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在墓室里晃了晃。
周青霖站在门口，盯着那具跪着的尸体，半天没动。
尸体保存得很好，没有腐烂，像是刚死不久。但他穿的衣服是六年前的样式，灰布长衫，袖口磨得发白，是考古工作队的人常穿的那种。
"是我爹的同事。"周青霖开口，声音有点干。
张承烽举着火把，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周青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仔细看那具尸体。
死者是个男人，四十来岁，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睡着了。但他的姿势很奇怪——跪在棺材前面，双手抱着怀里的印，头垂得很低，像是在守着什么。
周青霖伸手，轻轻碰了碰死者的胳膊。
硬的。
死了很多年了。
他看了看死者的手，指甲缝里有泥，还有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是中毒死的。"周青霖说，"指甲缝里有残留的毒。"
张承烽蹲下来，看了一眼："什么毒？"
"还不确定。"周青霖说，"但看起来，是他自己吃的。"
"自己吃的？"
"嗯。"周青霖指了指死者的嘴，"嘴唇发紫，牙关紧咬，是服毒的姿势。而且他的手……没有挣扎的痕迹，是自己把药放进嘴里的。"
张承烽皱起眉："为什么？"
"不知道。"周青霖摇头，"但他是自愿死在这里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口棺材。
棺材是实木的，很沉，上面刻着花纹。不是楚墓的风格，是宋墓的形制。
"这是一座宋墓。"张承烽突然开口。
周青霖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棺材的形制，还有券顶的高度。"张承烽指了指头顶，"宋墓的券顶比较矮，而且喜欢用这种砖。"
他举着火把，在墓室里照了一圈。
墙上有壁画，画的是一些生活场景——有人在耕田，有人在织布，还有人在祭祖。
"是个宋朝小官的墓。"张承烽说，"但……"
"但什么？"
"但这不对。"张承烽皱起眉，"宋墓的话，不会有这种东西。"
他指了指棺材前面的那具尸体。
"一个六年前的人，跪在一个宋墓的棺材前面，服毒死了，还抱着一方印。"张承烽说，"这根本说不通。"
周青霖没说话。
他也觉得说不通。
一个宋朝的小官墓，为什么会有六年前的人跪在这里？为什么他要抱着印服毒？为什么他死了，尸体还不腐烂？
"先看看棺材里是什么。"张承烽说。
他站起来，走到棺材旁边，伸手推了推棺盖。
没推动。
"锁死了。"张承烽说，"是从里面锁的。"
"从里面？"周青霖愣了一下，"棺材从里面锁？"
"嗯。"张承烽的表情很严肃，"一般人不会这么做。除非……"
他话没说完。
周青霖突然觉得脚下的石板，动了一下。
很轻，很轻的一下，像是错觉。
但张承烽的脸色瞬间变了。
"趴下！"
他一把拽住周青霖的胳膊，把他往旁边一拉。
几乎是同时，"嗖"的一声，一支箭从墙里射出来，擦着周青霖刚才站的位置，钉在对面的墙上。
箭尾还在嗡嗡地抖。
周青霖愣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张承烽已经把他按在地上，自己趴在他上面。
"别动。"张承烽的声音压得很低，在他耳边响。
周青霖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他能感觉到张承烽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衬衫传过来。还有他的呼吸，就在他耳边，热热的。
"又来！"张承烽喊了一声，把他往旁边一滚。
又是两支箭，从两边的墙里射出来，钉在他们刚才趴的位置。
"是机关。"张承烽说，"刚才我们踩了什么东西。"
周青霖趴在地上，心脏砰砰跳。
他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刚才那支箭，再偏一寸，就射中他了。
"怎么办？"周青霖问，声音有点抖。
张承烽没说话，举着火把，往四周照了一圈。
"看脚下。"他说，"石板有问题。"
周青霖低头看。
他们刚才站的位置，有一块石板，颜色比别的浅一点，像是被人踩过很多次。
"是翻板。"张承烽说，"踩上去就触发机关。"
"那……"
"别急。"张承烽说，"我知道怎么破。"
他从腰里掏出那把洛阳铲，往前伸了伸，戳了戳前面的石板。
没反应。
又戳了一块。
"嗖"的一声，一支箭射出来，钉在洛阳铲的头上。
张承烽"啧"了一声："这块也是。"
他收回洛阳铲，趴在地上，慢慢往前爬。
爬一步，停一下，用洛阳铲探一下前面的石板。
周青霖跟在他后面，学他的样子，一步一步爬。
墓室不大，但爬了很久。
每一块石板都可能是机关，每一面墙后面都可能射出箭。
爬到棺材旁边的时候，张承烽停下来。
"到了。"他说。
两人坐起来，都出了一身汗。
周青霖的衬衫都湿了，贴在背上。张承烽的军帽掉了，头发也乱了。
但两个人都没在意。
张承烽举着火把，照了照棺材。
"棺材从里面锁了，"他说，"说明……"
"说明什么？"
"说明这棺材里的人，不想让别人打开。"张承烽说，"而且他有办法，从里面锁上。"
周青霖皱起眉："从里面锁棺材？人在棺材里，怎么锁？"
"不知道。"张承烽说，"但这不是普通的宋墓。"
他伸手，摸了摸棺材的边缘。
手指碰到棺材壁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了？"周青霖问。
"这棺材……"张承烽的声音有点奇怪，"是温的。"
周青霖愣住了。
一口六年前的棺材，在地下墓室里，是温的？
他伸手，也摸了一下。
确实是温的。
像是什么东西，在棺材里面，散着热气。
周青霖的后背，突然凉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那具跪着的尸体，想起父亲的印，想起这口从里面锁着的、温的棺材。
"这里面是什么？"周青霖问，声音有点发紧。
张承烽没说话。
他举着火把，凑近棺材，仔细听了听。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你听。"张承烽说。
周青霖凑过去，把耳朵贴在棺材上。
一开始什么都听不到，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他听到了。
很轻，很慢，一下，一下。
像是……心跳。
棺材里面，有心跳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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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