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那个谁的贴身丫鬟不见了!”两个小丫鬟接着清扫长街的由头凑在一起,头靠着头站在茗香宫门前“大放厥词”
“那个谁是谁啊?”
“哎呀!就是那个长乐宫里的那个谁啊!也不知道她有什么手段,先是让安定侯替她在花楼赎身,接着让九千岁为她神魂颠倒甚至不惜和安定侯反目成仇,结果到了九千岁府上她还不老实,不知道怎么的攀上了长公主这个高枝儿,到头来这个长公主居然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结果这个狐狸精还是不满足,居然还想办法逼着九千岁谋反,好让皇帝给她赐婚。你知道她赐婚的对象是谁吗?九千岁本人啊!她倒好,皇帝的旨意下来了,长乐宫把婚礼筹备好了,九千岁亲自迎娶她啊,她在半路上跟人家跑了!”
“真的假的?”小丫鬟撑着扫把,聚精会神地听着她绘声绘色的描述,“我都不知道,这些居然都是她一个人干的!?”
“哪止啊!我跟你说啊,她不是跟人家跑了吗?结果到了人家家里,又想起他穷啊、不好啊什么的!然后就趁天黑把人家杀了,又跑回了萧府。后来她不是回了九千岁身边吗?哦呦!真是不得了!她回去就开始蛊惑人心啊!我们九千岁那么好的一个人,被她迷得是朝也不上了,政务也不管了,整天就是沉迷女色啊!
就这她还不满足,偷偷摸摸地联系上了人家长公主,不知道对着她说了什么,又把她接回了宫里,好吃好喝地供着。可怜我们九千岁,她被接走的那天下午就被抓了,听说现在还在牢里关着呢!”丫鬟的故事讲得那是一个精彩绝伦,以至于她们议论的正主就站在自己身边都未曾发觉。
观书揣着手斜睨着她们两人,眉头紧皱,“不好好干活,在这里乱嚼什么舌根!”
两个人回过头,只震惊了一瞬,便对着落单的观书“火力全开”,“你算什么东西,敢对着我们指手画脚!”
“就是就是,你个狐狸精还好意思指责我们!谁知道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哟~撒泡尿看看你自己吧!不就是仗着自己长得好看,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你有什么资格……”
无由来的汹涌的恶意潮水般涌向观书,她站在原地承受着这些莫名的栽赃与诽谤。
什么叫傅谨年是因为我沉迷女色?
什么叫萧迅羽滥杀无辜是因为我?
什么叫皇帝荒废政务不思进取是因为我?
为什么他们的过错都要推到我头上!
观书不解,但看着她们咄咄逼人的样子,忍不住想要后退。刚退后两步,就被那个高个子丫鬟抓住了肩膀,“小贱人你还想跑?”
她的手高高抬起,正准备对着她的右脸扇下去,却被人扯住了袖子,“你说,如果我们把她这张脸毁了,那她是不是就不能迷惑九千岁了?”
“什么?”观书瞪大眼睛,用尽全力想要把自己的手从她的“魔爪”中抽出来,但却无能为力。
为什么?使不上劲?
观书看着眼前邪笑密谋着的两人,不详的预感源源不断地涌上心头。她伸出左手,想掰开那种紧紧攥着自己手腕的大手,但却因为体力不支跌坐在地。
“哟~难怪你能把九千岁迷得五迷三道的,这可怜劲儿谁看了不喜欢啊!”矮个儿丫鬟蹲下身,挑眉看着观书如今这番狼狈的模样,“柳如烟啊柳如烟,你说如果我现在把你的这张脸皮割下来,你会不会死啊?”
“不是毁容吗?扒她的脸皮做什么?”高个儿丫鬟握着她的手腕把她拎起来,随意地晃了晃。
矮个儿丫鬟朝着她眨了眨眼,“我有道具,可以把她的美貌换成我们的数值。毁了容,那她的美貌值不就没了吗?”
她的语气轻松愉快,就像是在和朋友讨论明天吃什么,至于她“柳如烟”的下场,死不死的,谁在乎呢?
“疯子,这两个人绝对是疯子!”观书在心里咆哮着,右手手腕被束缚着高高举起,恍惚间她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我该怎么办?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矮个儿丫鬟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尖锐的匕首,笑着慢慢逼近她的脸。
“滚啊!”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出于求生的本能,她拔下头上那只银质长簪,准确不误地捅进了矮个儿丫鬟的胸口,鲜血顺着长簪染红了观书的袖口,吓得高个儿丫鬟急忙松开手。
观书看着矮个儿丫鬟逐渐苍白的脸色,停止起伏的胸腹,和自己满手的鲜血,鬼使神差地拔出了那支几乎要嵌进矮个儿丫鬟胸口的长簪,浑浑噩噩地站起身,转过头看向那个目瞪口呆的高个儿丫鬟。
高个儿丫鬟紧紧捂着自己的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精致、眼神浑浊、满手鲜血的“疯女人”,“你杀了她?”
