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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狱中交锋

马蹄踏碎了长街积水的倒影,泥点溅在朱红色的宫墙根上。

大理寺的更鼓敲了三下,沉闷的声响在雨夜中传出老远。

这座掌管大夏刑狱的最高机构,平日里威严森冷,此刻在暴雨冲刷下,更显出一股肃杀之气。

林晚卿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落地时脚踝钻心地疼了一下,那是刚才在道观里扭到的。她没停顿,随手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差役。

“把人带进去,死牢甲字号。”林晚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嘶哑,“除了我和太子殿下,谁也不许靠近。

秦风带着两名心腹暗卫,架着像死猪一样的李伯大,拖行在湿滑的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

李伯大嘴里的破布已经被扯掉了,但他此刻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能哼哼唧唧地呻吟。

下巴虽然被林晚卿接了回去,但关节处的剧痛让他连吞咽口水都成了一种酷刑。

大理寺死牢设在地下三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稻草味,混合着陈旧的血腥气和尿骚味。墙壁上的火把燃烧着油脂,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昏黄的光影在潮湿的石壁上跳动,像无数张扭曲的鬼脸。

这里是大夏律法最阴暗的角落,也是无数达官显贵最恐惧的终点。

林晚卿推开甲字号牢房的铁门。

李伯大已经被绑在了十字刑架上。虽然衣衫褴褛,浑身湿透,但他那双三角眼里依然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傲慢。

他是户部尚书的亲弟弟,是宰相顾玄的门生,这种身份带来的优越感,不是一场雨就能冲刷干净的。

萧天策抱着双臂,倚在牢房最深处的阴影里。

他没说话,只是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眸子,如同伺机而动的猎豹。

“林晚卿,你个没卵蛋的阉狗!

”李伯大缓过一口气,张嘴就骂,牵动了下巴的伤势,疼得呲牙咧嘴,“你敢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李家的人!我哥是李伯庸!

我老师是顾相!”

林晚卿没理他。

她走到刑具架旁,手指在一排排挂满倒刺的鞭子、烙铁、竹签上缓缓划过。指尖触碰冰冷的铁器,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抓你?”林晚卿转过身,随手拉过一张沾满油污的椅子坐下,“李二爷,你搞错了。

我不是抓你,我是请你回来喝茶。”

“喝你娘的屁!

”李伯大唾沫横飞,“赶紧把老子放了!否则明日早朝,我哥参你一本,让你这大理寺少卿脑袋搬家!

林晚卿笑了。

她在昏暗的火光中笑得很轻,却让人脊背发凉。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

“啪。

一本账册被扔在了李伯大脚边的湿草地上。

接着是第二本,第三本。

还有那份从清虚观密室暗格里搜出来的贡品名单。

李伯大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东西,眼珠子猛地突了出来。那蓝色的封皮他太熟悉了,那是他亲手藏进密室暗格的,每一笔账目都是他亲自核对过的。

“这……这是……”李伯大结巴了,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清虚观的香火钱,真是不少啊。

”林晚卿弯腰捡起那本贡品名单,随意地翻开一页,“大夏律例,私吞贡品,按律当斩。勾结妖道,□□京师,按律当斩。

私设地牢,残害良家女子,按律当斩。”

她每说一个“斩”字,就往前走一步。

直到站在李伯大面前,两人鼻尖对着鼻尖。

“李二爷,你这颗脑袋,够砍几次?

李伯大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但他很快又强撑起脖子,恶狠狠地盯着林晚卿:“姓林的,你少拿这些吓唬我!

这些账本能说明什么?我是户部的人,经手钱粮是公事!

至于那些女人……哼,那是道观的事,与我何干?”

他还在赌。

赌林晚卿不敢真的动他,赌李家和顾相的势力能只手遮天。

“只要我不认,这就是栽赃!

”李伯大吼道,“我要见我哥!我要见顾相!

林晚卿叹了口气,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李伯大,你真以为,你还能见到他们?

她退后两步,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就在半个时辰前,你哥李伯庸已经向圣上递了折子。

”林晚卿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说,其弟李伯大,生性顽劣,畏罪潜逃,已逐出家门,任凭朝廷处置。”

李伯大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不……不可能!”他疯狂地挣扎起来,铁链撞击刑架,发出刺耳的哗啦声,“我哥不会这么对我!

