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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酸李

临州梅雨,风雨塔,千里池。

“我是蛇妖,你不是怕蛇吗?”蛇妖撑了一把瘦骨伶仃的伞,乌黑的头发犹如墨油一般,他轻轻地抬起一角的伞,借着蒙蒙昏暗的雨光去看的面前的女子。

“怕呀。”女子嗫嚅着,踩着小石子碾来碾去,她的声音蒙在雨水中,模模糊糊,“我都吓晕过去了。”

一时间,春雨绵绵,打湿碧绿李子,坠着酸涩的雨光,千里池池水绵绵滚滚,像是手中挽起来的丝绸。

女子一脚将小石子踢到一边,下了决心,“可我喜欢你。我怕蛇,但不妨碍我喜欢你。”

“你不是说,我们前世,前前世,好多世之前就在一起了吗?”她想开了,就连愁绪不减的梅雨都觉得可爱。

蛇妖叹了口气,收起伞,走入亭子中,妖物细长的手指缓缓地触上她的脸颊,雨露似乎也在其上落了根,他说,“如此,我们便再走一程路吧。”

故事的最后,是蛇妖同女子白头,女子寿终正寝,蛇妖又带着伞回到风雨塔下,千里池中。

等到,再等到,那个背着药箱的女孩从石桥上冒雨而过,猝不及防,一头撞入满怀水雾的怀中,随后沉默片刻,那女孩子憋闷不住笑了,“抱歉,落雨了,郎君怎么不回家?要同我回家避避雨吗?”

池水如红尘滚滚,滚出了满身梅雨,一身风霜地来到人面前,眉目柔软地展颜一笑。

从屋檐飞角滴滴答答地滴雨,经过了水,花草树木仿佛吃饱了天地灵气,通透地鲜艳艳,夜色也被这鲜艳照的亮了几分,雨水从惊鸟铃铛上涔涔而过,被一只手推开铃铛,铃铛盛着雨水便淅淅沥沥流下来。

那铃铛让开,露出一双寒星似的眸子,绀青色瞳孔隔着薄薄的水雾显得有些多情茫然,湿漉漉地可怜,他收回手,转身轻飘飘地翻身上屋檐,鸟雀似地掠过,停在一处小院子。

顾惊在床上动弹不得,门扉却被一人打开,他一时间犹如惊弓之鸟,眼睁睁看着那人堂然皇之地登堂入室。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约莫十**岁的样子,个子很高,一进来就能挡住大半的光亮,挺拔若松竹,顾惊躺在床上看见他绣着凤凰的青白衣裳,一掌宽的革带掐腰,费劲向上一看,高高的马尾,一双戾气横生的星眼,微微仰着下巴,垂着眼睛看过来。

不是冷惨惨的白,白的很有肉色,很结实,他生的很俊很冷,雨光晕出他的半侧脸颊,黛色的阴影很嶙峋秀丽。

像是一柄出鞘了半掌的刀。

他丝毫没有羞愧,反而坦然地看过来,凝视着顾惊,看了一会儿,收回眼神,扭身就要走,顾惊平白无故被人用眼神羞辱了一遭,厉声问道,“你是谁?罔顾礼仪!擅闯临山道观!”

柳沛白随手抽出一边放在花瓶中的竹子,用了巧劲一抛,细细的竹子闷哼一声钉在了顾惊的脸侧,转势太快,顾惊猛地抽气,随后才惊叫一声。

柳沛白冷道,“闭嘴。”

顾惊等柳沛白走了之后,才松一口气,他实在不知道自己除了招惹到了泠氏,到底是怎么招惹到这个莫名其妙的疯子。

柳沛白本想着直接跑进雨里去找泠小姐,想了想,还是走了一段路,向廊下的侍从接了一柄伞,侍从有些惊奇地看他,手上把伞递给他。

这位刀客,总是神出鬼没,常常陪伴在家主左右,家主出去了,便如何也找不到他的身影。家主对他宽容,默认他可以在这处道观来来去去,连带着侍从也温和。

“家主在房宿院,柳公子可自行前去。”

夜已经很晚了,柳沛白悄无声息地游进潮湿的夜色中,半空中青白的衣摆划出一点星星似的白,又隐没下来。

侍从一抬头,人已经不在眼前了,他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人确实已经不在了,只闻见夜雨打叶,湿重的泥土气息。

鸡断断续续地叫了两声。

天边艰难地泛起了一线昏黄,饱鼓鼓的乌云赶了过来,稀里糊涂地下着雨,将安州的浓墨味道压得很湿漉漉,无处不在,吸一口,就叫人粘稠的喘不上接下来的一口气。

泠徽执着木梳梳头,她起得很早,往往天不亮就要早起,也幸好睡得早,眸子微微一转,她捏起两颗珍珠,打在门上,“郎君,进来吧。”

门口原本一片暗白,话音落下之后,一道长长的影子动了动,柳沛白推门而入,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两颗珍珠,关上门之后,走到泠徽的身边,泠徽下巴点了点一旁的绣凳。

柳沛白搬来凳子坐在一边,将两颗珍珠放在盒子里,垂着眼睛看泠徽月白的裙摆。

“怎么早早的来了?昨晚没睡吗?怎么不进来?”泠徽放下梳子,看着他。

她的语气还带着晨间倦倦的懒调子,无端的,勾了勾他的心魂,泠徽碰了碰他的脖颈,是已经洗过了的水汽,“怎么等了一夜还去洗澡了?”

