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后,皖河
大梁作为一个太平盛世,已经繁荣五十余年了。山河辽阔,东临大海,西到玉门关,南接苗疆道,北望太悦山。境内地大物博,山河湖海,崇山峻岭,如画江山,美不胜收。
昆仑山横靠在大梁中西部,把冬季的寒风为南方的大平原挡了大半。皖河从昆仑山上下来,一路往东,浩浩荡荡而去。
一辆马车正在靠皖河边上的路行走着,河的两边林木茂盛,青翠欲滴,夏季的阳光打在上面,光影自然而下撒在了架车人身上。
架车的少年手持马鞭,头带斗笠,高高的马尾随着马车一摇一摆的晃;他嘴角含草,牵着马绳,嘴里哼着异乡的曲,悠哉悠哉。偶尔走在没有林木遮挡路的地方,阳光会把他头上的赤朱珠子照得非常亮。
“阿曜,再沿皖河走上半天,应该就到湖州了吧!”
一只白如雪的手轻轻拉开帘子,露出半张脸来,朝赶车人问道。
盛曜:“对呀,湖州可是天下第一大州,有‘富绕之乡’之称,气候好,人口多,集四方来客,很适合打探消息。”
陌泽直接走出马车,与盛曜共排坐,他说着:“赶了三个月的路,总算到了。”
他们两个自三月前,辞别家眷,相约一路向南。从营州出发,路过泉州,殷州,晋州等几个州。看过珉山的白月高升,月华如阳;登过辰山之巅,俯瞰大地,得赏云上日出之景;见识泰河之势,波澜壮阔东入海,畅谈着古今历史英雄;在渭水河上泛舟夕阳,聊夜星辰;最后踏上昆仑山的雪原,在此留下过足迹,而又匆匆去也。
盛曜:“阿泽累了吗,我看前面有一处地甚是空旷,也不晒,我们就在那休息一下再赶路如何?”
陌泽:“甚好!”
盛曜把马车停在树下,把马拉出来,放在河边上,自己走过来跟陌泽坐一起。
陌泽把水给盛曜,又从马车上拿出他那翻了几百遍的书看着,说:“皖河平原沃野千里,河源之昆仑,南下分三径入海,一径养一洲。上为云河,入云州,中为主流,入湖州,下为湘水,入扬州。”
盛曜:“不愧是鱼米之乡,商贾云集富贵地!”
陌泽:“即使是这样,也改变不了它本就是鱼龙混杂之地的根源!”
当年大梁皇帝一举平定北方局势,准备收扰南方之时,一个大将自荐出征,三月内收扰南方,这才得让穷兵黩武的大梁皇帝得也喘息,有机会登基称帝。
当年皇帝问他如何在短短三月内收复江南时,他只是说,“天下乱久矣,民不聊生,如果有一个能给他们安家立命的君主,他们也不会不服。”
所以那些在活在乱世中的人,他们凭借追随着各股势力,相互争斗,为了财、粮、地、权,为了生存,已经打了很久很久。而大将军一来,宣称帝王将临,他说不打算血染皖河,如果有势力不服着,他等着来战。
那些势力一看大将军带着的百万将士,如果一战,未必能活下来。就算是几大派联手,也不能保证所有人都能听话。但是听闻大将军愿意放他们一马,顿时服了。于是在乱世里挣扎活下来的势力组成了如今的江南五大武学世家。如此,大梁才算安稳了五十余年。
陌泽:“大将军确实没让战争在江南爆发,才得让江南短时间之内繁荣起来,但是,细想一下,朝廷更新换代,那一次是没爆发过战争呢?阿曜猜猜看,最少要几年,江南会补上这场战争!”
盛曜:“我少时与阿爹来过江南,那时的湖州还没有像如今传言中的繁荣,如果五大世家顺势联手,我到觉得凭如今的朝廷,挡不了多时!”
陌泽:“哈哈哈,理论上确实如此,但是事实如何,还得亲自观察一番。太平来之不易,若有生机,谁愿再入噩世罪业呢。”
大梁毕竟还年轻,江南这些从乱世中爬出来的世家不是给条件就摇头的狗,大将军的那次谈判虽然为大梁皇帝换来了帝位,也是在为这些势力换来了喘息的时机而已。无数的财富堆积和人口流通,只会让天平往一边倒,那么,如果时机成熟,朝廷该如何应对?而太平年月又能在此间维持多久?
“我早年来过湖州一次,那时是跟着爹娘游山玩水,并没有去交往各方势力,所以阿泽你如果问我可知江南名流有那些,我可能真的不知道。”盛曜抓着头发笑说道。
“哈哈,即便如此也比我好得多了,我前个十多年都在营州看雪山,看草原,都没有见过青山绿水,落英缤纷,如此只在书里见的,还不如亲自去其中感受,是真的遗憾。”
陌泽回望他,看他有些愧疚的笑着,自己不免有些挑逗的趣味,于是他又说道:“但是,阿曜,我总感觉我这些遗憾都有点不切实际,过去有些年,我会在我的院墙旁边的树上看到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有吃的甜糕,有手串,还有山水画册。其中画册还是彩色的,画工不怎么样,还画得有点丑。”
盛曜听他说完这话,还没有听出是什么意思,陌泽又继续说道。
“但是我很喜欢,画里承载着我对我世界之外的幻想,如果将来有缘能亲自见到那位送我东西的人,我想见他一面。”
盛曜把他那通话翻过去,覆过来反复嚼,还是没明白。他看着陌泽一如既往的平和微笑的看着自己,在想,“他不会是早就知道了送画册的人是我了吧,不会吧,当初送这玩意的时候,可是在半夜三更啊!”
盛曜没办法接这话,只能暂时先转移注意力:“传言千草峰游离在江南,却没有人知道它的具体位置,能否找到也是像那位仙医一般要靠缘分,据陈家医师说,上一次出现是在湖州,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
陌泽转头去看前面的大河,回道他:“缘分自由天定,人行世事,天看命运,无妨,我不信天命,缘不找我,我就去找缘!”
盛曜:“好一个不信天命!阿泽,我相信我们会找到的!走,事不宜迟,继续赶路吧。”
盛曜赶忙把在河边吃饱喝足的马儿拉回来,收拾好东西,两人一起又继续赶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