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林霜起床的动静，宿舍里响起很轻的打开手机的声音。
似乎有些不相信，林霜踩着梯子下床时，能听到来回的好几下开关声。
然后，邱文静小小骂了一声。
察觉还有人没醒，又赶忙安静了下去。
林霜是宿舍唯一没有床帘的人，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有床帘的邱文静也没了遮挡。
只是一个翻身，她就和已经下床了的林霜四目相对。
“霜儿，你拉个窗帘呗。感觉天要下雨了，你看一眼。”
林霜没穿鞋，光着脚就将窗帘轻轻拉开了。
她的位置刚好临着厕所的窗户，是她自己要求。对比有着固定学习时间和学习计划的刘早早还有邱文静，她总是会将更多时间用在学习上，所以也常常是宿舍起最早的。
是的。外面就是黑沉沉的。
和那种下雨时还能从云层里透出一点点明色的黑不一样。
从下往上看，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将整个学校的天盖住了。
太阳被完完全全挡住进不来，普天宛如夜晚。
林霜太清楚了。
于是她将已经醒了的刘早早和邱文静还有没睡醒的连月叫起来。
邱文静早在她小声摇连月时就爬下床。
“这是咋回事啊？”她揉了两把脸，原本还迷糊的人勉强清醒了。
将灯打开，林霜从衣柜里拿出几件宽松的衣服换上：“我昨天没疯。今天真的是世界末日。”
刘早早渡步着往厕所去：“只是下雨吧？”
邱文静靠着梯子边上，她确实也是那么觉得，但那黑沉沉的天让她心里难受的厉害。
就好像，一直在哭嚎。
这种感觉让她心里生出奇怪的压抑感来。
这是从前都没有的，她并不想多说什么。
连月被摇醒，人也带着几分起床气：“下雨而已吧？有什么关系？”
林霜穿着宽松的工装裤和修身吊带，翻找出了件很大的外套。
邱文静本来只是安静看着，忽然出声问道：“你不是不喜欢这件外套吗?”
林霜正将外套穿上。
“今天开始整个学校都出不去了，会有一些很奇怪的怪物开始占据各种地方。我是从未来回来的，更多的一时间也讲不完，大概在过一两个小时左右，所有人都会发现自己再也离开不了学校，并有人开始哄抢食物和水。”
“这件衣服方便。
她将校园卡翻找出来，连袜子也没穿就套上了鞋子出门。
“如果你们不相信可以在宿舍等我回来，但现在我要先去买食物了。”
门被匆匆关上，邱文静那句“等等”还没思虑出口就只剩关门声在回荡。
“她疯了？”连月在宿舍安静了好半晌才开口。
刘早早本来打算上厕所，林霜的话直接让她呆在门口：“不知道。我先上厕所。”
“我觉得，信一信吧。”邱文静望着门口。
“你也疯了？”刘早早震惊。她是真的很想上厕所，谁知道大早上的两个舍友和发癔症了一样一直在硬控她。
连月翻了个白眼，又倒了回去。
邱文静打开衣柜挑了件普通短袖和宽松点的长裤，“这天让我不太舒服。再说了，就算下雨也不可能黑成这样吧？信她最多也就生活费都拿去买零食而已，我家里人也不在意这个。”
…你们继续。刘早早将厕所门关上。
窸窸窣窣的换衣服声一直传来，闭眼了好一阵，连月到底还是又爬了起来。
“算了。吃早饭去吧。难得起那么早。”
邱文静点点头，也不等人就拿起自己的包出了门：“食堂等你。”
“不是，你们不刷牙吗？？？”连月脚踩在下床的梯子上，人还没下去，就看见邱文静离开的背影。
“搞什么啊喂！”
邱文静小跑了一段才追上前面那个急匆匆的人。
“等等我啊。”她弯弯眼凑上来。
林霜有些意外。毕竟她说的那些话可是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
“你怎么来了？”
邱文静晃晃手里的包，略有些得意：“装东西。”
食堂在前面，林霜表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没拿袋子，就那么空手出门了。
“谢谢。”
“谢啥。”
两人前后脚进了食堂，林霜往楼上小卖部走。
邱文静拉住她：“一楼呢？”
林霜被力道带着人都往后恍了一下：“什么？”
回身看到邱文静指的那些便宜家常菜，摇摇头解释：“那些东西已经不能吃了。从天上的云出现开始，所有还没被制作出来的食物都会出现异变。”
反手将人拉住往上走，林霜三步跨两步上楼。
“那些食物全部会变成很难吃的味道。我有看过。鱼会在煮熟以后从人的肚子，口腔里，重新孕育出其他的鱼类。那个人最初只是不停在呕吐，却只吐得出一地粘稠的液体和鱼鳞，到后面他的皮肤也会开始变得泛出些妖冶的鳞光，这个时候就开始不断的吐鱼，长着人腿的，人手的，人脸的。直到他能吐出正常的鱼为止能死去。”
