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马上就来,”苏向黎瞄了眼电脑右上角显示的时间。
六点过一刻。
她甩甩头将那些想法抛出脑外,弯腰合上脚边的箱子,先推去放在卧室才下楼。
饭菜的香味四处弥漫。
苏向黎还在楼梯上。
闻到这味道口腔中不断分泌出生理性的唾液,她咽了咽口水,加快步伐。
餐厅内,顾宴祈盛好米饭从厨房出来。
苏向黎接过他手中的碗:“谢谢。”
忙活了一下午,做的都是些耗体力的事,她早就饿得不行。
就连看着这粒粒分明的白米饭都觉得是人间美味。
顾宴祈做的不多。
三菜一汤,两个人吃刚刚好。
苏向黎看着桌上清一色的辣菜,问:“你能吃辣?”
顾宴祈坐在她对面,挖了一勺麻婆豆腐,红亮油润的肉酱汁包裹着嫩白的豆腐,表面撒着翠绿的葱花,令人食欲大开。
“什么口味都能接受一点,我不挑。”
听着这话,苏向黎脑子里蹦出来的一个念头。
他还挺好养活。
可转而又意识到不对。
这说的和他们是什么多亲密的关系似的。
苏向黎佯装不在意地“嗯”了声,夹起一片小炒肉。
青椒的鲜香与肉脂完美融合,瘦而不柴、肥而不腻,火候调味都把握的刚刚好。
在这样的下饭神器面前,苏向黎甘拜下风,难得地添了第二次米饭。
这顿饭最后以一道顺口的番茄煎蛋汤作为收尾。
她坐在椅子上揉着吃撑的胃,一脸饕足。
二人吃饭速度差不多。
顾宴祈吃好,起身收拾碗筷。
看出了他的意图,苏向黎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再次涌上心头,她可做不到一味享受别人的付出。
她伸手捏住盘子的另一端,抢到自己手中。
他垂眸睨着空荡荡的左手,随即沿着那几根沾上了一点油渍的手指,视线上移。
苏向黎没想给顾宴祈拒绝的机会,眼神坚定:“你做饭,我洗碗。”
"洗碗机在水槽正下方。"
顾宴祈看着苏向黎像是护食般抢着洗碗,应允得干脆。
她放下盘子,和剩下的碗筷重叠在一起,托住底部端起。
见顾宴祈还站在原地不走,她开始赶人:“你去陪冰淇淋吧。”
厨房内,苏向黎将碗中的食物残渣倒进垃圾桶,按照大小依次排列将他们放入洗碗机。
顾宴祈有点强迫症,这从他做过饭后的厨房也能看出来。
岛台、炉灶都被收拾的很干净。
除了那口炒锅外,几乎没有需要苏向黎再打扫的地方。
说是分工合作,实际算下来她也没做多少事。
但她还是在洗好锅后,用厨房布再次擦拭了一遍抽油烟机周围。
做炒菜最容易崩起油污,抽油烟机死角多,要是在当时没有擦干净,哪怕只是相隔很短的时间也会变得非常难清理。
苏向黎根据多次做饭的经验,深谙此道理。
等她收拾好这些,洗碗机也运作完毕。
碗筷被码放好,放回储碗柜。
再出厨房时顾宴祈已经不再客厅了,只留冰淇淋独自玩磨牙玩偶。
她侧眸瞥了一眼空寂的楼梯,确认无人,估计着顾宴祈可能不会再下来了。
提步去客厅按开电视,找出了那部前段时间追到一半的电视剧接着看。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楼梯上传来了很轻的脚步声。
苏向黎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电视剧集上,并没有听到。
直到顾宴祈路过客厅,苏向黎才从余光中发现那个多出来的身影。
“我出去遛会冰淇淋。”
顾宴祈换了套衣服,纯白的连帽卫衣,右侧胸前有几个刺绣的英文字母,下身是一条版型偏宽松的牛仔裤。
这休闲的穿搭,乍一看完全冲淡了他生硬清冷的五官,与他温润的眼眸相配,使得多了一股天真无邪的气质。
经过几次近距离的接触,苏向黎发现他的皮肤格外好,水灵白净。
挺直脊背站在那里,倒像是位初入社会的大学生。
不曾想顾宴祈风格这么百变。
苏向黎兀自多盯了几秒,才慢吞吞地回应:“好的。”
知道是到了出去放风遛弯的时间,冰淇淋早就等在了门口,那两颗亮晶晶的葡萄眼里满是兴奋。
顾宴祈从玄关的洞洞板上取下几样出门需要用到的物品。
拿着喂水瓶去厨房接水。
苏向黎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电视上。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阵湿热的呼吸,还带着毛茸茸地触感扫在苏向黎的脖颈处。
冰淇淋叼着牵引绳趴在沙发椅背。
见苏向黎注意到自己,围着沙发绕了小半圈来到她的脚边,将牵引绳放在她的大腿位置。
苏向黎欢欣不已,弓腰凑近它。
“你是在邀请我吗?”
