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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山茶花

天光彻底大好,他们在雪山前安静站立良久,沈欲忱转过头看着他,瞳色被日光染成透亮的浅棕色。

“拍下来了吗?”他说。

谈扉明拿回相机,低头查看相册,笑道:“都记录下来了。”

他举起相机对准沈欲忱,取景框里的人发丝飞扬,微眯着眼,谈扉明张了张唇,轻声道:“拍下来了。”

“咔嚓——”

十月中旬的羊湖,晴光照耀,纯净之蓝铺展在眼前,沈欲忱难得笑了。不是那种很浅的弧度,他嘴角翘起来,眼睛也弯了一点,谈扉明正好举着相机,便按下快门。

羊湖边风很大,这张照片里,沈欲忱单手插兜倚靠在矮石墙边,他的长发和缀有民族特色花纹的披肩都被风吹得飘起来,背景湖面上的波光像漫天星子,围绕着光中的人儿闪烁。

白色浪花推着蓝色丝绸般的湖水,美得不真实。

他们在湖边公路兜风,湖水对岸的沙被风扬起成天然的屏障,目之所及皆是蓝天碧水,远处半褐半白的雪山与路边高矮不一的玛尼堆相映照,令人心神平静。

谈扉明把车子停在一处停靠点,牵沈欲忱的手去湖边。

他将附近的石头捡来按大小堆砌,最后站起身,风吹起他的风衣角,他回过头,将一块小石头递给沈欲忱:“许个愿。”

那是玛尼堆的点睛石,象征祈愿被天地接收,传说放置玛尼堆的封顶石之人的心愿,会被安放在最高处,被神灵优先看到。

谈扉明将这份祝福和圆满赠给他。

沈欲忱看着他接过石头,然后把石头放在玛尼堆上。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机械手,最终没有双手合十,他只是垂眸盯着那个玛尼堆,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向谈扉明。

“许好了?我们走吧。”

谈扉明没问他许了什么愿,也没问他有没有许愿,但他想,那些愿望都会实现的。

十月末,他们回了北市。

杨妈顾叔叫他们一起吃个团圆饭,沈欲忱同意了。

再见随变,猫被昕昕养得很好,皮毛光滑又胖了一圈。

沈欲忱看着它,并没有上前,而是安静地与它对望,直到随变过来蹭他裤脚,他才蹲下来摸它的头。

人猫达成友好会晤,人与人也就此冰释前嫌。

杨妈顾叔下厨做了一桌子丰盛晚饭,谈扉明跟着打下手,看得出二老也很高兴,一边吃一边举着手机说随变这几个月的光辉事迹,怎么扒拉窗帘四爪并用矫健攀爬、怎么偷偷叼走鱼虾藏到自己窝窝边吃、怎么隔着玻璃把跳进前院的野猫哈走。

沈欲忱安静听着,看着那些照片偶尔勾起唇角。

回去的路上,谈扉明开着车,沈欲忱坐在副驾望窗外。

“随变被她们照顾得很好。”谈扉明说。

沈欲忱“嗯”了一声。

“你要是想它,我们过年就把它接回来。”

沈欲忱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忽然说:“它在那里挺好的。”

更生动,到处撒欢,有人疼,有人回应。

谈扉明看了他一眼。

沈欲忱转头望向窗外,没有再说什么。

十一月初,他们飞了趟杭城。

沈欲忱说他把项链落在杭城的家,那条谈扉明送他的蝴蝶项链,而且十一月底他们打算去海边,他说那条项链配那里的风景。

谈扉明觉得这个理由有点奇怪,因为沈欲忱平时除了工作,几乎很少戴首饰,尤其是那样隆重华丽的首饰,之前的旅途也没有戴过。

他日常除了一枚很小的花朵形状的银质耳环,只戴素金属手链,而且现在,素链已被他送的珍珠手链代替。

但还是陪他去了。

沈欲忱又窝在影音室,开投影看他们旅行拍的照片,大都是谈扉明拍的他,不一会儿谈扉明开门进来,把模式调成星空顶。

沈欲忱盘腿靠在沙发上从他进门就看着他,看他手背在身后慢慢走近自己,绕到沙发背后。

接着脖子被凉了一下。

谈扉明为他戴上那条蝴蝶项链,满钻质感很重,沈欲忱垂眸抚摸,一束花又出现在眼前。

柔凉的淡香扑鼻,沈欲忱接过花,随即脸被温热的手轻抚,谈扉明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沈欲忱张了张唇,垂眸看向怀里的山茶花。