林霜一直将人牵到小卖部门口才松开。邱文静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胃里就开始也上下搅动。
她偷偷抬眼看向了那个已经直奔面包区的人。
林霜并不是很高的个子，至少是和邱文静不相上下的。所以很轻松的就能看到她那副平静的表情。
平静。
平静？
她的手也开始自觉挑起了那些面包或是开袋即食的零食。
印象里，林霜是那种很反感这类东西的人啊？
连月有时候为了寻找灵感，会去搜索那些恐怖片或是比较那种的资料，而她常常会主动远离甚至还一度表明自己对这些很害怕。
邱文静收回了目光。
她不能相信那些听起来很糟糕的故事。
但林霜如果真的已经平静到能对这种事情都习以为常了，那她在未来到底该多么绝望和痛苦。
邱文静简单拿了几个面包，脚步转向了一旁的罐装品。
虽然不知道具体，但说不准这些封闭罐装的东西是可以正常食用的。
认真挑了好些罐装品，回头时林霜站在了矿泉水前面。
她的手是空的，往收银台看，那边堆了一堆面包。
看来确实是很认真的，连讨厌的肉松都没有放过。
邱文静上前去：“在想什么？”
“唔……”将手机打开又关上，犹豫一阵开口。“买一整箱是不是更便宜？”
“阿姨！帮忙拿两箱矿泉水！”
“别，万一呢？你怎么不往问问啊。”林霜惊了一下，赶忙拉拉对方衣服下摆将人又拽回面向自己。
邱文静顺着林霜的声音也凑近了一点咬耳朵回答：“肯定会有优惠的，实在不行就用微信付款嘛。”
她将自己手里的东西塞给林霜。
“再说了，不能优惠你就不买吗？肯定不会啊，水可是很重要的。”
话是这个理，林霜闭了嘴。
阿姨很自然就搬了两箱水放在收银台旁的那堆面包前面。
看着周围买东西的学生也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林霜总疑心有人在盯着自己。
但好像，这真的是很正常的事。
她和邱文静回到收银台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阿姨抽出了个塑料袋把罐头和面包装在一起，后面结账的男生看也没说什么，只是在林霜一定要结账的时候问了句什么社团之类的。林霜没听清。
邱文锦倒是很自然地接话：“不是。我们拿回宿舍喝的。这样就不用来回跑了。”
付款成功的声音。
原本还在自己背后聊天的邱文静上前来主动搬起两箱水。
“我来吧……”林霜伸手想接过，还没碰到就被人背身躲了过去。
“这有什么的。你付钱我搬东西。再说了，您觉得那袋子吃的比水轻松吗？”邱文静倒是还不在意这些，边说还边往外走。
这样吗？林霜提起袋子亦步亦趋跟在了邱文静身后。
“再和我说说会发什么吧。”她在前面等了一下，好让林霜能和自己并排走。
关于所谓的世界末日，虽然只是将信将疑，但并不影响她主动将其当做话题。
林霜是不爱说话的人，呆呆的小孩没什么朋友，邱文静会主动提起一切能让她多说两句的话题。
“唔……土豆会开始疯狂生长。大概一个星期左右它们就会占领食堂了。”
转身下楼，迎面有几个交谈的男生往上走，林霜让了一下位置，声音也小了一点。
“只有土豆吗？”邱文静接话道，主动慢了一步落到林霜身后。
人走远了，她声音也大了些：“是所有植物都开始生长。不是那种长高长大的生长。”
邱文静大抵能从那个“鱼”的情况里猜出是怎么个生长法。
“它们不打架吗？”
“打的。不止它们，所有还活着的生物都开始打架。死了的剩副骨架也要抢一块地盘。”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这是邱文静最关心的问题。
沉默。
一楼到了，她识趣闭嘴。
“喂！”食堂门口，连月主动叫住了正要往外走的两个人。
看着她们手上的大包小包，连月：“？”
“虽然我不太相信霜儿说的末日论。
“但如果真的末日了，这些够我们四个人吃吗？
“我还以为你们至少会买泡面呢！”
邱文静打了个哈哈，想岔开话题，林霜主动解释了一下：“买那么多没用的，到那个时候活下去和吃饱是两个愿望。”
连月的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贴上了。她拿尖尖的那头虚空点点林霜，一副生气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最后只能越过两人往食堂里面走：“照你说的，我可得赶紧去吃人生最后一顿饱饭了。”
林霜伸出空的那只手抓住她。
为了好看，连月专门穿的是丝质吊带长裙加皮质小外套，脚下是双高跟的靴子，被这一拽差点原地摔跤。
“干嘛啊林霜！”
“和我们回宿舍，今天的早餐别吃了。”
连月甩了下手，没敢太用力。
“干嘛啊!我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出去呢！”
