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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失望

对面回得很快,简单的两个字:【你是?】

即使有再多的探究欲和好奇心,谈扉明还是放下这些心思,只说明自己是沈欲忱的家人,而后打字简要地说明沈欲忱现在的情况,最后附上高医生的建议和自己的需求。

在输入框检查了两次,确认没有问题后谈扉明点击发送,那边过了两分钟才回话。

Felix:【你是“他”吗?】

谈扉明心里没来由地有些堵,打字:

【是。】

他盯着顶栏的“正在输入”闪了一下,然而腿上的脑袋动了动,谈扉明关掉手机,扶着他坐起来,回到房间。

等照顾沈欲忱洗漱睡下,他才有空再看手机,屏幕显示有两条新消息。

Felix说他需要视频通话,以确认核实“你”的身份和沈欲忱的现状,谈扉明有些意外,在这件事上对方很谨慎。

但沈欲忱已经睡下,他又怎么证明自己?

谈扉明看着沈欲忱的背影思索片刻,在手机里翻找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他翻出意定监护协议时,看着屏幕心里一酸,他曾想到过沈欲忱的身体状况,意定监护,是为可能未来某一天,他可以有资格替沈欲忱做决定。

但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这一次对方很快回复:明早我会给你一份病情说明,如果方便,我们需就治疗方案进行一次面谈,但其他的就诊细节,我不便透露。

Felix专业的态度降低了谈扉明对他的戒备和猜忌,他心想应该是自己多虑了,便顺势要了一个心理咨询室的地址,约好这周四见面。之后,谈扉明又给顾叔发去微信,请他周四下午来家里帮忙陪护。

只是短时离开,应该不成问题,谈扉明垂眸用手顺了顺沈欲忱的头发,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跟沈欲忱说,或者说,要不要说。

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上午吃完饭,沈欲忱照例去小沙发看猫晒太阳,谈扉明想了想,叫住了他。

“乖乖。”

沈欲忱停顿了一下,谈扉明拉住他手腕,带他坐在自己腿上,从后抱住他,迟疑道:“我下午要出去一趟,顾叔来陪你,他说花店到了些时令的花材,昕昕想送给你。”

他捏着他的手指:“最多晚饭前我就回来,你……”

“你不去参加颁奖礼么?”沈欲忱打断了他的话。

谈扉明愣怔住,他没想到沈欲忱会回答他的话,也没想到是这个问题,一瞬间,各种版本的回答在他脑海中闪过,他犹疑哪种回答更得体。然而时间凝固太久,沉默中渐渐生出一种压力,于是他急需开口:“颁奖礼错过也没关系,以后总还是有的。”

接着他拉着沈欲忱的手,故作轻松地晃:“我还年轻嘛……”

按照原定计划,明天就该出发,如今奖是到手了,但颁奖礼现场所能获得的资源与曝光平台,这种四年一遇的机会,却不是有能力就可以拿到的。而且,谁又说得准四年后人才辈出的世界,又是否会给他谈扉明一席之位。

他的回答并不是那么有底气。

沈欲忱在他怀里沉默,这些隐形资源,也许谈扉明根本不懂其中的含金量。

这时候他脊背僵硬地挺直,明明挨着谈扉明的怀抱,但两人之间似乎隔着一道鸿沟,使得温度没法传递到另一个人身上。

谈扉明握着他的手腕还想要说些什么,沈欲忱起身,手腕被拉着,他回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一眼让谈扉明心惊地松开手。

沈欲忱走到窗边,似乎望着天。

他平时不会走到那里,随变踱步到他脚边用头蹭着,他不理会。

谈扉明站起身望着他的背影。

此时此刻阳光几乎铺满整个客厅,照得一切明媚通透,但谈扉明站在没被照到的阴影里。

他忽然觉得,沈欲忱刚才的眼神,现在背对的姿态,都在传递对他的失望。

这种突发的情况打乱了他的计划,谈扉明走上前,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脸上,他从后按住沈欲忱肩膀解释:“你生气了吗?”

“颁奖礼要去一周,现在的情况我更想陪着你,你更重要,而且,我只是没去颁奖礼,奖还是我的,这真的是我很理性权衡后的选择。”

他边说着,猜测沈欲忱的想法,渴望得到一些回应,哪怕是争吵,两个人沟通起来才不会产生隔阂。但怀里的人抱着都比以前要僵硬一些,这种抗拒且沉默不语的肢体语言,让谈扉明心慌。

他们的距离好像变远了。

沈欲忱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便回卧室睡觉,谈扉明知道他不是真的睡着,只是不想交流。他取消了下午的预约,叫顾叔也不要过来,随后,也轻轻躺在床边,侧过身,望着沈欲忱。

他反复回想刚才的对话,是不是刚才说得太假了?沈欲忱希望他去,他却没有去,沈欲忱会不会因此失望?