白色山茶花是谈扉明最喜欢的花,他的视觉作品中,早在高中时期就有山茶的元素,也许正是他对山茶花的独到诠释,在刚毕业不久,便和某顶奢时装品牌达成合作,就此,山茶花可谓是开启他事业高端线的契机。

“把我最喜欢的花送给你。”谈扉明说着坐在他旁边,沙发凹陷,沈欲忱往谈扉明怀里靠了一下,谈扉明搂住他。

“累了?”

沈欲忱摇头,扬起脸:“我想喝一点。”

自复查后沈欲忱已经没再吃药,谈扉明自然依言答应,不一会儿拿两个杯子和一瓶黑皮诺,沈欲忱关掉投影,放了很舒缓的纯音乐。

两人很安静地依偎着喝酒,然后沈欲忱吻了他。

在谈扉明看来,这已经变成一种“沈欲忱此刻很高兴”的信号,你来我往也不知谁先主动,他们在沙发上做,在这个私密的、他们曾经一起看电影、接吻、耳鬓厮磨的空间里。

沈欲忱今天格外主动,谈扉明被他带着,有些眩晕的感觉,但更多是高兴。

余温未散,沈欲忱躺在他怀里望着天花板的星空,影音室很暗,此外只有角落一盏暖光小灯亮着。

谈扉明拉着他手腕放在唇边,唇瓣蹭着他的肌肤和手链的珍珠,含糊道:“明天就回去吗?”

沈欲忱“嗯”了一声。

谈扉明又撑起身看着他,吻了下来。

沈欲忱揽住谈扉明的脖子,瞥了一眼天花板角落。

那个小小的红点在星空顶的映衬下,微不可察。

回北市之后,日子继续往前走。

十一月中旬,他们去海市度假,十二月初又回杭城复查,各项指标的正常显示他似乎真的康复了。

Vivi第一时间得知这个消息,约他回工作室聊聊,谈扉明送他去,没想到工作室大楼外会聚集不少粉丝,她们有序地站在过道两侧,手里抱着花束或者信件,消息从哪放出不得而知。

因为他养病小半年,茂茂考了经纪人证,正实习带公司的小艺人,此时是两个眼生的小姑娘代他收信件和花束。

沈欲忱进去很久才出来,谈扉明问他今年生日场要唱吗,沈欲忱摇摇头,说他们有别的计划。

他的工作有自己的考量,谈扉明没再多问,回去的路上在心里盘算怎么给沈欲忱过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生日。

副驾的人也在纠结,怎么给谈扉明过生日。

……要不要过,会不会不过更好。

对这件事,谈扉明是暗自期待的,特别是日子越临近,他越是心中忐忑,沈欲忱这几周里出门过几次,去Felix的咨询室复诊,去工作室,没什么特别。

真的到了平安夜前夕,沈欲忱送给他一条羊绒围巾,和一条领带,然后他们在家里度过很温馨平常的一天。

谈扉明很喜欢这个生日,也没想到会是两件礼物,都是低调精致的款式,很合他的气质。

围巾是秋冬的礼物,谈扉明莫名想到去年他送给沈欲忱的蓝色围巾;而领带就很耐人寻味,谈扉明用轻松的语气说,以后一定带着这条领带领奖,你要亲眼看我。

他话里有意对那次缺席双年展,自己对此失望的承诺,沈欲忱听懂了,却心里更加难过,他们之间确实有无需言说的深刻默契。

那个晚上温存后,他久久未睡,心里始终笼罩着不可言说的情绪。

元旦前夕的跨年夜,他们一起开车去了河市,谈扉明带他放烟花,盛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沈欲忱抬头仰望那些绚丽的光点像流星一般划落,而谈扉明站在他旁边,围着他送的围巾,看着他被光照亮的侧脸,觉得时间可以永远停在这里。

