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瑶睁开眼,习惯性地往身侧看去。
床榻空着,被褥已凉。
但枕畔还萦绕着一缕清浅的松木香,是凌霜身上的味道。
她盯着那个空位,脑子里忽然涌进一些碎片的画面——夜里冷,她往暖处缩,缩进了一个硬邦邦的、带着松木香的怀里。
她蹭着他的衣襟,像只猫。
“我是不是……钻他怀里了?”
她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伤脚碰到床沿,疼了一下,但比昨天好多了。她低头摸了摸腕间的红玉镯,镯子温温的,像被谁捂过。
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推开了。
凌霜端着药碗走进来,衣摆沾着晨露,眉眼间还凝着山间的寒气。
他看见她已经坐起来了,脚步顿了一下。
“醒了。”他把药碗递过来,“喝药。”
顾烬瑶接过碗,低头抿了一口,苦的。
她皱了皱鼻子,偷偷抬眼看他。
他站在床边,垂着眼。
衣袍整齐,头发束得一丝不苟,和夜里那个被她蹭了一整晚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小声音:他是不是趁她没醒就跑了?
“……小烛师兄。”她小声叫他。
凌霜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昨晚……是不是睡在我旁边?”
凌霜的手微微一僵。
他沉默不语。
顾烬瑶低头看着碗里的药汁。
心里那个小声音开始翻涌:他沉默了?是默认吗?
所以他真的睡在旁边了。
那她蹭进他怀里的事,他也知道了?
完了!完了!
“你……睡得好吗?”
她问。
凌霜还是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把空碗从她手里拿走,放在案几上。
然后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脚还疼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吓着她
“今天要开始修习吐纳凝气。如果疼,随时说。”
顾烬瑶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褐色眼瞳里有一点点红血丝,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他没睡好。
因为她在旁边,他不敢睡?
“不疼。”
她把脚往裙摆里缩了缩
“我可以坚持的。”
说完她自己都心虚。
脚踝明明还肿着,但她说“不疼”的时候,他看她的眼神会软一点。
她喜欢他那个眼神。
凌霜没有拆穿她。
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我扶你。”
顾烬瑶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
她把自己的手搭上去,他的手立刻合拢,稳稳握住。
暖意从掌心渗进来,顺着指尖爬到心口。
“小烛师兄。”
她一边下床一边小声说。
“你的手好暖。”
凌霜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依旧没有说话,但耳根悄悄红了一点。
顾烬瑶看见了,心里偷偷笑了一下。
她发现,他耳朵红的时候,比平时好看。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修行台。
凌霜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等她。
她踩到碎石子,他立刻托住她的肘弯,绕开桌角、柱脚,像护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顾烬瑶低头看着自己被他稳稳托着的手臂,心里那个小声音又冒出来了:他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细心?
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侧脸。
他只看着前方的路,没有看她。
修行台在昆仑主峰,整块暖玉铺成。
许多弟子已经在打坐吐纳。
凌霜挑了一处背山避风、阳光最好的角落,扶她坐下。
他自己在离她半尺的地方盘膝坐好。
“先学吐纳。”
顾烬瑶闭上眼,试着吸气。
吸了一大口,全是凌霜身上的松木香。
她忍不住又睁开眼,偷偷瞄他。
他的侧脸在晨光里很好看,睫毛很长,嘴唇抿着,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别分心。”
他忽然说,眼睛没有睁开。
顾烬瑶吓了一跳,连忙闭上眼,心里却乱成一团:他怎么知道她在看他?
她努力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再吸,再吐。
试图动用灵力收纳气息,但灵气没进来多少不说,脑子里全是他昨晚睡在旁边的画面。
“气息不稳。”
凌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急不缓,
“先停下,调息半刻。”
顾烬瑶睁开眼,有点沮丧。
“我是不是很笨?”
凌霜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不笨。只是心思多。”
顾烬瑶的脸红了。
他是不是在说她总想他?
“我教你一法子。”他说
“吸气的时候,在心里念‘灵’。呼气的时候,念‘气’。只念这两个字,别的不要想。”
顾烬瑶点了点头,闭上眼,试着在心里念:灵……气……灵……气……
念了几遍,脑子里的杂念果然少了。
她又试着引导灵气顺着经脉往下走,走到脚踝的时候,一阵钝痛。
她闷哼一声。
凌霜立刻睁眼,侧身看向她。
“灵气冲撞伤处了?”
他的语气有些急切:“先停。闭目调息,等痛感散去再试。”
顾烬瑶点点头,心里却在想:他也没有那么的高冷嘛!也是个大暖男!嘻嘻。。。。
她咬牙,等痛感过去,又试着引气。
这一次她更小心,灵气像一条细细的溪流,绕过脚踝,慢慢淌进丹田。
丹田里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我好像……感觉到了。”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惊喜。
凌霜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很快又抿平了。
“继续。”
顾烬瑶闭上眼,嘴角却弯着。她看见他笑了。
虽然只有一下。
半时辰后,凌霜叫了停。
顾烬瑶睁开眼,额角沁着薄汗,但气息比初时平稳了许多。
凌霜递过一方锦帕,依旧隔着半尺距离。
“今日先到这里。”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顾烬瑶轻轻“嗯”了一声。
他扶她站起来,朝仙殿走去。
晨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顾烬瑶低头看着那个影子,心里的小声音说:他耳朵红了。高冷的男神是不是都容易脸红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