高个儿丫鬟陡然拔高的声调短暂地将观书的理智拉回了身体里,她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和长街上视若无睹的众人,垂眸看向自己的脚尖。
我杀了她?
在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后,她拎起裙摆拔腿就跑,任由那些“谋杀的铁证”沾遍全身。
“别跑,你杀了人就要偿命!”高个儿丫鬟看着她的背影,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赤手空拳地追了上去。
她个子高,脚程快,三步并两步便在长乐宫门前追上了观书——她抓着观书的肩膀,刚想和她理论一番,却见观书猛地转过身。
伴随着一道剧痛,她缓缓松开手,视线慢慢下移——观书沾满鲜血的双手紧紧地握着那支长簪,簪头已经没入她的腹部。
“你……”她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柳如烟”姣好的面庞,顿觉天旋地转。
观书惊恐又平静地看着这个高个儿丫鬟跪倒在自己身前,然后几乎是在瞬间失去了生机。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这两具相距不远的尸体,和长街上来来往往神色如常的丫鬟太监。她不知道怎么办,只好握着那支血迹斑斑的长簪一口气跑回了偏殿。
她合上门,靠着门板大口喘着粗气,血腥味被困在她的呼吸道里,怎么都无法散去。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杀了人!我杀了人?我杀了人……”观书双目无神,焦躁地倚靠着门板,手里不自觉地紧握着那支长簪,机械地重复着这几句话。
我要坐牢吗?不,这是只是小说而已!
可古代讲究杀人偿命,那我也要死吗?但是我不想死,死亡太痛苦了!可是我还能怎么做呢……
她胡乱想着,直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到来,叶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她身边,伸出胳膊将她稳稳地拥入怀中,“不要这样,不要自我了结,这样是最蠢的。”
观书睁着她浑浊的眼,看着叶清鬓边一朵雪白的花朵,她神情恍惚地喊着她的名字,“叶清?”
“嗯,我在!”叶清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观书靠在她的肩头,左手无力地垂下,那支长簪也终于落了地。
“怎么办?我杀了人……”
叶清听着她颤抖着的声音,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别怕,我在呢这事不怪你!簪子是我送你的,怎么用也是我教你的。如果我没有把这东西给你,她们不会死。
况且这也不是你的本意,如果不是她们出言挑衅,还要剥了你的脸皮,你又怎么会动手?这不怪你,是她们的错。”
叶清不是不知道是非对错,可是“柳如烟”的情绪比起对错正确得多。
安慰的话语稍微将观书的理智拉了回来,她顺着叶清的思路答道:“真的吗?如果不是她们先动手,这些都不会发生?”
观书的声音虚弱,听得人心揪,“是啊,再者说‘凶器’不是你的,你也没有杀人动机,这件事怎么能怪你呢?”
叶清轻轻地抚摸着观书的后背,感受着她的呼吸在自己的怀里慢慢平息,“没关系的,你不用自责,如果你非要为她们的死亡找一个理由,那就怪我吧!如果不是我,她们不会死的!”
她的声音一如往常地温柔,就像边关月惨死时那样,冷漠又耐心地安抚着观书的情绪。
“天命不可违,她们今天会死,那是她们咎由自取。这是命,是她们的命,我们谁也改不了。别担心,别害怕,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观书微微后倾,眨着一双哭肿了的眼睛看着叶清脸上的温暖笑容,“可是这些事,总会被人发现的,总会有人查到我头上的,我……”
“怕什么呢!边关月已经死了半个多月了,有谁查到你身上吗,有谁查到我们身上吗?”
好像没有,大家似乎都默认那是萧迅羽做的。
“再者说,茗贵妃对手下的人向来态度恶劣,打杀几个丫鬟也是常有的事。只不过她往前是关起门来打啊杀啊,现在她怀了孕,恃宠而骄,在长街上打死两个丫鬟,又有谁敢深究呢?”叶清轻轻地擦拭着观书脸颊上无意间沾到的已经干涸的血迹,眼神难得真切的温柔。
真的吗?
“真的,这不是你的错!不要怪罪自己,我们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等睡醒了什么事都没有了!”叶清将观书打横抱起,带着她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带着花瓣儿落在她身上,观书的眼神依旧空洞,她的眼里好像噙着泪,但一滴也流不出来,“真的没事吗?”
“真的,这是天罚!”叶清说得笃定,她沾湿棉巾,轻柔地擦拭着观书左手指缝间的最后一点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