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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朝堂上的风向变得越发诡谲。

皇后一党以“国赖长君”为由,在早朝上频频进言,力推大皇子为太子。折子如雪片般飞入御书房,字字句句都是“嫡长有序”“社稷安稳”的老生常谈。支持三殿下的朝臣虽也不少,却多是些无足轻重的中下层官员,在朝堂上人微言轻,翻不起什么浪花。

三殿下谢离,虽有帝星之命,深得圣心,可他的母妃出身不高,外戚势力薄弱,在朝中根基尚浅。皇后一党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步步紧逼。

叶青青是从方嬷嬷口中听到这些的。

“大皇子年长稳重,在朝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方嬷嬷一边替她梳头,一边低声说着,“皇后娘娘母家是镇国公府,手握兵权,朝中附庸者众。三殿下虽然得圣心,可母妃早逝,外戚那边没什么得力的人,孤木难支。”

叶青青听着,没有说话。她想起谢离坐在中秋宫宴上的模样——白衣玉冠,安静地饮酒,目光沉静如水,仿佛朝堂上的风浪与他毫无关系。可她知道,那些风浪迟早会卷到他身上。

“那苏家呢?”她忍不住问。

方嬷嬷的手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苏家是百年世家,门生故旧遍天下。苏太傅虽然从不掺和立储之事,可谁都看得出来——谁得了苏家,谁就得了半壁朝堂。”

叶青青怔住了。

她忽然想起皇帝将苏沅蘅选为天女、安置在云和殿的用意。天命之说固然是真的,可这背后,未必没有更深的政治考量。苏沅蘅是天命之女,她将来要嫁的人,便是天命所归的储君——而那个人,皇帝心中恐怕早已有了答案。

只是这个答案,还不能说出口。

苏沅蘅最近瘦了许多。

叶青青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起初只是胃口差了些,后来连饭都不怎么碰,一桌子菜摆在她面前,她只夹两筷子便搁了筷。再后来,她连话都少了,整日坐在窗前发呆,望着院子里的老桂树,一望就是大半天。

叶青青心疼她,却不知该怎么劝。

她知道苏沅蘅在想什么。

入宫这些日子,苏沅蘅每隔月余便会写一封信,托叶青青转交翰林院的顾长卿。叶青青从未看过信的内容,可她见过苏沅蘅写信时的模样——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有时写着写着便红了眼眶,将纸揉成一团,重新铺纸再写。

那些信,字字句句都是说不出口的思念。

有一日,苏沅蘅的姐姐苏沅芷入宫探望。姐妹俩在偏殿说了许久的话,叶青青识趣地避了出去,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等着。

苏沅芷走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叶青青回到偏殿,见苏沅蘅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封信,信纸已经皱了,像是被攥了很久。她的脸上没有泪痕,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沅蘅……”叶青青轻声唤她。

苏沅蘅抬起头,看着她,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我求了家里很久。我说我不想做太子妃,我说我有心上人,我说我愿意放弃一切,哪怕做平民百姓也好。”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

“可家里说,这是天命,不是我能选的。”

叶青青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你还有机会”,想说“也许会有转机”,可这些话太苍白了,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苏沅蘅没有哭。她只是将那封信叠好,收进袖中,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的老桂树,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叶青青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堵得厉害。

她想起苏沅蘅说过的话——“若是可以选择,我宁愿做一个普通人,嫁一个心上人,平平淡淡过一辈子。”那时候她以为这只是一句感慨,现在才明白,那是一个被命运推着往前走的人,最后的一点奢望。

清晨,叶青青刚起身,方嬷嬷便神色慌张地跑进来,压低声音说:“叶姑娘,出事了。”

叶青青正在系腰带,手指一顿:“怎么了?”

“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来了,说要搜查云和殿。”方嬷嬷的脸色发白,“说是有人告发,说云和殿里藏了不干净的东西。”

叶青青的心猛地一沉。不干净的东西——在这宫里,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院外已经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凤仪宫的掌事太监领着七八个太监宫女鱼贯而入,为首的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李嬷嬷,一张圆脸上堆着客气却不容置疑的笑:“二位姑娘,老奴奉皇后娘娘之命,例行搜查,还请行个方便。”

苏沅蘅从西厢走出来,面色平静,只淡淡道:“搜吧。”

太监宫女们分头进了东西两厢,翻箱倒柜,动作利落得像是早已演练过无数遍。叶青青站在院中,手指攥着袖口,指尖冰凉。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一个太监从东厢——叶青青的房间——捧着一个布包走了出来。

“李嬷嬷,找到了。”

李嬷嬷接过布包,打开一看,脸色骤变。布包里是一个巴掌大的布偶,上面扎着银针,背面贴着一张黄纸,写着生辰八字——叶青青隐约看见那纸上写着的,是皇后的名讳。

叶青青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东西?”苏沅蘅的声音忽然响起,冷得像淬了冰。

李嬷嬷将布包重新包好,面无表情地说:“此事老奴做不了主,须得禀明皇后娘娘。”说完便带着太监宫女们匆匆离去。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苏沅蘅转过头,看着叶青青,目光里有担忧,却没有怀疑:“那东西不是你的。”

