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奖机外形新颖，上面闪着的光是从宝石里直接出现的。
夕阳只剩一道光，最后的一道光。
那光照在它身上，将它橙红色与金黄色交织的外表照耀得更加闪耀。
抽奖机上的奖品栏是一片空白。
没有栏杆没有图案的空白。
箭头图案从身上各个地方交叉而来，指向了台面上的按钮。
那个大红色的塑料按钮正正好好在光里，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它，引诱她。
林霜站在原地不敢动。
这种把戏，那个地狱里面太多了。
但同样的，这也是机遇。
林霜一步一步渡过去，粗糙的地面摩擦拖鞋发出沙沙声，是即使再轻的脚步也无法阻碍的。
她最后停在了这台抽奖机前。
沉默里，将手伸出。
“请告诉我，所要付出的代价。”
手虚虚悬在按钮上方，林霜忽然开口。
面前的抽奖机屏幕转动两下，最后转出一行很标准的字。
【已收到投币，欢迎进行抽奖】
林霜一时间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但，反正她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于是，“砰”。
仿若夸张的旧时手绘动画那样，这个抽奖机以一种很用力的姿势收缩又展开，直把她吓的连退了好几步，可偏偏那么庞大的体型，落下时却并不会将地板也压成硅胶装来回弹。
再然后，它开始出现一些不知道哪来的小烟花，噼里啪啦响了一堆，同时显示奖品的位置也在不断高速旋转。
从图案到文字，从人物到建筑。
太阳这下是完完全全落下去了，到最后，林霜才意识到原来不是太阳照耀了这台抽奖机，是这台抽奖机自己在发光。
那些一闪一闪的白灯，很夸张的彩灯，全部都是它在自己发光。
到最后，它终于肯慢慢停下，屏幕滚动越来越慢，最后停成了一段文字。
一段很规整的文字。
林霜壮着胆子上前看去。
它显示到：
【获得头衔：交易系统管理员】
停停停，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
林霜将眉都皱起来了。
先不说那个什么管理员，头衔这种东西又一个怎么佩戴呢？
难道真的要像小说游戏那样点开自己的个人属性面板吗？
可是上一世又不是游戏世界，别说是面板了，所有人都只能看到天昏黑下来以后就再也亮不起来，一句话也没有。
要不是有人发现自己再也出不去校门，怕是大家都还以为是天要下大雨。
林霜脸都扭成皱巴巴的样子，可要放弃这个一看就很厉害的头衔又做不到。一筹莫展之际，那台奇怪的抽奖机神秘失踪。明明只是低头思索了一瞬，但那个华丽又浮夸的大抽奖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眨眨眼，林霜最后只能放弃，下了天台。
在这所学校，晚自习并不是强制性的晚自习。但很多人也愿意用这段时间来丰富自己。
在宿舍楼右边就是一栋专属的学习室，每层楼会有固定的老师上晚班，如果不愿意呆坐在此的学生也可以去体育馆或是干脆回到宿舍休息。
宿舍是装有隔音棉和窗帘用于保障休息的，甚至在学校内也不存在所谓强制课程，所有课程建立在学生个人自愿和能力的前提下。
只有当各科糟糕到一定程度的学生才会被强制安排被老师单独教习。
所以林霜大部分情况下都是自学为主。
“真是难得啊。”刘早早在用护发精油护发。“你居然会主动说想留在宿舍睡觉。”
邱文静将记事本和电脑按照内容装进包里，闻言点点头，又清点了一遍确认没有纰漏了才看向已经爬上床的林霜。
“霜儿，你是不是真的哪里不舒服？要不你就请假吧，我看从下午那阵开始你就不太好了。”
林霜正在将被子铺开，闻言也没说话，好一会儿才又探出个脑袋来。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她张张口，发现除却证明自己疯了，好像说出来的事没有任何其他意义。
一只戴着镶钻长甲的手从对面床的帘子里伸出，很自然加入了话题：“就是什么？”
连月是在林霜离开以后才回来的，手上指甲说是隔壁宿舍五块钱帮忙贴的穿戴甲，只是为了图一时新鲜。
林霜说不上怎么样，歪着头想了一会才回答：“要世界末日了。我就是从未来来的。明天，这个学校就会陷入末日。”
大家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向林霜。
刘早早震惊到手上动作都停了，邱文静也是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
还是连月比较直接：“你疯了？”