我是为了李家!这些钱大半都进了李家的库房!

他怎么敢!”

“他当然敢。

萧天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皇室特有的威压。

“因为顾相发话了。”萧天策走到林晚卿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伯大,“顾相说,大局为重。

既然事情败露,总要有人出来扛这个雷。你是想让整个李家陪葬,还是你自己一个人死?

李伯大呆住了。

他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瘫软在刑架上。

弃子。

这两个字像两把尖刀,狠狠插进他的心脏。

他是官场老油条,自然知道这其中的规矩。当利益足够大,或者风险足够高时,没有什么人是不能牺牲的。

“不……不会的……”李伯大喃喃自语,眼神涣散,“老师说过会保我的……我替他做了那么多事……”

“正因为你做得太多,知道得太多,所以你必须死。”林晚卿适时地补上一刀,“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能这么快找到清虚观?

你以为那些暗哨为什么撤得那么干净?李二爷,你被卖了。

这当然是假话。

清虚观是林晚卿凭着蛛丝马迹查到的,暗哨是被萧天策的暗卫清理掉的。

但在这种极度恐慌和绝望的时刻,谎言往往比真相更致命。

李伯大的心理防线,裂开了一道缝。

林晚卿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的恐惧。那是对死亡的恐惧,更是对被抛弃的怨恨。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林晚卿站起身,从袖中掏出一张空白的供状,扔在地上,“第一,死扛到底。

等着大理寺把你折磨得不成人形,然后再被顾相派来的杀手灭口。你死了,所有的罪名都会扣在你头上,李家依然风光,顾相依然权倾朝野。

“第二。”

林晚卿蹲下身,把笔递到李伯大面前。

“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特别是当年那封信。

李伯大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林晚卿:“你知道那封信?”

“林远道的通敌书信。

”林晚卿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那字迹模仿得太像了,除了顾相身边那个擅长书画仿制的得意门生,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李伯大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是五年前的旧事。林远道,也就是林晚卿的父亲,因为一封通敌书信被满门抄斩。

那封信,正是李伯大模仿林父笔迹伪造的。这是他交给顾玄的投名状,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

“我若是招了……能活吗?”李伯大声音颤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保你不死。”萧天策开口承诺,“只要你做污点证人,孤保你流放,留你一条狗命。

太子的承诺,分量足够重。

李伯大眼中的挣扎持续了片刻,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好……我写。”

他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

既然你们无情,就别怪我不义。李伯庸,顾玄,你们想让我死,我也要拉你们一层皮!

林晚卿示意秦风解开李伯大的一只手。

李伯大颤巍巍地捡起地上的笔,沾了沾早已干涸的墨迹,又蘸了点自己嘴角的血。

林晚卿把那张供状铺在他面前的木板上。

“写。

李伯大的手在抖。

笔尖触碰到粗糙的黄纸,洇开一团暗红色的墨迹。

“当年……顾相授意……”

他一边喘息,一边歪歪扭扭地写下这几个字。

牢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火把偶尔爆裂的声响。

林晚卿的心跳在加速。五年了,她为了这一刻,隐姓埋名,女扮男装,在刀尖上行走了五年。

真相就在眼前,只要李伯大写完这份供状,只要他画押……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像是蚊虫振翅,突兀地刺破了死牢的寂静。

萧天策的耳朵猛地一动。

“小心!

他大喝一声,身体本能地向林晚卿扑去,一把将她推开。

“噗!

一声闷响。

不是击中墙壁的声音,而是利器入肉的声音。

林晚卿重重地摔在稻草堆上,她顾不上疼痛,猛地回头。

只见李伯大依旧保持着握笔的姿势,但整个人却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在他的后颈处,赫然插着一枚三寸长的钢钉。

那钢钉通体乌黑,没入皮肉极深,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尾端,正对着高处那个只有巴掌大的气窗。

透骨钉。

“嗬……嗬……”

李伯大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怪声。

他手里的笔掉落在地,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

鲜血从他的口鼻中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那张只写了一半的供状。

“该死!”

