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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看不透

收假后的那几天沈欲忱飞沪城出席品牌活动,活动结束是下午三点多,他打算直接飞回工作室,没想到在后台遇到来找他的柯栩。

自红台事件后,柯栩这一年可谓顺风顺水,与几个知名时尚品牌签约合作,一年之间跃升二线,也许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录制节目之前,沈欲忱就早有耳闻柯栩的签约公司营销手段最为出名,节目期间两人的捆绑CP大热,背后也少不了其推波助澜造势。

沈欲忱清者自清,也理解柯栩一个成团出道的艺人,在娱乐圈的生存法则难免遵循公司安排种种,只对此种有目的性的人习惯性保持距离。

但自柯栩拉他一把之后,他确实还没有当面表达过谢意,于是等妆造师出去,沈欲忱靠坐在椅上,看助理给他倒了一杯蜂蜜水,很自然地谈起这件事:“当时的事,谢谢你拉我一把。”

柯栩接过茶水,看着这杯水,约莫两年没见,他的前辈还是这样有距离感,不会因为救命恩情而待人有所不同……不过他已经得到了本不敢想象的资源,至少按原来的咖位,摸爬滚打十年也不见得会有。

红台事件后让他资源跃升的两个一线代言,柯栩心里清楚,是品牌方松了口,才让他一个新人拿到资源。圈内人都知道,沈欲忱和那两个品牌的负责人私交不浅,没人明说,但都懂这背后是谁的面子。

人情早已两清,感谢的话更是,柯栩喝了一口水,笑道:“忱哥忘了吗,感谢的话,您的……亲友那段时间早就跟我说过了,听到您要回归舞台的消息,我很激动。”

沈欲忱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词:“亲友?”

柯栩和他对视,两三秒后垂眸摸出手机,动作颇有些忙乱:“啊,就是出事后一周左右吧,我收到了您的微信消息。”

他翻了一会儿,站起身将手机递给沈欲忱。

沈欲忱垂眸一看,他们因为节目录制原因加过微信,但没聊过天,聊天框只有一次对话。

C:【柯栩你好,我是沈欲忱的朋友。

今天冒昧联系,是我个人的想法,前些天危急时刻你拉他一把,我向你郑重道谢,多谢当时你的出手。

祝一切顺利。】

后面柯栩回的什么沈欲忱粗略看过,那段时间……想来是谈扉明帮他发的,因为那半年他都不怎么看手机,消息自然沉了下去,他从来都不知道这回事儿。

沈欲忱匆匆登上回北市的晚班机,机场高速的路上,他一直在翻住院那段时间的消息,再加上刚才和Vivi的通话,无疑,他不知道的事情还有更多。

出事那段时间,Vivi忙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及私事人情,品牌方、同事、前辈的关切问候和杂事,都是谈扉明拿着分寸在帮他善后,包括柯栩救命之情,也是谈扉明主动跟Vivi提议:一次还清情分,不口头感谢就作罢,避免柯栩公司后续再借题发挥。

所以他才自己先出面表达了感谢,那边Vivi评估后,便很快同团队逐步落地,从此人情两清。

他安心养伤的这一年多,一直没再被打扰过,还以为这些符合他风格的做法,都是工作室在妥善处理,但没想到这个默默善后的人会是谈扉明。

璀璨的市景立在眼前,车子慢慢驶入地下车库,Vivi仿佛知道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结束通话前还特意告诉他“谈老师今天似乎要加班哦”,沈欲忱坐在车内扶着额头沉默了一两分钟,心情十分复杂。

一方面,为自己当初一意孤行离开的事产生莫大的自我怀疑,另一方面,不知道待会儿上去要怎么面对谈扉明,说点儿什么?

如果直接就从前那些事情对他表示感谢,势必会令他不快,沈欲忱觉得自己还算了解谈扉明,知道他的付出从不是一种邀功请赏的行为,但一年过去,他已经有些看不透现在的谈扉明了,毕竟一切妥协、包容、原谅,和好的基础,都是爱。

还爱吗?

