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长沙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张承烽非要送周青霖回验尸房。
"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张承烽说，"今天这事儿，说不定还有别的人盯着。"
周青霖没拒绝。
他确实有点累，不想再走路了。
两人坐在张承烽的军用汽车里，车里很暖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和烟草味。
张承烽开车，时不时看他一眼。
"冷不冷？"张承烽问。
"不冷。"
"饿不饿？"
"……有点。"
"那先去吃点东西。"张承烽说，"我知道有家面馆，味道不错。"
周青霖本来想说不用，但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张承烽笑了："走吧，我请。"
车子在一家小面馆门口停了。
面馆很小，就几张桌子，但很干净。老板看见张承烽，赶紧出来："张旅长，您来了？"
"老样子，两碗牛肉面，多放辣。"张承烽说，拉着周青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周青霖看了他一眼："你常来？"
"嗯。"张承烽说，"驻在长沙之后，就常来这里吃。"
老板很快把面端上来了，两大碗，上面飘着红油，闻着就香。
周青霖确实饿了，低头吃了一口。
味道很好。
他没说话，埋头吃面。
张承烽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自己那碗没动几口。
"你怎么不吃？"周青霖抬头问。
"看你吃就饱了。"张承烽说。
周青霖的耳尖又红了，低头继续吃面。
张承烽笑了笑，开始吃面。
吃完面，张承烽又把他送回验尸房。
到了门口，张承烽从车里拿出一个包袱，递给他。
"这是什么？"周青霖问。
"衣服。"张承烽说，"你今天那身都湿了，回去换了。"
周青霖愣了一下："我自己有……"
"你那都是灰布长衫，薄。"张承烽说，"拿着吧，别客气。"
他把包袱塞到周青霖手里，就开车走了。
周青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包袱，愣了半天。
回到验尸房的宿舍，他打开包袱。
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夹克，料子很好，还有一条围巾。
都是新的，标签还没剪。
周青霖摸了摸夹克的料子，很软，很暖和。
他突然觉得，这个张承烽，好像……跟传说中不太一样。
第二天一早，周青霖刚到验尸房，李伯就迎上来。
"周法医，有人找你。"
"谁？"
"一个古董商，姓陆。"李伯说，"在你办公室等了半天了。"
周青霖皱起眉。
古董商？找他干什么？
他走进办公室，看见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男人四十来岁，长得很儒雅，面带微笑，一看就是做生意的人。
"周法医？"男人站起来，拱手，"在下陆伯衡，做古董生意的。"
"陆先生找我有事？"周青霖问。
"周法医别紧张。"陆伯衡笑了笑，"我就是……来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周青霖走过去，拿起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有些年头了，边角都卷了。
上面有四个人，站在一座墓的入口。
周青霖一眼就认出了左边那个人——是他爹，周敬山。
六年前的周敬山，还很年轻，穿着中山装，面带微笑。
周青霖的手指有点抖。
"这照片……你从哪来的？"周青霖问。
"六年前，"陆伯衡说，"我也在那个考古队里。"
周青霖抬头看他。
"我那时候，是负责后勤的。"陆伯衡说，"周先生，还有你认识的那个张鹤年，还有王德福……我们都是一队的。"
"你也是？"周青霖问。
"嗯。"陆伯衡点头，"后来出了事，大家就散了。周先生带着印走了，张鹤年也不见了，王德福……就是前几天死的那个。"
他指了指照片上的另一个人："这个，就是张鹤年。"
周青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照片上，站在他爹旁边的，是一个穿黑色短打的男人，很高，眼神很锐利。
长得……跟张承烽有点像。
"张承烽，"周青霖问，"是张鹤年的什么人？"
"他是张鹤年的侄子。"陆伯衡说，"也是他的徒弟。"
周青霖没说话。
原来如此。
张承烽来找他，不是偶然。
"陆先生今天来，"周青霖问，"就是为了给我看这张照片？"
"不全是。"陆伯衡说，"我是来提醒你的。"
"提醒我什么？"
"维克多。"陆伯衡说，"那个英国古董商，他也在找这座墓。"
"维克多？"
"嗯。"陆伯衡说，"六年前，就是他出钱，让我们去挖那座墓的。现在他又回来了，想把里面的东西运回英国。"
周青霖皱起眉："里面有什么？"
"我不知道。"陆伯衡说，"我只知道，六年前，我们打开墓的时候，里面有一样东西。周先生和张鹤年看到那样东西之后，就变了。"
"变了？"
"嗯。"陆伯衡说，"他们本来想把东西拿出来，卖给维克多。但看到那样东西之后，他们就反悔了。"
"为什么？"
"因为那样东西……"陆伯衡顿了顿，"不是人能碰的。"
他站起来，拱了拱手："周法医，我该说的都说了。你……好自为之。"
说完，陆伯衡就走了。
周青霖站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六年前的四个人，站在墓的入口，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周青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是他爹的笔迹：
见印，如见故人。
他爹写的。
周青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张承烽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青霖，我给你带了早饭——"
他话说到一半，看见周青霖手里的照片，停住了。
"你……你怎么有这张照片？"张承烽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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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