林霜没放手，却也只是在拽人的那一下才用了力，现在人没再往里走，她自然也只是虚虚拢在了上面：“我说的都是真的，今天开始，整个学校都会变得不正常。所有饭都会出问题。”
连月翻了个白眼：“林霜，我今天真的有很重要的事，难得早起，你别闹我好吗？找文静去。”
邱文静搬着水，额头上冒出细汗，手臂也有些吃力下垂。这个时候，她还是更偏向连月的：“霜儿，我们先回去吧要不，只是一个早饭，应该没关系吧？”
僵持一阵，林霜主动松手退了一步：“这样吧，你帮我们搬东西回宿舍吧，一会我们一起来吃早餐。”
“哈？”连月震惊看向林霜，提起手晃了晃专门搭配好的包。“不得了啊小霜儿，你现在都会命令我了？”
林霜将手中那袋零食塞过去，摆出个网上学来的求人动作：“帮帮我们吧。文静一个人搬两箱水回去得累成什么样。”
连月一副你怕不是在框我的表情。眼睛来回在袋子和面前人表情上游移，最后还是慢吞吞接过了。
“一会你得请我喝奶茶。”
“可以。”林霜踮脚把邱文静怀里最上面那箱水抱过来。
宿舍的路说长不长，但如果只凭邱文静一个人绝对不行，眼下林霜主动分担再好不过，便也弯了弯膝盖方便她帮忙。
连月主动走在了最前面。“走吧。”
推开宿舍门，刘早早正带着眼睛在电脑前打字。
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她歪歪头。“我记得你不是刚出门吗？”
“是啊。某个家伙硬是要我帮她们把东西送回来。身为乐于助人的天下第一服装设计师，勉为其难的帮帮她们咯。”
连月将袋子随便丢在门口她们共用的置物柜上，脚尖一转就打算重新出门：“OK，伟大的连月设计师要退场了。”
林霜赶忙将手中抱着的矿泉水放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等下，我去上个厕所，我们一会一起去吃早餐。”
拐了半个圆的鞋又晃了回来。
“多久？”
林霜回避了连月看过来的视线装作在思考：“我还没刷牙，大概几分钟吧，很快的。”
迎着那双明显不太相信的眼睛，她硬着头皮加了份筹码：“我想试下你之前一直说很好吃的馄饨，刚好机会难得，我们四个一起去吃吧。”
连月对这个比较感兴趣，鞋尖啪嗒落下。
“OK。早早怎么说？”
邱文静本来放了水以后正坐在椅子上，微微喘气休息，在林霜提出这个意见以后略有惊讶，看向那个也随着连月询问看向刘早早的林霜。
是她多想了吗？为什么从她主动提出想要连月帮忙开始就变得有些奇怪了？
以前的林霜，会那么委婉主动吗？
邱文静眯了眯眼，不动声色移开了探寻的视线。
刘早早轻轻啊了一声，拒绝道：“可是我打算完成论文来着。”
“你这个又不是毕业的必须品，和我们吃个早餐有什么关系嘛。”连月熟练撒娇。
“是啊。和我们一起去吧。”林霜凑近了一点，学着连月的语气。“我真的很想试试连月推荐的那家馄饨。”
“可是……”
“求你啦——”连月忍不住上手摇晃起刘早早。
“好好好好……”
“耶——”连月举手宣告自己的胜利，这是她一贯的姿势，听说是美剧里的人都是这样庆祝的，便学来了。
邱文静看她这样子，忍不住笑起来，起身往洗手台走去：“那我和林霜刷牙去了，一大早起来还没刷牙呢。”
“OK——”连月一屁股坐回自己书桌旁。
林霜嘴角勾了点笑，也往洗手台去。
宿舍里的卫生间和淋浴间是分开的，洗手台自然也在外面。
刷完牙，林霜钻进了厕所。
并不是真的想上，只是算着时间能多脱一会是一会。
磨磨蹭蹭才出来，连月等得都有点不耐烦了。
“好慢啊。”她举着镜子来回看着自己的妆画的怎么样了。
因为是服装设计的学校专业面试，本来以为带手稿和电脑去就好，但想等着也是等着，干脆简单化了个淡妆。
口红都选了三个色，没想到林霜还没出来。
“我穿个袜子。”
连月背对着人嗯了声作为回应，专心对比着自己在不同灯光下的面容变化。邱文静在自己的位置上对着笔记本发呆，听到她出来的声音看过来。林霜回避了她的眼睛。刘早早也看了过来，只是很快就又收了回去，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眼见着林霜把鞋带系好，邱文静起身开门。
“嗯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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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劝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