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议事堂平日里只有遇上宗门要事才会开启,这天晌午,一道加急传讯玉简自宗门外送进殿内,送到陆景逾手中。陆景逾手持一柄素面云纹折扇,指尖轻轻敲打着扇骨,拆开玉简通读一遍之后,神色顿时郑重了几分,当即命外门弟子分头传召宗门几位主事长老入殿议事。
不多时,几位执掌刑罚、藏经、外门防务的长老陆续步入议事堂,各自按位次落座。陆景逾将折扇哗啦一声展开,慢悠悠扇了两下,开口打破堂内安静,语气随和却不失凝重。
“刚收到周边几大宗门一同递来的消息,一处尘封多年的中型灵脉秘境封印松动,再过半月便会彻底开启。这片秘境灵气浓郁,内藏不少上古遗留的功法残卷、炼器材料与天材地宝,只是秘境之中妖兽盘踞,还有不少天然禁制,凶险与机缘并存。”
说着,他将传讯玉简顺着桌案推到众人中间,供长老们轮流查看。
一名执掌宗门试炼的长老看完玉简,率先开口:“秘境开启历来是各宗争抢资源的时机,五宗大比刚结束没多久,各家弟子锐气正盛,只怕到时候入场免不了发生争斗,甚至会出现私下出手暗算的情况。”
陆景逾点点头,折扇轻轻一合,在掌心磕了磕:“这点我也想到了,所以召集诸位过来商议两件事。第一,敲定这次进入秘境的弟子人选,优先挑选心性沉稳、实战能力过硬的内门弟子,数量不宜过多,精挑十来个人便足够;第二,提前定下规矩,明令弟子在外以自保为主,不主动挑事,但若是遇上蓄意袭杀、暗中下毒之辈,也不必一味忍让,可依规出手反击。”
他性子素来话多,说起事来条理细碎,方方面面都要顾及周全,一边说话一边时不时打开折扇扇动,把秘境大致方位、内部已知的危险区域、容易发生冲突的交界地带逐一讲明,生怕长老考虑不周留下疏漏。
刑罚长老面色肃穆,沉声提醒:“大比之时青梧谷乔聿川便曾暗中用毒算计苏云卿,此人手段阴诡,心胸狭隘,此次秘境相遇,他极有可能借着混乱伺机报复,咱们必须叮嘱入内弟子多加防备毒物、迷香一类的暗算。”
这话一出,议事堂内气氛微微一紧。陆景逾眉头微蹙,折扇停下摆动:“乔聿川做事不择手段,青梧谷向来纵容门下弟子争强斗狠,掌门向来持放任态度,明面上不会约束,暗地里说不定还会默许他出手。等会儿让人专门往隐仙峰递个话,让郁松年师徒心里有数,提前备好防毒丹药,多加提防。”
几位长老你一言我一语,围绕人选配比、随行防护丹药、秘境进退底线反复商讨,陆景逾时不时插言补充,东一句叮嘱纪律,西一句安排物资补给,整场议事拖得比寻常久上不少,直到把各项细则敲定妥当,才散开议事堂,各自着手筹备秘境相关事宜。
议事的消息还未传遍青云宗,远在千里之外的青梧谷内,一场谋划已经悄然开始。
青梧谷殿宇偏于阴翳,院内栽种着成片用来炼制毒剂的奇花异草,空气里常年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腥气。乔聿川一身青灰色劲装,手里把玩着一枚封装着淡紫色毒雾的玉瓶,正站在掌门书房之内,说起即将开启的秘境。
“师尊,昭宸宗苏云卿上次坏我计划,还在比试中压我一头,此次秘境开启,场地广阔,禁制交错,混乱之下最适合动手,我打算借着进入秘境的机会,彻底除掉此人,一雪前耻。”乔聿川指尖摩挲着玉瓶外壁,眼底藏着狠戾,言语之间丝毫没有遮掩杀意。
青梧谷掌门方疏凛端坐在主位上,面色平淡,既没有出言呵斥,也没有直接点头应允,只是抬手捻了捻袖口,慢悠悠开口:“秘境之中各凭机缘,厮杀争斗本就无人能够管束,只要不把事端摆到明面上,引得几大宗门公开对峙,你想怎么做,全凭自己分寸。”
这话等同于变相默许。
乔聿川心中一喜,躬身行礼:“弟子明白分寸,不会留下任何能够指证青梧谷的把柄,只以秘境偶遇、争夺宝物发生冲突为由动手,全程用隐匿毒术偷袭,一击得手便立刻抽身撤离,不会拖泥带水。”
方砚舟淡淡瞥了他一眼,叮嘱道:“可以动手,但切记不要把郁松年一并招惹上,那人行事随性,护短得厉害,一旦被他抓住破绽,整个青梧谷都要被动。你只针对苏云卿一人,伺机暗算便可。”
“弟子谨记。”乔聿川心中盘算越发周密,辞别掌门之后,径直回到自己的炼丹小院,开始着手调配药性更烈的隐匿迷毒、血腐散,又专门打造了数枚淬毒飞针,藏在袖口、腰带各处,专等秘境开启之后,寻找合适的时机对苏云卿下手。
他心里清楚,秘境之内视线阻隔、地形复杂,正是阴诡毒术最好发挥的地方,只要布局得当,便能神不知鬼不觉除掉心头之患。
没过多久,昭宸宗这边陆景逾商议完毕,便亲自执笔写下一封简讯,命仙鹤送往隐仙峰。郁松年抱着雪绒看完信上内容,随手将信纸折起,转头看向正在院中练剑的苏云卿,眼底多了几分戒备,雪绒也抬头看了看苏云卿,叫了一声,仿佛在为接下来的事情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