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意外后是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平静,细细想来也没什么可意外,他本就是这样一个事无巨细、完美妥帖的人。
做什么都是在情理之中。
这已经让苏向黎形成了一种刻板印象。
顾宴祈的视线从货车上移开:“你坐我车走?”
“嗯,”苏向黎应了声,在人群中搜寻着司机的身影。
她走到驾驶室的位置,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车窗。
小型货车底盘偏高,苏向黎正好可以与司机平视,待师傅降下车窗玻璃后,她礼貌开口:“师傅,你先开出小区,待会跟着我们的车走就行。”
司机师傅样貌憨厚,诚挚地点点头:“好嘞,没问题。”
下午一两点这阵子分明不是高峰期,不知为何,路上车辆不减反增。
一边堵一边开,耗了好一会时间才到了顾宴祈家。
云锦天萃在外来人员管控方面尤为严苛,货拉拉司机一行人被阻拦在外,东西都小区工作人员亲自运送至家。
这与小区档次成正比的服务质量,即便收取高于市价的物业管理费也不足为奇。
苏向黎没有跟着顾宴祈去地下停车场,在小区门口就下了车。
也谈不上是不相信工作人员的服务,但毕竟行李里有不少贵重物品,多盯着点总没错。
这次进小区由工作人员带着,苏向黎方才意识到自己上次饶了多少远路。
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让她走出了一倍不止。
她无力地阖了阖眼,默默在心里记下路线。
到家门口时,顾宴祈正和小区保洁人员一道将屋内的包装纸箱往外搬。
苏向黎还不清楚自己的房间在哪里,只让物业将东西都放在客厅,顾宴祈家有电梯,剩下的她自己来也不会太麻烦。
她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瞟了眼被收叠整齐的一大摞纸箱。
产品名被压在了下方,背面只能看出商品品类那一栏在家具后方打了个勾。
上次来他家,记忆中各类家具都很齐全,呈色也新。
怎么看也不像是到了需要这么大换血的地步。
进屋后,苏向黎也没察觉出有何变化。
冰淇淋冲上前热情地绕圈和她打招呼,她蹲下身回应着。
苏向黎心中疑惑未解,仰头望着他,问:“那些纸箱不是装家具的吗?”
顾宴祈听着这话即刻明晰了她刚刚那探究的神情究竟从何而来。
“是,但不是客厅的,”他上前几步,拧开矿泉水瓶盖,敛手递给她:“楼上有几间房,一直没抽出时间布置。”
话说八分,苏向黎便知晓了。
物业将行李都搬进客厅,她挑选了最好拿的两个行李箱先带走。
“你不用搬,我自己可以的。”
顾宴祈跟在她身后,准备帮她一起搬,却被她急声叫住。
他手中的箱子是苏向黎在网上买的搬家专用箱,但因为对尺寸实在是没有概念,到货后她才发现这箱子组装好反倒比她的28寸行李箱还要大。
用于搬家大点当然没坏处,但问题也就出在这“大”上面。
箱子大装的东西自然就多。
东塞一点西装一些,苏向黎在家将那个箱子填满后压上整个身体的重量才勉强把它拖出房间。
况且连物业都是两人上阵。
那么重的东西她也不好意让顾宴祈帮她拿。
可顾宴祈的动作太快了,等她的话说出口,他已经将箱子搬了起来。
那极大的箱子到了他的手中恍若自动减轻了。
袖口挽起,只有小半截小臂裸露在外,青筋纵横,绷紧的肌肉暴露了真实的重量,但对他来说似乎不算什么
顾宴祈面上依旧一片云淡风轻。
“走吧,”他抬眼看向前方,语气听不出半分吃力。
苏向黎不敢再耽搁,像是生怕顾宴祈坚持不住。
上次来参观过,她依稀记得一楼主要是客厅厨房、运动室之类的公共场所,所以在走到电梯边上时,她没有犹豫地按下了开门键。
他没有出声,苏向黎开始犯起了难,手指悬在2和3中间迟迟没有下按。
“我的房间是在哪层?”