“好看吗?”他问。

沈欲忱点头。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谈扉明。

烟花的余光在他脸上忽明忽灭,谈扉明用手机记录下这一刻。

然后画面里的人张开唇,他没听清声音,但看懂了口型——

“谢谢你。”

谈扉明笑了笑,把他揽进怀里。

新年的第一天,他们去别墅,和昕昕等人,以及猫吃了团圆饭,谈扉明主张给他们拍合照,沈欲忱把他也拉住一起照了。而后挑了一张他单独抱随变的照片,发布在微博。

文案说,请你吃冰淇淋。

晚餐后他们回家,刚进门,沈欲忱忽然从身后抱住他。

谈扉明停下动作,手覆在腰间的手上:“怎么了?”

沈欲忱不回话,眼泪安静地流,他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谢谢你。”

又说谢谢,谈扉明静了一瞬,轻轻拍他的手。

“不用谢,”他说,“我才该说谢谢,因为你,我过了一个很热闹的元旦。”

谈扉明顿了顿:“还有生日,包括其他节日……”

沈欲忱在他身后闭上眼睛,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谈扉明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好的一个除夕。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谈扉明问他接下来想去哪里玩。

“北市太冷了,”他接着说,“我们去理城吧,在那里过冬天。”

他神情有些遮掩,想来已经规划好度假计划,包括给他过生日。

沈欲忱不置可否,只问:“你的花不要了吗?”

谈扉明笑道:“冬天枯了就枯了,我打算在那边市场淘一些新的鲜花种子,来年春天你就能闻到花香了。”

沈欲忱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但现在,”他说,“想和你。”

谈扉明愣了一下,弯唇看着他笑:“好吧,那明天再想冬天的事。”

这个晚上格外疯狂。

沈欲忱主动得前所未有,像是要把所有力气都用在这一刻,一些过去很羞耻的姿势和地点,他都默许了,甚至情到浓时,他让谈扉明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哪里都可以。”他这样说。

“怎么了?”谈扉明惊讶地轻咬他的下唇,这是他接吻逗沈欲忱的习惯性动作,“这么想留下我的印记啊?”

但这也正中他下怀,因为沈欲忱的身份,亲密时他总是很克制,不确定他工作会穿什么衣服做什么造型,所以除了在脖子留下过一次痕迹,后腰这个他最喜欢的地方,也只留过三四次。

不过那种满身留痕的行为在谈扉明看来还是太狗了,做着也不太雅观,他最后只在沈欲忱肩膀和腿内侧各留一个很小的痕迹,像是沾水晕开的朱砂。

这也算新领域,谈扉明很高兴地看他的杰作,而后缠着沈欲忱拥抱,情不自禁说我好爱你啊乖乖。

这种情话谈扉明几乎不会表达,因为总是做比说多,沈欲忱大抵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很久才回抱他,很轻地说我也爱你。

虽然说完就后悔了,他希望谈扉明没听到。

那个晚上沈欲忱失眠很久,他把小狗放在谈扉明和他的间隙,而后安静地盯着谈扉明,看了很久。

第二天上午,谈扉明打算和他商量理城过冬的计划,沈欲忱却打断他,说童千雪约他下午见面。

谈扉明愣了一下:“下午?”