“想见泠小姐。没睡。泠小姐在休息。天亮了,身上有雨不干净,会冲撞到泠小姐。”柳沛白认真地一句一句回答,难以忽视脖颈处的温润的触感。

泠徽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衣领,“去屏风后边的罗汉榻上睡一会儿。”

柳沛白正要说话,泠徽不容置疑道,“快去。”

柳沛白一步三回头地过去了,泠徽穿了大氅,拿了一卷书,也坐在了罗汉榻边,替他拉过毯子盖好,见他睁着眼睛清凌凌地看着她,伸手盖住他的眼睛,轻轻道,“睡吧。”

稍稍呼吸,周身都萦绕着山水香,几乎凝为实质一般,波浪似的上下浮动,万物都沉寂下来,生来十几年,他只在泠徽身边安心过,安心之后,难以克制地沉沉睡了过去。

泠徽收回手,侍女们才安安静静地进来,在房间中无声地穿梭,泠徽接过香勺,往山水香中添了一勺安神香,点起香线引烧。

单立在铜假山的仙鹤脚下,缓缓地腾出轻飘飘的白烟,仙鹤活灵活现,几欲振翅。

劲装女郎走过来,靠近泠徽的耳边耳语,泠徽几不可听地笑了,道,“既然没伤着,他就受着吧。”

“家主,那杏花巷的李小姐呢?不带走吗?”女郎道。

“带走啊。让她后于我们走,她是个有才学的人,会有大前程。顾惊配不上她。”泠徽看向窗外,拢了拢大氅,“他既知自己的处境,却还要把一无所知的李小姐拉进来。如此不诚心,如何算是心上人?”

那女郎听了片刻,悄悄扭头看了一眼屏风后边的罗汉榻,扭回来的时候,眼睛正对上了家主沉静的眼睛,家主挑挑眉,她不自在地飘了眼神,告退了。

泠徽摆摆手,侍女便鱼贯而出,她打开窗,一只灰鸽扑闪着翅膀落入她手中,从鸽子脚下竹筒里取出了一张纸条,泠徽看完之后,手掌抚了抚灰鸽,目光转向屏风。

她捏着纸张,指尖泛白,转身起了一盏蜡烛,用烛火将纸张烧了个干净。

她要做的事情,就像是火焰,只有燃尽的时候,没有中断的时候。

柳沛白迷迷蒙蒙地张开眼睛,刚刚好是晌午,雨小了一些,已经没有那样厉害的声响了,屋子里暖洋洋地,暖香浮细,慵整珠络,长着弯弯绕绕的穗子尾巴。

一只胖乎乎的灰鸽朝着柳沛白歪了歪头,蹦蹦跳跳地跳到了泠徽的肩膀,她抬起头,看向柳沛白,柳沛白不好意思地往毯子里埋了埋,又坐了起来。

侍女端来吃食,泠徽吃了一点,又捧起一碗黄绿李子甜汤吃,柳沛白原本吃的很快,跟着泠徽吃了几次,才把这个伤胃的吃法改掉,他吃完了饭,没有接着吃甜汤。

食不言寝不语,柳沛白不太好意思看泠徽,只好看着那只胖鸟啄米。

“郎君昨夜去那旧院子,看见人了,所以才在我屋子外待了半宿吗?为什么?”泠徽放下碗,问道。

“嗯,想见见他,泠小姐是不是为了他忙的。”柳沛白被问的猝不及防,低低地道。

“只是因为这个?”泠徽锲而不舍,她虽不太会武,但读过兵书数不胜数,最知道乘胜追击。

柳沛白惊讶地张了张口,眸子抬起来,里面震颤地显露出被识破的羞赧和无措,很深地藏着点欣喜,他几乎快被逼死了,眼珠子却转不到别处,破罐破摔,“因为我心中不高兴,我……很难受……”

泠徽端起碗来,用勺子舀了一个圆滚滚的黄绿李子,咬了一小口,执着勺子,又喂到了柳沛白的嘴边。

柳沛白眼睁睁地看着泠小姐咬下去,又送到他的嘴边,勺子水润的触感,叫他烧的厉害,有什么叫嚣着危险,身子却先一步低头,吃下了剩余的李子,酸的他眼皮一跳。

泠徽笑了开来,“酸吗?”

柳沛白咽下去,自喉咙烧到了胃里,还是道,“有点。”

“只是有点?”泠徽又问,她笑得坦然,像是什么都握在手里那样。

柳沛白后知后觉地知道了什么,耳根火辣辣地,眼睛又生了水,春光霖霖的样子。

突然,本欲停下的雨骤变,天边拢起来的乌云聚集起来,瓢泼大雨势不可挡地砸向人间,砸的人耳中心中轰鸣不断。

柳沛白觉得自己的心,也变成了和这场一样的雨,一场接着一场地在心中下着,永远也不会鸣金收兵。

淅淅哗哗,淅淅哗哗……

晚上好哦!在追反人类暴行,追的又上头又生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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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酸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