果然是这个反应啊。林霜败下阵来。只能认命承认：“开个玩笑。”
“emmm如果疯了请不要讳疾忌医。”连月无语地将窗帘又重新拉了回去。
她不是那种很勤奋的人，家里并不差钱，成绩也只是保持在中间段，但对比那些要么很有钱要么学习很厉害的人，都差了一节。
不过是个不错的人，只是比较耿直而已。
林霜已经习惯了。
邱文静提起包，长叹了口气，最后留下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又疯一个。”
……
干嘛呀！明天真的要世界末日了好不好！
林霜：(??▼益▼)
刘早早到是没说什么，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一点。
可恶！你以为我没看见你在笑吗！
林霜撇嘴，慢吞吞从床上下来去洗澡。
她要享受最后一次还能安然洗澡的时间。
思及此，一种让她心里发沉的感觉开始顺着尾椎骨往上爬。
就好像，曾经无数次的那种阴冷感还在缠绕她一样。
晃晃脑袋，林霜进了浴室。
出来时，刘早早去了自习室，连月坐到了书桌前，她是个网络小说家，天赋似乎大多点在了美学上，写出来的文章一般，不过作为副业，收入也是很不错的。
林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个在电脑上敲敲打打的背影。
她不太明白连月在事情发生以后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死前她还活着。
一定活着。
连月并不是那种世俗意义上的人。
可能不太准确，但林霜也说不出来该怎么形容。
用坚毅或是懦弱来形容都无法真正概括
她，不，不止她。
邱文静，刘早早，和她遇到的很多个人，
都不能用简单的一两个词来概括。
但。林霜又偷偷看多了两眼。连月真的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是比她还厉害的人。
爬上床，手机时间指向八点半，时间说早不早说晚不晚，闲来没事，干脆刷起手机来。
邱文静突然发了个信息过来，点开一看，是一个女生低头在翻着厚厚的资料书。
林霜放大看了两三遍，还是没看懂有什么特别之处。
邱文静解释，感觉这个女生很奇怪。
身上有一股很浓很浓的怨气。
“怨气？”林霜感觉有点奇怪。
再仔细看一遍，确实有一种很怪异奇特的感觉，是光看照片都能察觉出这人一定在痛苦的程度。
或许邱文静身上真的有某种可以看到别人气场或是内心想法的能力，至少只通过一张看不清脸的照片，她可看不出来有什么“怨气”。
但……
“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个？”林霜想不明白，一向对自己规划有着绝对行动力的邱文静为什么会突然分散注意力注意到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隔了好半天，对方才磨磨唧唧回复了她。
“就是感觉，有一种，靠近她我就心里不太舒服的感觉。
“你能懂吗，就是那种无形之间就让你有一种被压到喘不上气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是一般在那些海洋馆的海底隧道和快下雨的时候才会有吗？但就在我坐她坐下来以后，我突然就有了这种感觉。她一走我就又好受了点。”
感觉？林霜脑海中云里雾里摸索到一点。
好像，在那层黑压压的天出现以后，这种感觉就一直缠绕在她身边。
睡着的每一个夜晚。担惊受怕的每一个白天。
是因为看不见天空而产生的心理压力吗？
林霜原本还是趴在枕头上的姿势，看完邱文静发来的话，干脆倒床上了。
出于礼貌，她还是发了个表情包以表示自己知道了。
对面也没再有新的消息，估摸着是投入到学习里去了。
白花花的天花板看久了让人有些头晕，加上白炽灯晃出的光晕，更让人有想吐的**。
“连月。”林霜突然开口。“你有那种，一看到某个人你就不舒服的感觉吗？”
正在慢吞吞打字的连月停了一下，原本哒哒哒的键盘声也跟着停下。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应该有吧。”
林霜忽而半坐起来，整个人都压在了栏杆上往下看去：“大概是种什么感觉？”
连月将身体往后靠上椅背，手上的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一根根掰下来，规规整整放在了旁边。
“大概……是那种只要看到这个人就想吐，不舒服，心里下意识排斥于这个人接触吧？”
“但是你不觉得这对那个人不好吗?”
