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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大昭真

“绣庄里都是姑娘,最怕被欧军滋扰,所以暂时关门了。”池珉政摇头叹气,“佟渡不肯出兵保护江沽百姓,两江总督大人虽然有心,但年老势弱,力不从心。”

原来,欧军勾结汉斯渡、美佛莱的侵略军,在江沽城内肆意滋扰商铺,疯狂掠夺财物,甚至公然强抢民女,其罪行罄竹难书,罪该万死!

如今的江沽,家家关门闭户,昔日繁华喧闹的盛景一夜之间荡然无存。

正谈着,敲门声响起,居然是毓臻。

“戎昕,你回来了?!”毓臻一见到戎昕就红了眼眶,拉起她的手左看右看。

池珉政先是向毓臻身后望了望,发现她竟孤身一人赶来船舶司,不禁心疼地责怪道,“现下欧军横行,你一个姑娘家,单独出行,太危险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来看看大家伙儿。”毓臻别有深意地看了看池珉政,脸色微红地低下头。

池珉政恍然又局促地对戎昕说,“忘了告诉戎姑娘,在下和毓臻,已经成亲了。”

“啊?!”戎昕惊讶地张大了眼睛,“什么时候的事情?”

“眼下,我们真的没有心情办喜事,就在父母的见证下,行了简单的拜堂之礼。”池珉政坦然道。

是啊!

乱世之中,能得一隅平安,是万中难求的幸事。

这对儿曾错失良缘的苦命鸳鸯,历经生死考验方得重逢。

双方父母终是放下了心中的芥蒂,不再阻挠他们的相爱。

当战火将寻常安稳不断摧毁,这份跨越阻碍的相守,更显弥足珍贵。

**

夏末午后,阳光炽热,轼衡站在院子里苦等。

此时玖佩从正殿走了出来,见到轼衡在院子里踱步,微微惊讶道,“这么大的太阳,王爷怎么杵在院子里?”

“急着见皇祖母。”一向英姿勃发的轼衡,竟难得地叹了口气。

“王爷急着回江沽?”玖佩略略猜到了轼衡的急难。

轼衡病急乱投医,只想着玖佩是太后身边贴心的人儿,总会知道一些消息的,忍不住开口打探太后对佟渡的态度。

玖佩只是笑,微微摇头,一句也不肯多说。

轼衡转而问,“郡主去过江沽吧?”

“……”提及江沽,玖佩眼中漾起陶醉的光晕。

庄亲王与嫡妃素来钟爱名山大川的雄伟,市井烟火的鲜活mm。

因此,玖佩自幼随父母游历四方,足迹几乎遍布大昭朝的锦绣山河。

父母健在时,他们一家人曾在江沽小住半载有余。

春赏寒梅傲雪,夏观荷风送香,尝遍了街头巷尾的特色小吃,那舌尖上的鲜活滋味,至今仍萦绕心头。

“我离开江沽的时候,江沽还是海清何晏,华兴号载着民族希望,破浪远行。”轼衡沉痛道,“现在江沽人心惶惶,欧军横行霸道。郡主自幼游览名山大川,一定不忍咱们的大好河山被洋夷践踏吧?”

见轼衡痛心疾首的模样,玖佩终是按捺不住,蹙眉问道:“王爷,洋人当真如此凶残?他们……他们竟敢对我朝开火吗?”

轼衡挤出一抹苦涩的笑,声音低沉如叹:“郡主,宫中岁月容易过,世间繁华已千年。宫外天地、海外风云,早已换了天色。华兴号沉没,就如我大昭朝江河日下。昔日万邦来朝的赫赫威仪,怕是已经荡然无存了。”

“?!!”玖佩惊得杏眼圆睁,真的很难相信大昭朝威风不在。

“郡主,江沽百姓在等着援兵。佟渡贪赃枉法,中饱私囊,只手遮天,没有人能处置他,战机更是稍纵即逝。轼衡求郡主一次。”轼衡抱拳,对玖佩行了一礼,“帮我劝劝皇祖母。”

“……”玖佩赶紧后退一步,不敢受这礼。

但她从震惊,不可置信,到目色凝重,同样心痛难当。

被轼衡的拳拳家国心感动,玖佩心底泛起一丝波澜,了然道,“待会儿啊,我会帮着王爷说话的,王爷放心。至于佟大人呢,王爷和太后好好说,太后定会听王爷的话,太后也是很明事理的,百姓福祉,是朝廷的根本啊!”