沈欲忱带着犹疑不宁的心神和愧疚感踏入工作室,将近九点的办公区早已空了一片,除了几个技术部的人,视觉部只剩谈扉明和一个UX设计师。

沈欲忱站在办公室门口,谈扉明正跟UX对着屏幕边说边手里比划着什么,直到技术总监抬头看到他打招呼喊了声“沈总”,谈扉明那边儿也很突然地抬头望了过来。

沈欲忱和他隔空对视,那一瞬间他心跳蓦然变得很快,奈何距离太远,也看不真切,沈欲忱压住情绪张了张唇,低声道:“你们忙完早点下班,谈扉明,你来我办公室。”

说完他推门先进入,UX和谈扉明对视,不明白沈总大晚上突然回公司,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动,谈扉明却望着办公室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回头朝她低声道:“今天先到这里,你下班回家吧。”

说完,拿起笔记本电脑朝办公室走去。

沈欲忱刚脱掉外套,谈扉明便敲门进来,沈欲忱将外套搭在沙发上,看到他手里拿着电脑,本来想坐沙发谈话的脚步一顿,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谈扉明握着笔记本没动,面朝他站着,在离办公桌一步远以外的距离:“沈总找我有什么事?”

沈欲忱轻轻吸一口气,两手撑在桌上,右手下意识抚着左臂的袖扣,皮肤触到机械手冰凉的质感,令他稍稍冷静下来。

他根本不想谈工作,也不想再这样猜来猜去折磨自己了,于是望着谈扉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沉默几秒道:“那天谢谢你送我回家。”

觉得这样说太苍白,又补充了一句:“这两天你挑个时间,我请你吃饭。”然后把话都好好说清楚,他这样打算。

空气安静了两秒,沈欲忱莫名觉得前方的气压都低了几分,紧接着,谈扉明似乎笑了一声,只是脸上并无笑意。

“只想说这个吗?”谈扉明声音很轻,但沈欲忱没从那极低的气压中感到一丝可供透气的风吹过来。

他对上他平静的双眼,却从中似乎望到涌动的暗流,只是下一秒,谈扉明就先移开了眼。

沈欲忱觉得必须要抓住一只船爬上去才能看清这暗流,于是终于道:“以前的事,对不起。”

气氛又沉默起来。

谈扉明复述他的话:“对不起?”

“你要是恨我……”沈欲忱差点这样说出口,指腹按在袖扣坚硬的棱角上,又压紧了一些。

办公室隔音很好,沈欲忱不担心外面会听到什么,缓缓解释不告而别的这一年:“……Felix帮我联系了疗愈中心,我这一年都在R国休养。”

“所以没有告诉你就走,对不起,我当时应该和你沟通,但现在说这些,好像也没什么用。”

“只有这些吗。”

沈欲忱愣了下,垂眸,咬着唇里的软肉,半晌小声道:“我治好了……应该。”

后面那句话声音更轻了,连尾音都被卷进这无风的海面上不见了踪影。

谈扉明冷冰冰道:“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平静的海面开始微微晃动,阴云也盖了上来,沈欲忱惊诧地望他一眼,心沉了下来。他不信谈扉明听不懂自己的言外之意,也可能是听懂了但不在乎,或者根本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他像一个攀在船边浮浮沉沉的人,原以为世上最默契的对方能听懂他的请求,愿意伸手拉他一把,可是这个人并不领情,还用如此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心脏又泛起淡淡的酸涩,沈欲忱用力按着那枚袖扣,以尽量平静的语气道:“没什么,我觉得还是跟你说清楚比较好。”

“说清楚,然后呢?你把我当作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没有这样想过。”

“可事实是,你说着多爱我,看起来多依赖我,却毫无征兆再次丢下我,”谈扉明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苦涩自嘲的笑容,“在我还计划着我们的未来时,你却在计划着离开我,对吗?沈欲忱,你很喜欢像丢垃圾一样丢下别人,相同的事情我经历了两次。”

谈扉明垂在身侧的手轻攥住拳,“第一次是我的错,可能我早点去学校,信就不会丢了,可第二次,我实在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

他平静地阐述着所经历的事实,言语那样尖锐,像在天空刺开一道裂缝,阴云席卷着压下来。

沈欲忱呼吸有些急促,那只是表象,假象,他蹙着眉道:“你能不能别这样说话呀……我没有告诉你,只是不想你放弃自己的生活陪我,那样很……”他声音轻了些,低了些,“很没有意义。”

“意义,价值。”谈扉明走近一步,放下电脑,同时手撑在桌上,“沈欲忱,我们在谈的,难道是一场交易吗?”

