按住喉结,“但我有自己的节奏。”
沈欲忱喉结滚动,抬眸看他,谈扉明从他迷离的眼眸中看到了模糊的自己,忽然问道:“但你喜欢我这样吗?我还合格吗?”
“……喜欢。”
谈扉明满意地动了动:“那你喜欢,我以后可要勤锻炼。”
沈欲忱被他的话取悦,笑道:“你健身就是为了囗我吗?”
“是为了服务你,从眼睛到身体,方方面面。”经过几次实践,谈扉明已经摸索到一些可以取悦沈欲忱的门路,“你现在满意吗?”
沈欲忱依然冷着脸,这是他放松时的惯常表情,但眼神是迷离的,耳尖是烫红的。他不说话,身体已经给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事后他心里总感到空落落,这次也一样,不知是不是后天就要回杭城的缘故,这几天他们没有一直宅在家里,总觉得相处时间格外短暂。
好在每次谈扉明的aftercare做得十分细致,刚结束时会抱着他一起躺下来,一边夸他很棒,轻轻拍着背,吻他的额头、眼尾、鼻尖或脸颊,像是安抚一样,让沈欲忱觉得很有安全感。
在取悦他这件事上谈扉明还真挺有天赋的,沈欲忱贴在谈扉明怀里有些困倦地想,只是这几次以来他都没有出现所谓的发烧或其他后遗症,想想还有些遗憾。
在他的人生里,只有痛感才是最真实的,在身心的痛苦中,他可以找到另类的安全感。
但,什么怪癖啊……沈欲忱自嘲地笑了一下。
洗完澡后,谈扉明关掉吹风机,拿起梳子为他梳头发,看镜中沈欲忱有些情绪不高,便想了想道:“下次回来,如果天气允许,陪我去一个地方可以吗?”
轻柔的手法让人昏昏欲睡,他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