叶青青摇头,声音发涩:“不是我的。我从未见过那个布包。”

“我知道。”苏沅蘅握了握她的手,“你别慌,不会有事的。”

可叶青青从她眼底看出了同样的不安。

皇后震怒。

消息传到云和殿时,已是午后。据说皇后看过那个布偶之后,当场摔了一只茶盏,要立刻将叶青青拿下问罪。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及时赶到,说皇上要亲自审问,才暂时压了下来。

叶青青被带到太和殿偏殿时,手还在发抖。

殿内坐着皇帝、皇后,还有几位朝中重臣。苏崇文坐在一侧,面色凝重。温绍棠也在,脸色比平日白了几分,却还算镇定。

“温青,”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不出喜怒,“那个布偶,可是你的?”

叶青青跪在殿中,脊背挺得笔直:“回皇上,不是臣女的。臣女从未见过那个东西。”

“东西是从你房里搜出来的。”皇后的声音尖锐,像一把刀子,“你还有什么可辩的?”

“东西是从臣女房里搜出来的不假,”叶青青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稳,“可云和殿往来人多,臣女每日去上课、去御花园,房间并非时时有人看管。若要栽赃,并非难事。”

皇后冷哼一声:“栽赃?你一个刚入宫的小小女子,谁会栽赃你?”

叶青青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证据摆在那里,她百口莫辩。

就在此时,大太监从殿外进来,手里捧着一份文书,呈到皇帝面前:“皇上,老奴查过了。昨日午后,叶姑娘一直在翰林院与侍讲学士论字,直到傍晚才回云和殿。翰林院上下十几人都可以为证。”

殿中安静了一瞬。

皇帝接过文书,看了一遍,又看向苏崇文。苏崇文微微点头:“翰林院那边,臣已经问过了,确实如此。”

皇后的脸色变了变,却仍不肯松口:“就算她不在场,那东西怎么解释?”

大太监又呈上一物:“老奴在搜查时还发现,那个布偶所用的布料,与叶姑娘房中的衣料并不一致。倒是与浣衣局近日丢失的一批布料相同。此事老奴已着人查证,不日便有结果。”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

皇帝沉默了片刻,将文书搁在案上,淡淡地说:“查无实据,此事到此为止。”

皇后的脸色铁青,却不敢再说什么。皇帝的语气虽然平淡,可那平淡之下压着的东西,谁都能感觉到。

叶青青叩首谢恩,退出偏殿时,腿一软,险些摔倒。温绍棠不知何时跟了出来,一把扶住她,低声道:“没事了。”

叶青青抬起头,看见温绍棠眼底的担忧和后怕,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温大人,多谢。”

温绍棠摇了摇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回去吧,好好歇着。”

叶青青回到云和殿时,苏沅蘅正坐在院中等她。见她进来,苏沅蘅站起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认她没事,才松了口气。

“是谁做的?”叶青青问。

苏沅蘅摇头:“查不到。皇后那边的人嘴很严,李嬷嬷回去之后什么都没说。”

叶青青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那批布料的事,是谁查出来的?”

苏沅蘅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不是温家。”

叶青青一怔。

“温大人虽然在朝中,可宫里的关系没那么快。”苏沅蘅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打听过了,是有人把证据递到大太监手上的。大太监那个人,只听皇上的,旁人指使不动他。能让他出手,说明背后的人不是一般身份。”

叶青青追问:“是谁?”

苏沅蘅摇头:“查不到。线索断在永昌侯府。”

永昌侯府。

叶青青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脑海里浮现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和一个转瞬即逝的怔忡。

她想起中秋宫宴上,那个年轻公子隔着人群望向她的那一眼。想起他说“永昌侯府沈长宴”时,声音温润如玉。想起他坐在席间,举杯饮酒时,手指修长而沉稳。

会是他吗?

沈长宴不在朝中任职,但每隔几日会去翰林院借阅典籍。叶青青托了翰林院侍讲学士的关系,在翰林院外的回廊上“偶遇”了他。

那日天色阴沉,秋风卷着落叶,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沈长宴一身月白长衫,正从翰林院大门出来,手里捧着一摞书。见叶青青站在回廊下,他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沈公子,”叶青青开门见山,“那日的事,是你帮的我?”

沈长宴沉默了一瞬。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在下只是让大太监多留意了些。”

叶青青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沉静如水,看不出半点波澜。可就在他说“不是”的那一瞬间,叶青青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闪躲——很轻,很快,却足以让她确定。

“你为何帮我。”她说。

沈长宴没有辩解。他只是微微侧过头,望向回廊外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很久。

“不过是举手之劳。宫中险恶,姑娘万事小心。”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像是叹息,又像是叮嘱。

然后他将书抱稳,朝她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叶青青愣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他走得不快,步伐从容,月白色的衣袍在风中微微拂动,像是一幅安静的水墨画。

“沈公子——”她追了一步。

沈长宴没有回头。他只是微微顿了一下脚步,然后继续向前走去,消失在回廊尽头的拐角处。

叶青青站在原地,攥紧了手中的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