他的声音有一种近乎残酷的颤抖,可沈欲忱无暇听出来。

“不……”沈欲忱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只是,觉得放弃一切围着我转,那不算是正常的恋爱,你的价值,也不是我的照顾者。”

谈扉明盯着他,移开眼,默了一会儿,“那你知道我也是有感情的吗,我是一个人,不是你包装的商品,要用来评估价值好坏,就算我为了你放弃了一些东西,那也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我连做选择的权利也要被剥夺吗?”

“不,不是的,”沈欲忱摇摇头,手指不自觉地发颤,袖扣不知何时早已被解开,“哒”地一声掉在桌上,弹到地板上,沈欲忱缩回手按在腿上,紧紧攥着拳,双目无神地望着桌面,声音沙哑:“我只是不想让我成为你的绊脚石……”

“所以,你的付出我就必须要接受,我的付出让你觉得自己成为累赘,你的决定我必须接受,我的决定只会让你自作主张的决策,说着为了我好,推开我,毫不留情地全身而退,是吗?”谈扉明按住他的肩膀。话是那样伤人又血淋淋,“你太霸道了,沈欲忱,在这个你主导的剧本里,我从头到尾好像一直在被牵着走。”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他身边,捏得他肩膀很疼,沈欲忱吃痛地想移开他的手,手腕又被谈扉明不轻不重地握住。

“从前算什么,你是在养我吗?把我当一个小时候的你自己?但你从没问过我要不要。我不用你给我这些,只是想要你不离开我,哪怕有什么事一起商量再做决策都行,对你来说就这么难吗?你到底有什么解不开的结,我到底在你心里是什么?”谈扉明松开手,虚虚搭在他肩上,“你说过不会再抛弃我,可你没能做到,你总是在推开我,沈欲忱,我到底是你的什么呢……”

我们的过去、现在、将来,又算什么呢?不是要把我关起来吗,为什么又毫无征兆地放我自由呢?

他在心底声嘶力竭地问。

所有的期待落空,那片云抖落出无数雨丝,密密麻麻刺进晃荡的海面,溅起无数落寞的水花,沈欲忱垂下头,露出一截脆弱的脖颈,他不自觉流泪,身体发着抖,呢喃着哀求着:“对不起,你恨我吧……”

声音几乎听不见,他的手指死死攥着椅边,指节发白,说出来他就反悔了,这根本不是他想说的话,他不知道自己在渴望着谈扉明说“我不恨你”,还是在等他做出一个绝望的审判。

谈扉明哀伤地望着他,望着他无措破碎的模样,伸出手,似乎想擦掉他脸上的泪,但手指在触碰到他脸颊前便停住,慢慢收了回去,垂在身侧。

“你到底希望我怎样呢。”他像是在问沈欲忱,又像是在问自己。

看到他停止的动作,沈欲忱再也忍不住了,无比巨大的海浪筑起恐惧的高墙,隔在两人之间,他躲在墙后再也不肯听一切事与愿违的结果:“走,你走吧……”

沉默,良久的沉默。

谈扉明后退一步,声音沙哑,平静:“我知道了。”

说完,他捡起那枚袖扣,放在桌上,转身。

沈欲忱望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很想说“你别走”,但喉咙像被潮湿的海水堵住,他想起自己确实答应过不会再抛弃他,却可笑地食言了,此刻,又有什么资格叫他别走呢。

门轻轻关上,沈欲忱慢慢地,把脸埋进掌心,肩膀细细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