她侧目注意到顾宴祈的指尖因为用力的缘故微微泛白。
“二楼,”箱子四周光滑没有着力点,拿久了不免下滑,他不着痕迹地往上掂了掂。
苏向黎让顾宴祈先出电梯。
她侧身腾出更大的空间,努力把行李箱往角落塞。
顾宴祈领着她朝房间走,屋子比苏向黎之前家里的主卧大上一些,床边铺着一块奶油风的异形地毯。
她最满意的是房间内衣帽间、卫生间一应俱全。
厚重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苏向黎将行李箱放在衣帽间门口,上前将窗帘彻底拉开。
双色拼接的布料,从屋内看是米白色而从屋外看则变成了**性和遮光度都极好的深灰色。
两扇滑轨落地窗,外面还有一块小阳台,放了一张单人座的吊椅。
苏向黎喜形于色。
顾宴祈不知道她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不好随意搬到别处,故而就放在床尾最方便的位置。
见她神色间流露出的满意,他才温声道:“你平时应该居家办公比较多,书房两个人用不太够,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可以给你做书房。”
最近画画不多,这点连她自己都忽略了,没想到顾宴祈还考虑在内。
她和顾宴祈一起将客厅里的箱子搬到她房间。
冰淇淋似乎是知道他们现在有事要忙。
在客厅里与苏向黎打过招呼后,就懂事的爬在阳台的小窝里睁着那双葡萄眼痴望着他们来来去去的身影。
每当分给它一点眼神,它就立马扬起脖子,以示回应。
顾宴祈将重物都揽在自己身上。
她全程也就只拿了一些轻小的物件。
苏向黎不是没有逞能尝试过,可这些箱子又大又重。
她是真的无能为力。
看着别人搬,苏向黎其实也没多心安理得,尤其是在发现几趟之后顾宴祈额角渗出些许细密的汗珠。
满打满算也就刚认识一个月左右,苏向黎对他的态度还很客气,这免不了又是好一顿感谢。
最后一个箱子搬上楼,距离回来已经过了大半个小时。
苏向黎看着地上十好几个大小不一的箱子,占了大半个房间。
要不是顾宴祈放置的时候挑了位置,现在这里恐怕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苏向黎捡起扔在床上的包,掏出纸巾递给顾宴祈擦汗。
“谢谢。”
他规整的发型此刻有几缕沾上了汗水,垂搭在他挺立的眉骨上方。
袖口又往上移了几寸,停留在了手肘处,就连脖颈扣得一丝不苟的纽扣也解开了一颗,不似往常死板。
喉结随着略微粗重的呼吸与吞咽上下滚动。
苏向黎几乎是被这一幕给迷了眼。
直到顾宴祈的温厚的嗓音再次从头顶上方传来,她才堪堪回神。
“你先收拾,有什么需要的再叫我,我的房间就在隔壁,这里的洗漱用品都是全新的,床品清洗了是还没用使用过的。”
“好,今天辛苦了。”
顾宴祈微微颔首,离开时还不忘帮她关上房门。
苏向黎折回床边,坐下缓了口气,而后就看着一地的箱子头疼得紧闭双眼不想面对。
整个下午她都窝在卧室里收拾东西,没再出过房间。
等整理的差不多,已经日暮黄昏。
她拖着那个装电子产品的箱子,去了三楼顾宴祈说的那个房间。
推开门,快要西下的太阳依旧晃了她的眼。
她伸出右手挡了一下子,以作缓冲。
苏向黎渐渐适应了这昏黄的光线,放下手观察起这里。
在进来之前,她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期待,只觉得顾宴祈能记得有这件事她已经非常感谢了,不敢再奢求更多。
可现在看来,这明显远超出她的预期。
门口正对着的墙体是做的180度环绕挑高落地窗,窗边摆着一张大约两米长的自动升降桌,前方是浅粉色的人体工学椅。
墙角还有懒人沙发,木地板上铺设的地毯比卧室那块更大,看着是同一系列。
阳光倾洒,白色系的家具都染上了橙光。
温暖、明亮。
苏向黎走到桌边,扫见桌上还未撕下的标签,骤然想起在门外看见的那堆纸箱。
分明昨天才说好要搬到顾宴祈家,他居然在一天不到的时间里就为她准备好了这些。
家具总不能是昨天晚上连夜去买的。
那就只能是上午了。
所以他今天是先去家具城买好东西,回家安装好后又折出来接她的。
苏向黎搬出行李箱里的东西,将数控板、显示器、主机插上电,一一连接确认。
她坐在椅子上,等着加载开机。
心情有些复杂。
本是想着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可甲方本人以及他的家人做的未免也太过周全了。
苏向黎的内心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挣扎。
竟生出些对顾宴祈的埋怨来。
干嘛要她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甲方就应该拿出甲方的姿态来。
这样的温柔体贴,让她感到害怕。
谁知道又会知道温柔刀会刀在什么时候。
苏向黎不想将自己处于这样被动的局面之内,但又无法完全毫无愧色地享受别人的好。
她靠在桌子上想着,身后的房间门传来轻轻敲击声。
苏向黎进来时没有关门。
他的声音真切地淌进房间:“吃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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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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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