谈扉明思索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看到床头柜上的空水杯,于是给沈欲忱换了一杯温水,而后自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继续回想刚才的对话,片刻后站起身又回到卧室,坐在电脑椅上,在昏暗的房间里无声地望着沈欲忱。

夜晚,他不顾医嘱清淡饮食,做了一桌沈欲忱爱吃的饭菜,给他剥了一碗的虾,可沈欲忱并没有吃多少,吃饭也比以前快一点,少一点,随后去沙发上坐着。

谈扉明望着他,将他没吃完的那份一并吃了,洗碗,收拾厨房。而后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坐在沈欲忱身边。

现在是他们的电影时间,谈扉明播了沈欲忱曾经最喜欢看的电影,是他们第一次接吻,包括后来在影音室里经常播的九十年代喜剧片。电影制造出一些声音,让家里短暂有了“人气”,谈扉明用余光盯着沈欲忱,尽量保持轻松的姿态,抱着随变挠了挠下巴,把它放在他们之间的沙发空档上,希望随变能去“骚扰”下一动不动的沈欲忱,然而猫跳下沙发,三两步跑到猫爬架上,逃离了这个沉默的空间。

一部电影两个小时不到,谈扉明站起来好几次,洗了些莲雾放到沈欲忱手边,他最近比较喜欢吃这个,但今晚没吃,甚至看也没看;隔一会儿谈扉明又倒了杯椰子水,放在沈欲忱面前的边几上,今天吃得比较咸,他怕沈欲忱会口渴,然而沈欲忱也没有喝……

房间里安静极了,除了随变偶尔无聊地跑上跑下,晚上的电影也看得没那么投入,根本顾不上内容,谈扉明总想说点什么,但沈欲忱身上抗拒的气场让他闭了嘴。

他沉默地继续陪在沈欲忱身边,保持寸步不离的照顾者形象,甚至更加勤快,一日三餐和居家打理成为他不变的日常,在限定的范围里重复这不变的生活。

这周的北市连续下雨,天气开始热了,闷而无风,房间里时常需要上午就开着灯,不然会十分暗。

距离他们回家已经整整两周,按照计划,谈扉明本打算这周末找机会带沈欲忱在小区随便转转,透透气,但碍于天气没有实现。

他倚靠在露台通道的门下望着夜幕中的雨丝,被微弱的地灯照着,丝丝缕缕粘连不断。沈欲忱已经睡了,但他没打算离开他身边太久,谈扉明深吸几口气,回到房间,轻手轻脚打开卧室门的时候,看到床上坐着的人影,他愣了一下。

走到床边,脱鞋,上??床,从后背抱住他躺倒在床上,也是这时候他发现沈欲忱手里拿着平板,亮度调得很低,界面就这样展现出来。

他心里一跳,抽走平板放在一边,表现得波澜不惊,揽着他的腰把吻了吻他的肩膀:“你睡不着吗?”

等了一会儿,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也许是持续三天的雨让人烦躁,也许是连续两周待在家里令人郁闷,也许是一个月的自言自语让人疲惫,也许是刚才,他发现沈欲忱在看双年展颁奖礼的推文报道,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接踵而至。

谈扉明抱着沈欲忱的腰,额头抵住他的背,闭上眼,用一种疲惫的、几乎是乞求的声音缓缓道:“你稍微理我一下可以吗?如果生气,你就骂我,打我,都可以。我真的哪都不想去,奖不重要,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待着,其他真的都不重要。求你了,好吗?”

他看不见的另一面,沈欲忱睁着眼,浑身僵硬,眼泪也毫无征兆地流下来,但他依然一声不吭,手指攥拳掐着指节的软肉。

他身体里某个部分,在这个安静的雨夜和爱人的拥抱里悄无声息地尖叫着,他盯着空无一物的墙角,无声地说,你看,他居然在求我,我果然要逼疯他了,我让他好痛苦。

典礼上那个属于他的位置被别人轻而易举代替了,他没有光彩照人地被摄像机簇拥着,而是选择窝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压抑的家里。

好多人在讨论他,好多人在惋惜他,他人的惋惜像柔软的利剑,铺天盖地倾泻下来,如窗外的雨丝一般密集地扎在沈欲忱身上。每一句惋惜、每一声讨论都像是指责。

狗屁理性权衡。

沈欲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