“一起去吧,它很希望你能陪它。”
顾宴祈不知何时从厨房出来,站在不远处用纸巾擦拭喂水瓶上的水渍。
苏向黎回身看他一眼,又调转视线看着冰淇淋眼中那不容忽视的期待。
“那...”她拿起牵引绳向冰淇淋晃了晃,“我们走吧!”
她从沙发上起身,走向玄关,同顾宴祈一起换鞋。
一整天天都阴沉沉的,七八点的样子完全黑了下来。
星点和月亮都被乌云遮的严严实实。
园林区域不算明亮,半腿高的简约路灯沿着小道向前蜿蜒伫立。
云锦天萃总体是半包围式结构。
最东边是一片人工湖,小区内没有传统老式的健身器材,人工湖中央是几栋不高的公共建筑,其中小型图书馆、咖啡厅、健身室一应俱全。
再往西分别是交错排列的别墅区和高层区,住宅区整体俯视呈月牙形,环抱着云栖湖。
苏向黎被冰淇淋领着往前走。
顾宴祈落后他们几步。
这个点云栖湖周围已经有住户在遛狗了,见到好朋狗冰淇淋瞬间兴奋起来,一个劲的往前冲,全然忘记今天换了人牵绳。
一百斤左右重的大狗猛地加快步伐,以苏向黎的力量完全无法控制。
她被扯得向前踉跄几步。
忽然顾宴祈的右手附上了她的手背,后背与他的胸膛相贴。
握紧她手的同时向后使力,轻而易举地拽住了即将从苏向黎手中滑脱的牵引绳。
清冽的鼠尾草香拥她入怀,蓦然间苏向黎的鼻腔乃至胸肺都被这股味道侵蚀。
空气变得稀薄,她的呼吸又急又浅,没了章法。
苏向黎想要把手抽出来,却被顾宴祈紧紧握住,无法挣脱。
而他似乎也没有要放手的打算。
“冰淇淋!”
顾宴祈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温热地呼吸掠过,酥痒地触感惹得苏向黎心尖发颤。
最终,她只能不露声色地向前小半步,拉开点距离,勉强稳住紊乱的气息。
双重施压下,冰淇淋立刻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双手交握的二人。
它眼神有些茫然,似乎并不知道顾宴祈为什么会突然叫住它,不一会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
确认冰淇淋冷静下来后顾宴祈才放开手。
冰淇淋低下头夹着尾巴,用头顶示好般的轻轻蹭了蹭苏向黎的腿,像是在用它的方式进行一场无声的道歉。
可小狗就像小孩子,他们都世界本就是无忧无虑的。
苏向黎没有要怪过它,她蹲下身与它平视,柔下语调轻声安慰:“没关系的冰淇淋,我原谅你咯。”
等他们分开,顾宴祈拧开喂水瓶递到冰淇淋嘴边,另一只手抚摸后颈为它顺毛。
“这样很危险,下次不可以了,我们慢慢走好吗?”
顾宴祈语重心长地教育冰淇淋。
一旁的苏向黎却是终究没绷住噗嗤笑了。
他收回喂水瓶,斜眸扫过止不住发笑的苏向黎:“怎么了,笑什么?”
