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议事结束之后,宗门上下一边忙着筛选秘境出战弟子,一边开始清点丹药、符箓、防身法器,整个宗门都透着一股临战前的紧绷气息。隐仙峰这边气氛倒是相对闲适,苏云卿每日依旧按照惯例晨起练剑,打磨招式心法,打算趁着秘境开启前的十几天抓紧精进修为,尽量把自身状态调到巅峰。
这天午后,烈日稍稍西斜,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厉舒窈提着一个绣着灵草纹样的布袋,腰上缠着灵鞭,风风火火地闯进院子,一眼就看见收剑调息的苏云卿,当即扬着声音招手。
“云卿,别闷在院子里练剑啦,我打听到一处好地方,宗门后山幽谷深处长着几株年份不浅的凝气灵草,要是能采到手,炼化之后修为能稳稳往上提一截,正好用来备战秘境。”
厉舒窈虽说是苏云卿的师姐,但是并不想其他师姐那样沉稳,做事风风火火,心里一有打算就按捺不住,说着就上前拉住苏云卿的衣袖,一个劲往山门方向拽。苏云卿刚想开口询问灵草的具体位置,一道清朗的笑声便从山道拐角传了过来,孔景儒手里拿着半块啃剩的苹果,晃晃悠悠走了过来,嘴角还沾着一点果渍,模样随性又洒脱。
“哟,你们俩这是打算溜去后山?我刚听见舒窈师妹跟外门弟子打听幽谷灵药,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干脆过来凑个热闹,人多胆子大,就算碰到低级妖兽也不用慌。”孔景儒三两口把苹果吃完,随手将果核丢进旁边的草丛,主动跟在了两人身侧,一副打定主意要同行的样子。
厉舒窈拍了拍胸脯,信心十足地开口:“我特意问过守后山的杂役弟子,说幽谷背阴的崖壁之下湿气重,最适合凝魂草、青纹芝生长,只要找对崖洞,大概率能撞上机缘。咱们抓紧时间进山,趁着天黑之前来回,不耽误晚上回去修炼。”
苏云卿拗不过两人的热情,又想着秘境凶险,修为能多提升一分就多一分保障,便将长剑斜挎在腰间,跟着厉舒窈、孔景儒一同朝着青云宗后山走去。
后山不同于前山规整的殿宇楼阁,林木参天,藤蔓交错缠绕,林间小道蜿蜒曲折,脚下铺满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时不时还有山雀被脚步声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密林深处。三人一路说说笑笑,气氛十分轻松,暂时抛开了秘境争斗等烦心事。
厉舒窈走在最前面引路,手里攥着一张粗略勾画的简易地形图,时不时停下来对着四周的山石树木比对位置,嘴里还不停念叨方位。孔景儒闲不住,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看见造型奇特的野花就要伸手摘一朵,看见地上窜过的小灵鼠还要逗弄一下,一路上闹出不少小动静。
“舒窈,你这图纸怕不是照着想象画出来的吧?咱们都往幽谷走了快一个时辰了,除了普通的杂草野花,连根像样的灵草影子都没看见。”孔景儒拨开挡在身前的枝桠,擦了擦额角沁出的薄汗,忍不住开口调侃。
厉舒窈顿时有点挂不住面子,回头瞪了他一眼,底气弱了几分:“那杂役弟子说得模模糊糊,只说是幽谷中段的崖壁,又没标具体在哪一处,难找一点也很正常,再往前走走说不定就找到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苏云卿目光沉静,缓步跟在两人身后,沿途留意着草木灵气的波动,可一路探查下来,周遭灵气稀薄零散,根本没有高阶灵药特有的浓郁灵气汇聚,心中已然猜到多半是消息不实。只是见厉舒窈还不死心,便没有直接点破,陪着两人继续往密林深处行进。
三人在幽谷里兜兜转转,一会儿顺着溪流往下走,一会儿攀上矮崖探查石洞,折腾了整整一下午,太阳渐渐往西山沉落,林间光线变得昏暗,除了采到几株只能炼制最低阶养气丹的普通草药,半点凝气灵草都没有寻到。
厉舒窈捏着手里皱巴巴的草图,皱了皱眉,然后撇撇嘴:“不会吧,难道那弟子故意忽悠我?害得咱们白白逛了一下午,腿都走酸了。”