“当然不会啊。我遇到这样的人只能说明我和对方磁场不合，强行融在一起，只会让我们都难受。”连月微微仰头看了上面那个披着长发的人一眼，似乎觉得姿势不妥当，又将自己的半个身子侧了过来。
头发确实有点挡视线，林霜忍不住又将它往上拨。
“这样吗？”
连月将手指竖起，摇了摇又放下：“小霜儿。让自己不舒服的事不要去勉强。让自己痛苦的事不要去做。虽然我那么说是完全不负责任的天乐派。”
顿了顿，还是补充到：“但如果你不能感到幸福，那么身为‘你’的个体可是会很难过的啊。”
林霜不太明白。
看到那副一知半解的表情，连月猜都猜得出。
她将椅子转了个圈，把大半个身体都面向了林霜的方向。
“林霜。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没有那么大的理想。所以我始终认为，一个人活在世界上，让身为‘我’的个体感到幸福是最理所应当的事情。
“所以我遇到不开心的事会回避，遇到难过的事会拒绝，遇到痛苦的事会逃避。
“如果真的出现了你说的那种让我感到非常不舒服的人，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远离的。不惜一切代价。”
连月那双和他们不太一样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林霜。
连月似乎格外偏爱红色的东西，红色的裙子，红色的指甲，红色的头发。
还有她天生的红色眼睛。
林霜看着那双眼睛，它的主人那种温柔又清烈的声音透过蒙着雾的海晃荡进她的耳朵里。
“所以。请你也永远地去做那些让自己开心的，快乐的，幸福的事。不惜一切代价。
“为了你自己。”
晕晕乎乎的大道理听得林霜脑子有些糊涂。
她一向是宿舍里最笨的那个。在学习上还算有天赋，可偏偏其他方面好像都没开窍。邱文静说她木讷，刘早早说她木头，连月说她笨蛋。好像所有和她相处的人都会用一些比较糟糕的词来形容她。
林霜慢吞吞又躺回枕头上，连月见她睡回去，将凳子又滋啦滋啦地挪回原本的位置。
林霜是笨蛋。
她的理想很简单。想要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永远陪在身边。想要赚特别特别多的钱，这样大家就不会再因为钱而分离。
林霜听着连月又开始噼里啪啦响的键盘声响，让大家都幸福，好像就是她的幸福。
这样的话，是不是她应该按照连月说的，为了自己的幸福，而付出一切代价去实现大家的幸福？
如果是这样的话。
可以哦。
林霜可以做到哦。
迷糊间，她睡了过去。
再醒来，被拉上的窗帘透出一点点缝隙，外面黑沉沉一片。
往常，就算是拉上窗帘也能从丝丝缕缕的缝隙里透出外面明媚的光来。
本以为是太阳还没起，但看着手机上的上午十点，林霜想起来了。
从今天开始，学校变成鬼校。
所有在这片区域内的老师，学生，家长，以及以后会出现的外来者都将被困在这里。
只有少数不知道为什么解锁了能力的人能更好地活下去。其他所有人只会在绝望中一点一点被磨灭自己的灵魂，将躯体变作一副只知行尸走肉的空壳。
至此，鬼怪降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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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