“嗯。”沈欲忱说,“还有个老同学,她最近刚回国,说要聚一下。”

谈扉明听着他的话,最后点头:“行,我送你去,晚上快结束就给我发消息。”

沈欲忱看了他一眼:“嗯。”

中午的饭沈欲忱吃得比平日都多,谈扉明半开玩笑说,你吃不好回来有我给你做夜宵,沈欲忱只是笑笑,没说话。

临出发前谈扉明给他戴上围巾,他本想给他戴生日礼物那条,但沈欲忱说要带他送的那条,谈扉明也没异议,给他整理衣服,出门前顺手抱他。

他的手环在腰上,衣袋附近,沈欲忱身子僵硬了一瞬,好在谈扉明似乎没注意到。

谈扉明开车送他到约好的餐厅,这家餐厅在六环开外,开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在门口停下来时,谈扉明问他:“几点结束?我在这儿等你。”

“不用。”沈欲忱说,“外面很冷,不知道要多久,你先回去,结束了给你打电话。”

谈扉明想了想,点头说好,又叫住他道:“你提前一个小时就给我发消息。”

沈欲忱“嗯”了一声,打开车门,他抬腿下车,谈扉明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伸手拉住他。

沈欲忱背影僵硬一瞬,回眸看他,谈扉明揽过他,理了理他蹭椅背翘起的头发,而后仔细端详他一遍,笑道:“去吧。”

沈欲忱吸了一口气,转头下车,头也不回。

身影很急似的,谈扉明瞥了眼时间,五点半,比约定的时间早十分钟。

他看他走进餐厅,身影消失在门后。

而后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发动车子去就近的影院,随便买了场电影。

两个小时,也差不多。

那场电影格外无聊,是个喜剧片,周围的人频频欢笑,他格格不入,时不时看一眼时间。

没有消息。

手机一直很安静。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时间很漫长。

电影接近尾声时,他给沈欲忱发了消息。

【乖乖,你们晚餐吃的什么?】

直到散场,沈欲忱也没有回复。

可能聊得久,可能手机没电——但这不可能,临出门他给沈欲忱的手机充满电的。

回到车里时,他想了想,还是给童千雪发了消息。

【你好,请问你们晚餐大概几点结束,我去接他。】

发完消息等了一会儿,童千雪也没回复,他驱车前往那家餐厅,在餐厅的停车位停下。

这家餐厅性质类似私厨,院内有专属停车位,私密性做得很好,只能看见前厅透着暖黄色灯光,代表正在营业中。

谈扉明望着那束光发呆,手指有一下没一下轻敲方向盘。

等待是很磨人的事,临近九点,里面陆续走出一波一波客人,也没见他等的人的身影。夜色愈浓,谈扉明心里道不明的焦虑感越重,他又发了两条信息,沈欲忱还是没回复,他索性打了个电话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谈扉明蹙眉,打开门下了车。

接待员对他的询问为难,叫来值班经理,谈扉明表明朋友身份和担忧,经理便确认说,童女士和他的朋友下午是在这里吃饭,约莫一个小时前离开。

“离开?”他也差不多在院前等了一个小时。

经理解释,为了一些客人的需求,后门通道也可以离开。

“所以他们从后门离开了吗?”谈扉明问。

“您要找的那位长发的客人,确实一小时前从后门走了。”她说。

“具体时间呢?”

经理看着他,有点为难的样子。

谈扉明站在原地愣了片刻,道了声谢便回到车里。

他发动车子,又试着给沈欲忱拨去电话,无一例外的提示关机。

他点开童千雪的聊天页面。

打字,犹豫,删除,重新编辑。

手顿在发送键上,他费力地去想其中因由,沈欲忱很平常地出门,什么也没带,他能去哪。

天已经完全黑了,院里只剩他一辆车,前厅暖黄灯光都熄灭,保安提醒他要下班锁门了。

周五十点的北市中心,车流仍有些堵,十字街口车来车往,热闹非凡。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提示音被他之前调到最大,谈扉明吓了一跳,转头拿手机。

红灯进入三二一倒计时,他没拿稳,从腿上再次拿起手机。

黄灯闪烁,面容解锁失败,他手指微颤地按密码。

指示灯变绿,他点开微信消息。

童千雪:【别打了,他说,请你别再找他了。】

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很长的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