孔景儒靠着一旁的老树干歇脚,忍不住笑道:“我早就觉得不靠谱,后山核心灵域都有长老看守,珍贵灵药怎么可能随便长在无人看管的幽谷,估计是人家看你兴致太高,随口敷衍了你两句。”
“你早知道怎么不提醒我,现在说风凉话。”厉舒窈气鼓鼓地抬手作势要拍他,孔景儒连忙笑着躲闪,两人在林间追闹起来,沉闷的寻药失意瞬间冲淡不少。
苏云卿倚着崖边的青石,望着打闹的二人微微摇头,正打算开口提议就此返程,无意间眼角余光扫过后方高处的密林中,一道极淡的黑影飞快一闪而逝,隐入粗壮的古树树冠之内,动作轻盈无声,不像是宗门内巡逻的弟子。
他心头微微一凛,不动声色地握紧腰间剑柄,装作随意张望的模样,目光牢牢锁定刚才黑影消失的方位。那道身影藏得极为隐蔽,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没有释放丝毫灵力波动,若不是方才树枝轻微晃动露出一点衣角,根本不可能被察觉。
“别闹了,天色不早,准备往回走吧。”苏云卿开口叫停两人,语气听着和平常无异,暗中却悄悄将神识散开,试探着探查后方密林。
厉舒窈和孔景儒停下嬉闹,见苏云卿神色略显凝重,也收敛了玩笑心思。孔景儒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低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察觉到什么动静?后山偶尔会有妖兽出没。”
“不是妖兽,有人一直在暗处盯着我们。”苏云卿压低声音,视线依旧盯着后方树冠,“对方隐匿手段很高明,气息完全封住,从我们进幽谷开始,恐怕就已经跟在身后了。”
这话一出,厉舒窈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下意识往两人身边靠拢了几分,手摸上腰间缠绕的鞭子,警惕地扫视四周密密麻麻的树林:“会是什么人?是宗门里的弟子,还是外来的闲散修士?”
孔景儒也收起散漫的姿态,指尖扣住随身携带的防身符箓,目光锐利地环顾四周环境:“要是冲着宝物来的,可我们今天连根好草都没找到,没道理一路尾随。难不成是冲着云卿来的,提前过来打探行踪?”
联想到秘境开启在即,还有那次宗门大比上青梧谷乔聿川暗藏的杀心,三人心里不约而同升起一丝戒备。暗处的人似乎察觉到苏云卿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踪迹,之后再也没有露出半点身形,整片密林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压抑感悄然笼罩下来。
苏云卿没有贸然带着两人深入密林去搜寻神秘人,后山地形复杂,对方占据暗处优势,贸然追击很容易落入圈套。他简单叮嘱厉舒窈和孔景儒紧跟自己,三人不再停留,沿着来时的山道加快脚步朝着前山折返。
一路往回走,苏云卿始终留着后手,每隔一段路程就回头探查一次,那道潜藏的身影依旧不紧不慢地吊在后方,不远不近,如同附骨之疽,既不主动现身发难,也没有就此放弃跟踪。
直到三人走出幽谷范围,靠近外门弟子巡逻的区域,身后那股若有若无的窥视感才骤然消失,仿佛那人已经悄然撤离。
回到山道开阔地带,厉舒窈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说道:“这次灵药没找到,反倒被人盯了一路,想想都觉得后背发寒,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孔景儒皱着眉,把玩着手里的符箓,神色认真了不少:“眼下秘境之争在即,各大宗门来往人员混杂,保不齐是青梧谷那边派来打探消息的探子,特意摸清云卿平时的活动路线,方便后续下手。”
苏云卿沉默不语,方才暗处那人的身法诡秘,隐忍耐性极强,绝不像是普通探子那么简单。他打算回去向郁松年禀告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