“郡主,多谢多谢。”轼衡抱拳鞠躬,又对玖佩行了一礼。

玖佩见逃不掉这一礼,索性调皮地眨了眨圆圆的杏眼,“你的谢,我先收着喽!~”

“太后醒了。”这时侍女打起帘子,探头叫了玖佩一声。

玖佩点点头,对轼衡道,“我先进去,王爷稍等。”

轼衡欣然应允。

玖佩拾阶而上,进入正殿前,鬼使神差地回头又望了一眼,只见轼衡于慈安宫的槐树下,长身玉立。他仰着头,眉宇间是解不开的焦急。

玖佩模糊地想起,很小的时候,随母亲进宫,也是看见轼衡孤身一人,立于这棵槐树下。

那时候,也是夏末秋初,也是这般阳光炙热,微风带着些许凉气。

轼衡只有十一、二岁吧,自己也还是孩童模样。

但轼衡口里吟的诗,玖佩一直记在心头---

黄昏独立佛堂前,满地槐花满树蝉。

大抵四时心总苦,就中肠断是秋天。

那时母亲说,“四皇子幼年丧母,怕是愁肠难解。”

玖佩不由得跟着母亲一同叹气,莫名心痛。

这几日,轼衡在太后面前恭谨孝顺,处理朝政时持重严明,面对百姓疾苦更是深切怜悯,都被玖佩看在眼里。

她对这位王爷渐渐刮目相看,心底悄然滋生出几分敬佩,更有一缕难以言说的情愫在悄然萌动。

“郡主,郡主,太后醒了。”侍女一叠声提醒,唤回了玖佩的心神儿。不知为何,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打起帘子,步入殿内。

不多时,侍女又将轼衡传入殿内。

轼衡请过安后,见太后面色不悦,忍不住看了看玖佩的脸色。

玖佩会心一笑,轼衡立刻明白,她已经帮自己求过情了。

太后见二人眉来眼去,又想着刚才玖佩帮着轼衡说的好话儿。虽然面上不说,心底是非常乐意卖玖佩这个人情,便故意板着脸对轼衡道,“你要记得哦,哀家这是听了玖佩的话,才准你回江沽。以后呀,你要好好谢谢玖佩!”

“自然自然。”轼衡陪着笑脸,又朝玖佩道谢。

玖佩不答言,一味低头,抿嘴而笑。

太后见此情景,误以为二人已私下商议妥当,遂抬手挥了挥,语气带着几分默许,“去吧!江沽政务关乎国计民生,务必尽早处置妥当,早去早回。至于佟渡,先押解回京,待你父皇彻查其中原委,再行定夺不迟。”

轼衡长出一口气。大步流星奔出慈安宫,边走边交代身边的侍卫,调动兵力,赶去宁海卫,江沽,听候差遣。

**

轼衡离开后,太后悄悄问玖佩,“你们谈了什么?”

“都告诉太后啦!江沽战事紧急,佟大人中饱私囊,百姓等着王爷过去做主呢!”玖佩如实道。

太后只当是少女害臊,嗔怪地轻点她额头,又慈爱地握住玖佩的手轻抚着,柔声道:“好孩子,你秀外慧中,心里自有丘壑。哀家的心意,你父母的遗愿,你都懂。并非哀家自夸,衡儿确是难得的良才,你们二人,实为天造地设的一对。”

玖佩闻言,悄然垂下眼帘,宛如静水湖面浮游的白天鹅,纤细白皙的颈项弯出一抹高洁弧线,耳根却不由自主地染上了淡淡的绯红。

**

江沽,阴云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而压抑的气息,连风都带着几分滞重。

山雨欲来风满楼,整座城池都笼罩在风雨欲来的肃杀之中。

船舶司厚重的朱漆大门被官兵们合力撞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来者竟是巡抚衙门的人——佟渡的兵?

他们个个手持洋枪,枪口森然,狰狞又凶狠,竟有鱼死网破的架势。

为首的官兵,蛮横地抬起枪管子,“戎姑娘,大人请您到巡抚衙门!”

“……!”在戎昕思索的时候,官兵们赫然抬起枪杆子,将枪口对准了船舶司的工匠们。

戎昕知道躲不过了,必须要去。

宝忠护在戎昕身前,大声喊道,“我是姑娘的侍卫,休想动姑娘一根头发!”

“闪开,不要命了!”为首的官兵竟将枪口直接抵在宝忠胸口。

“不要伤人!不要骚扰船舶司!”戎昕把宝忠拉到自己身后,又给了池珉政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明知这群人冥顽不灵,却还是忍不住说道,“朝廷养兵是为护境安民,你们却将枪口对准老百姓,不惭愧吗?”

“少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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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兵并没有将戎昕带进巡抚衙门,而是押进了佟渡私宅。

上次戎昕也是被关在这里,和上次的歌舞升平相比,今天这府里弥漫着死寂肃杀之气。

游廊上,院门内在,除了带枪的侍卫,竟不见其他人。

一路进入书房。

此处藏书颇丰,案头赫然陈列着《乾坤正气集》!

戎昕见此只觉无比讽刺——这般奸佞之徒,他的心中也有家国情怀?有乾坤正气?

佟渡身着藏蓝色锦缎长衫,半倚在摇椅中假寐。听见戎昕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眼皮微动,淡淡吐出二字:“来了。”

他已得到了确切消息,轼衡就是睿亲王,已经在京中调兵遣将。要以玩忽职守罪,将自己押解回京,听候康靖帝处置。

佟渡在江沽钻营多年,他的财富权势遍布江沽,岂肯束手就擒。

戎昕大概也猜到了他的目的,也不屑于给他请安行礼,竟偷偷摸了摸腰间藏着的小手枪,如果用他送的礼物,打死他,会很爽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