萧天策身形如电,脚尖在墙壁上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朝着那个气窗冲去。

“秦风!封锁大理寺!

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林晚卿连滚带爬地冲到李伯大身边,伸手去捂他脖子上的伤口。

血是热的,喷了她一手。

“别死……你不能死!

”林晚卿嘶吼着,用力按压着那个血洞,“李伯大!看着我!

把话说完!是谁指使你的?

是不是顾玄?是不是?

李伯大的身体剧烈抽搐着。

毒。

那钉子上有剧毒。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青紫色,嘴唇发黑。生命力正从这个躯体里飞速流逝。

李伯大看着林晚卿,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不甘。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声带已经被毒素麻痹,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颤抖着抬起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

手指在地上艰难地划动。

一横。

一竖。

又是一撇。

那是一个残缺不全的符号,看起来像是一个“木”字,又像是一个未完成的“杀”字。

最后一笔落下,李伯大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瞳孔扩散,气绝身亡。

死牢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林晚卿急促的呼吸声,和鲜血滴落在稻草上的声音。

她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那张被血污毁掉的供状,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了皮肤,却感觉不到疼。

只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砰!”

牢门外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萧天策一身寒气地走了回来。他的衣摆湿透了,脸色阴沉得可怕。

“跑了?”林晚卿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是个高手。”萧天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身法诡异,不像是朝廷的人,倒像是江湖上的路数。

雨太大,没追上。”

他走到林晚卿身边,蹲下身,捡起那枚从李伯大脖子里拔出来的透骨钉。

钉身乌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血衣楼。

”萧天策沉声说道,“这是血衣楼的独门暗器,名为‘追魂刺’。看来顾玄这次是下了血本,竟然勾结江湖杀手组织。

林晚卿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她看着地上那个残缺的血符,脑海中飞快地旋转。

木?林?

李?

还是别的什么?

李伯大临死前想告诉她什么?是凶手的名字?

还是当年的真相?

“人死了,线索断了。

”萧天策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晚卿,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顾玄既然敢在天子脚下杀人灭口,就说明他已经不顾一切了。

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线索没断。

林晚卿突然弯腰,从血泊中捡起那张虽然染血、但字迹依然可辨的半张供状。

她小心翼翼地吹干上面的墨迹,然后将其折叠好,收入怀中。

“虽然没画押,但这上面有李伯大的亲笔字迹。再加上我们在清虚观搜到的账本和贡品名单。

”林晚卿转过身,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气馁,只有燃烧的怒火,“这些东西,虽然定不了顾玄的死罪,但足够撕开李家的一层皮。”

她抬起头,看向牢房外漆黑的夜空。

雨还在下,雷声隐隐滚过。

“殿下,麻烦你帮我做件事。

“你说。”

“把李伯大的尸体处理好,不要让任何人看出他是中毒而死。

”林晚卿冷冷地说道,“对外就宣称,李伯大畏罪自杀,但在临死前,已经招供了一切。”

萧天策挑了挑眉:“你想诈他们?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林晚卿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擦掉脸上的血迹,“顾玄以为杀了李伯大就万事大吉,我要让他知道,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更可怕。

她捡起地上的【清虚观罪证】,紧紧抱在怀里。

那是无数冤魂的呐喊,是父亲五年的沉冤。

“明日早朝。”

林晚卿的声音在阴冷的死牢中回荡,掷地有声。

“我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送李尚书一份大礼。”

她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向牢门外走去。

秦风带着人守在门口,见林晚卿出来,立刻迎了上去:“大人,外面的兄弟发现了脚印,往城西去了,要不要追?”

“不用追了。

”林晚卿摆摆手,“那是调虎离山。穷寇莫追,守好大理寺,今晚谁也不许睡觉。

“是!”

林晚卿走出地牢,冰冷的雨水再次打在脸上,让她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东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这一夜过得太漫长,也太惊心动魄。

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她摸了摸怀里的【东宫令牌】和那半张供状,那是她此刻全部的底气。

“走吧。

林晚卿翻身上马,动作利落,仿佛身上的伤痛已经不存在了。

“去哪?

”萧天策跟了出来。

“回府,换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