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声一下,一下,很慢。
周青霖把耳朵贴在棺材上,听了很久。
不是他的心跳,不是张承烽的心跳。
是从棺材里面传出来的,隔着一层木头,闷闷的,但很清楚。
"真的有心跳。"周青霖抬起头,脸色有点白。
张承烽的表情也很严肃。
他倒斗这么多年,打开过的棺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从来没听过哪口棺材里有心跳。
"打开看看。"张承烽说。
周青霖愣了一下:"从里面锁着的,怎么开?"
"从里面锁,也是锁。"张承烽从腰里掏出一把短刀,"没有我开不了的锁。"
他蹲下来,把刀插进棺材盖和棺材壁的缝隙里,一点点撬。
木头很老了,撬的时候发出"吱呀"的声音,在安静的墓室里显得特别响。
周青霖站在旁边,举着火把,手有点抖。
他不知道打开棺材之后会看到什么。
是尸体?是粽子?还是……别的什么?
"咔哒"一声,锁开了。
张承烽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看了周青霖一眼:"准备好了?"
周青霖点头。
张承烽伸手,把棺材盖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冷气从缝里冒出来,带着一股很淡的、说不出来的味道。
不是腐臭,也不是土腥味。
像是……下雪的味道。
张承烽把棺材盖整个推开。
两人同时往里面看。
然后都愣住了。
棺材里没有尸体。
也没有粽子。
棺材里,躺着一方印。
和周青霖贴身藏着的那方,一模一样。
也是瑞兽伏身,垂首。
也是玉的,温凉的。
而且,那心跳声,就是从这方印里传出来的。
"这……"周青霖说不出话了。
张承烽也愣住了。
他倒斗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哪方印会心跳。
周青霖伸手,从怀里把自己那方印掏出来。
两方印,放在一起。
一模一样。
连上面的纹路都分不出来。
但周青霖能感觉到,他手里这方印,是凉的。
而棺材里那方印,是温的。
心跳声,就是从温的那方印里传出来的。
"怎么会有两方印?"周青霖问。
张承烽没说话,蹲下来,仔细看那方印。
他伸手,把印从棺材里拿起来。
刚碰到印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周青霖问。
"这印……"张承烽的声音有点奇怪,"跟我小时候见过的一方印,很像。"
"你见过?"
"嗯。"张承烽说,"我二叔……张鹤年,他有一本笔记,里面画过一方印。说是镇煞印,专门用来压墓里的东西。"
周青霖皱起眉:"镇煞印?"
"嗯。"张承烽点头,"笔记里说,这种印,一般都是一对的。一方镇,一方引。镇的那个,把煞压住;引的那个,把煞引出来。"
他指了指棺材里那方:"这方,是镇的。"
又指了指周青霖手里那方:"你那方,是引的。"
周青霖愣住了。
他爹留给她的印,是"引"的?
也就是说,他爹留给他的,是用来把煞引出来的印?
"为什么?"周青霖问,"我爹为什么要留给我一方引煞的印?"
张承烽摇头:"不知道。但你爹……肯定有他的理由。"
他把那方镇煞印放回棺材里,站起来。
"这墓,不是宋墓。"张承烽说,"是后来的人,借宋墓的壳,放了这方印在这里。"
"六年前的人?"
"嗯。"张承烽说,"你爹,还有我二叔,还有那个王德福……他们来过这里,在这宋墓里放了一方镇煞印,把什么东西压住了。"
周青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引煞印。
他爹把这方印留给她,是什么意思?
是让他来引煞?还是让他来……镇煞?
他正想着,墓室的门,"吱呀"一声,自己关上了。
两人同时转头。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刚才还开着的,现在关得死死的。
"怎么回事?"周青霖的声音有点紧。
张承烽的脸色变了:"不好,是机关。"
他快步走过去,推了推门。
推不动。
"从里面锁了。"张承烽说。
"什么?"
"我们进来的时候,门是开着的。"张承烽说,"现在关了,说明……有人不想让我们出去。"
周青霖的后背凉了一下。
他举着火把,往四周照了一圈。
墓室还是那个墓室,墙还是那面墙,棺材还是那口棺材。
但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你听。"张承烽突然说。
周青霖停下来,仔细听。
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从墓道那边传过来。
一步,一步,很慢。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墓道那边,往墓室走过来。
"是什么?"周青霖问,声音有点抖。
张承烽没说话,从腰里抽出短刀,握在手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火把的光,照到了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东西。
不是人。
是一具……干尸。
穿着宋朝的衣服,衣服已经烂得差不多了,身上的皮肤是干的,贴在骨头上。
它站在门口,头低着,像是在听什么。
"粽子。"张承烽的声音压得很低。
周青霖愣了一下。
粽子?
他在书里看过这个词,但从来没真的见过。
干尸慢慢抬起头。
它的眼睛是两个黑洞,但周青霖能感觉到,它在看他们。
"别动。"张承烽说,"它看不见,靠声音和热气找人。"
周青霖屏住呼吸。
但已经晚了。
干尸动了。
它"嗷"的一声,朝着他们扑过来,速度快得不像一具干尸。
张承烽一把把周青霖拉到身后,短刀横在前面。
干尸扑过来,被短刀挡住,发出一声刺耳的嚎叫。
"黑驴蹄子!"张承烽喊,"我包里有黑驴蹄子,快!"
周青霖赶紧去翻张承烽的背包,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给我!"张承烽喊。
周青霖把黑驴蹄子递过去。
张承烽一手挡着干尸,一手把黑驴蹄子往干尸嘴里塞。
干尸挣扎得很厉害,力气大得惊人。
"按住它!"张承烽喊。
周青霖冲上去,按住干尸的胳膊。
他的手碰到干尸的皮肤,硬得像石头,冰凉冰凉的。
两人一起用力,终于把黑驴蹄子塞进了干尸嘴里。
干尸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墓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两人喘气的声音。
周青霖靠在墙上,满头大汗,心脏砰砰跳。
张承烽也出了一身汗,短刀还握在手里,指节都发白了。
"这就是……粽子?"周青霖问。
"嗯。"张承烽喘了口气,"小粽子。"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干尸:"宋墓里的守墓尸,一般不会动的。但今天……"
"今天怎么了?"
"今天它动了。"张承烽说,"说明……那方镇煞印,压不住了。"
周青霖愣住了。
镇煞印压不住了?
那会怎么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引煞印。
印还是温的,心跳声还在,一下,一下。
像是在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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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开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