她撑着膝盖起身,摆了摆手。
“没什么,就是感觉…你像一位操心的老父亲。”
顾宴祈听见她这形容,眉眼间绽开一抹淡淡的浅笑。
“这算夸奖吗?”
“应该…算吧?”
苏向黎的目光虚浮四处飘掠,语气虚到连自己都不敢确定。
她说完便牵着冰淇淋继续往前。
“冰淇淋走喽,我们去玩吧!”
顾宴祈曲蹲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笑意更甚,他眼睫下垂,莫可名状地从裤子口袋中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
画面定格。
他看着屏幕上的照片陷入深思。
她太瘦了。
昨天苏向黎穿他的衣服时就发现了这一点。
顾宴祈心头微涩,禁不住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无端地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上年纪了。
心底竟涌出一种平白无故想要照顾人的情绪。
旋即熄灭屏幕,收起手机,起身抬步向他们走去。
苏向黎并没有注意到顾宴祈没有跟上来。
她走进人群中确定冰淇淋和另外几只狗不会打架,放长了牵引绳,让它玩得能更尽兴些。
几位站在一起聊天的住户本以为苏向黎是新搬来的邻居。
直至认出了冰淇淋,神情立马热络起来。
为首的中年女人率先搭话:“侬好呀,你是冰淇淋的妈妈呀,哦呦顾医生真是金屋藏娇的哇,有这么漂亮的太太都不带出门,我们几个都是第一次见的呀。”
她打扮洋气,烫着一头精致的的小卷发,言语里夹着沪语特有的腔调。
说话间不断招呼周围几位年纪相仿的姐妹上前来。
苏向黎虽然不是内向的人,但也接不住这样的热情。
况且她们叫她是顾宴祈的——
太太。
她实在是没办法面不改色的从容接受这样的称呼,甚至都快忘了还有顾宴祈这号人在身边。
就在她面红耳赤,不知从何作答时,顾宴祈跟了上来,替她解围。
“她是今天刚搬来,第一次和我出来遛冰淇淋,我太太脸皮薄容易害羞,李阿姨别打趣她了。”
能住在云锦天萃的人不管是家里亦或是个人,都有一定能力。
见得广,听得多,顾宴祈话里的意思大家都能听懂。
她们没有再多说什么。
苏向黎也闭口不言。
可苏向黎不是不说,而是说不出。
李阿姨那句话已经够让她发羞了,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态。
偏偏顾宴祈又补上一次,将她拉回去。
苏向黎当然知道这只是在邻居之间演戏,他们又不是没有演过,可不知为何这次的反应如此之强烈,让她难以抑制。
好在有昏暗的光线替她遮掩,旁人才没有注意到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
连带着身上都开始燥热,她默默撸起了袖子。
在外面待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他们才折返回家。
夜晚的小区一片静默,天气还没有彻底进入升温阶段,耳边没有夏季降临时的聒噪蝉鸣。
只有冰淇淋粗重的呼吸声和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传来。
苏向黎从刚刚开始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牵引绳也不知何时交换到了顾宴祈手里。
到家时,顾宴祈站在一旁牵着冰淇淋,等苏向黎开门。
她一步步进行着机械的动作。
小院里,顾宴祈的手机收到信息,发出短促的铃响声。
他换了只手牵绳,掏出手机后了匆匆一瞥便放了回去,没有要回复的意思。
苏向黎换好鞋,正准备回卧室休息。
手臂一下子被人抓住。
“过几天清明,你又安排吗?”顾宴祈问。
她纷飞的思绪恍然归位。
苏家没有过清明的传统,这个节日对她来说没有太多意义,她每年最多也就是去祭拜姥姥。
苏向黎在短暂的沉思后,回答:“我会去看姥姥。”
顾宴祈松开抓住她的手,垂在身侧。
“我们家有聚在一起几天进行祭祖的传统,清明祭拜姥佬后再和我回家,可以吗?”
“可以,”说完苏向黎又补上一句,“那没有别的事我先上去了,晚安。”
顾宴祈弯下腰解开冰淇淋的背带,为它擦拭爪垫。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