粽子倒在地上，不动了。
墓室里安静得很，只有两人喘气的声音。
周青霖靠在墙上，腿还有点软。刚才那一下，是他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不是验尸台上的死亡，是活的、会扑过来的死亡。
张承烽蹲在粽子旁边，检查了一下。
"死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黑驴蹄子管用。"
周青霖点点头，还没缓过来。
张承烽看了他一眼，走过来，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没事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第一次都这样。"
周青霖抬头看他。
张承烽的脸离他很近，眼神很温和，不像刚才在验尸房的时候，也不像对下属的时候那样冷。
他的耳尖又红了。
"我没事。"周青霖别过脸，"就是……有点不习惯。"
"嗯。"张承烽笑了一下，没拆穿他，"走吧，先想办法出去。"
两人走到墓室门口，推门。
还是推不动。
"从里面锁了。"张承烽说，"刚才触发机关的时候，门自动锁上了。"
"怎么开？"
张承烽蹲下来，看了看门的合页。
"是石锁。"他说，"从里面扣上的。"
他掏出短刀，插进门缝里，撬了半天，没撬开。
"撬不开。"张承烽皱起眉，"这石头硬得很。"
周青霖四处看了看。
墓室不大，除了棺材，就只有墙了。墙上有壁画，还有……
他的目光停在墙上的一个地方。
"你看那里。"周青霖指了指。
张承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墙上有一块砖，颜色比别的浅一点，像是被人动过。
"是机关？"张承烽问。
"不知道。"周青霖说，"但看起来不像原来就有的。"
张承烽走过去，伸手推了推那块砖。
没推动。
他又用力推了一下。
"咔哒"一声，那块砖陷进去了。
然后，身后传来"轰"的一声。
两人同时回头。
墓室的门，开了。
"是个暗锁。"张承烽笑了一下，"刚才那个人，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哪个？"
"跪在棺材前面的那个。"张承烽说，"六年前，他从这里出去，然后在井边死了。"
周青霖没说话。
他走到棺材旁边，把那方镇煞印拿起来，递给他："这个，你拿着。"
张承烽愣了一下："给我？"
"嗯。"周青霖说，"你懂这个，你拿着比我拿着有用。"
张承烽接过印，看了看，又递回去："还是你拿着吧。"
"为什么？"
"这是你爹留下的。"张承烽说，"虽然是镇煞印，但也是你爹的东西。你拿着，以后……说不定有用。"
周青霖没再推辞，把印收起来，和自己那方引煞印放在一起。
两方印，一冷一温，贴在他胸口，像两块温度不一样的石头。
两人走出墓室，沿着墓道往回走。
墓道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
走了大概几十步，前面出现了亮光。
是井口的光。
"到了。"张承烽说，"上面有人。"
果然，井口传来卫兵的声音："旅长？旅长你在下面吗？"
"在。"张承烽抬头喊，"拉我们上去。"
绳子动了。
张承烽先上去，然后伸手接周青霖。
周青霖爬的时候，手有点抖，张承烽在上面拉他，一把把他拽上来。
两人躺在井边的草地上，喘了半天。
雨已经停了。
天快黑了，西边有一点晚霞，红红的。
卫兵跑过来："旅长，你没事吧？"
"没事。"张承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去查一下，这口井是什么时候有的，附近有没有老宅子。"
"是。"卫兵赶紧去了。
张承烽转过身，看着周青霖。
周青霖还坐在地上，抬头看他。
两个人都一身泥，一身水，狼狈得很。
但张承烽看着他，突然笑了。
"笑什么？"周青霖问。
"没什么。"张承烽说，"就是觉得，今天这一天，比我过去一年都精彩。"
周青霖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两方印。
冷的，温的。
"张旅长。"周青霖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张承烽的笑容顿了一下。
"一个旅长，"周青霖说，"不会探井，不会开棺，不会认识黑驴蹄子，也不会知道什么镇煞印、粽子。"
张承烽没说话。
"你到底是什么人？"周青霖又问了一遍。
张承烽在他旁边坐下来，看着远处的晚霞。
"我是张家的人。"张承烽说，"北方倒斗的张家。"
周青霖愣住了。
倒斗的张家？
"我二叔张鹤年，"张承烽说，"六年前来长沙，就再也没回去。"
他转头看着周青霖："你爹周敬山，还有我二叔，还有那个王德福，六年前一起来过这里。"
"他们找到了什么？"周青霖问。
"我不知道。"张承烽说，"但我知道，我二叔是来倒斗的，你爹是来考古的，他们本来不是一路人。但后来，他们一起失踪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发现了一样东西。"张承烽说，"一样，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东西。"
周青霖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方印。
"你那方印，"张承烽指了指，"是你爹留给你的，对吧？"
"嗯。"
"我猜，"张承烽说，"你爹是想让你，来把这件事，结束掉。"
周青霖抬头看他："结束掉？"
"嗯。"张承烽说，"六年前他们没做完的事，现在轮到我们了。"
他伸出手："合作吗，周法医？"
周青霖看着他的手。
很大，很稳，手上有茧子，是常年握刀和握洛阳铲的手。
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上去。
"合作。"周青霖说。
张承烽笑了，握紧了他的手。
晚霞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草地上。
雨停了，天快黑了。
但他们知道，这件事，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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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出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