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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岁暮良辰(3)

沈照华一路紧赶慢赶到了尚服局时,厅中已乌泱泱跪了一地的宫人和内侍。这阵势丝毫不亚于她当日在东宫杖打宫人。

贺云婉面色阴沉地坐于上首阖眸深思,袁尚服站在阶下声色俱厉:

“口口声声说昨日名牌查验无误,那衣裳怎么送错了?连紫色与绯色也分不清,眼睛都是瞎的吗!还有你,你既知道自己送去的和郡王的衣裳不合规制,为何不立刻来询问清楚?愣头巴脑地送去干什么?!”

正训斥着,袁尚服瞥见了门口沈照华一袭素衣的影子,也只得将怒火强压下去一半。

来的路上,苏晴便把尚服局出的荒唐事说与沈照华了。

每年腊八之前,按例宫中要给宗室与功臣赐服,以彰体恤褒扬与上下一体之意,所赐的冬服需按照受赏人的爵位和品阶而定,绝不能出现逾制或低赐情况,不然就是错了礼制。

沈照华知道此事涉及朝臣,不可轻忽,特意与孟秋瑕问过此事,说衣服都是由文绣院缝制好,交送到禁中尚服局核验保管,并由内侍省差人送至受赏臣子家中。虽经手衙门甚多,但各司素来谨慎,历年鲜有差错,可以放心。

但今年尚服局却把绍王与和郡王的公服放混了。错的公服送至绍王府,被人当即退了回来,经几番询问,才知原本要赐与绍王的紫色公服,被误送到了和郡王府,据送衣的内侍说,和郡王看到了那件紫袍,不仅没有退回,反而十分惊喜。

总而言之,现在需要沈照华做的有两件事:第一,追回和郡王处的僭越公服;第二,需跟绍王有个妥善交代。

如今她既掌事,属下犯了错,收拾这个烂摊子,她责无旁贷。

贺云婉见沈照华步履匆匆入了厅,连忙迎上去,面色难掩歉疚。

“此事还是得找母妃拿个主意,绍王爷是陛下亲兄,和郡王又是陛下嫡亲的子侄,都是咱们得罪不起的主儿。”

沈照华未置可否,先看了一眼袁尚服。

宫人们一直瑟瑟跪伏于地未敢起身,袁尚服也当即跪地认罪,口称罪不容恕合该万死。

混淆恩赐服制,把笑话闹到了外朝去,能活下来就要烧香了。

沈照华打断她道:“你万死也无济于事,先把补救的方法说来!”

一直旁听的孟秋瑕先回道:“殿下,事已至此,只能暗中派人取回和郡王府的紫袍,换之以绯袍了。此事有碍郡王颜面,想必和郡王亦不会声张。”

沈照华瞥了她一眼,抬手示意她不必再说,而是径直问向袁尚服:“赐服如此要事,想来尚服局应有额外的亲王公服以备万一?”

袁尚服连忙颤着双腿起身应道:“回殿下,紫袍尚有,只是狐裘是按人头送进来的,若不追回和郡王处赐服,怕是没有多余的狐裘赐与绍王。出如此纰漏,妾简直万死难辞其咎!”

沈照华略作思索,低声向贺云婉道:“如今只能把梁王的狐裘拿来,送与绍王。回头我让太子把他的狐裘送与梁王,这样方可妥当。”

贺云婉眉目间本有犹疑之色,可到底应了,立刻吩咐女使去府上将梁王新受的狐裘妥善取来。

沈照华又叮嘱道:“云婉,你亲去内库选件体面的礼物,着人同赐服一道送给绍王,希望可稍平绍王怒火。”

绍王处可以补发,可和郡王那边如何处理,沈照华却犯了难。

若是收回高品公服,还一套低品的,此事传出去势必对和郡王的颜面大有损害,堂堂皇室宗亲若因内廷之失而丢了体面,属实不妥。

若是将错就错,也难逃混淆尊卑之罪。

贺云婉也知其中利害,于是说道:“事关礼制和天家的体面,还是先去禀报母妃的好,咱们小辈拿不得这样的主意。”

沈照华却严词拒之:“贤妃既把事交付与我,没有遇了事就去麻烦娘娘的道理。”

沈照华最担心的是,若因此影响太子与皇室宗亲的关系,那可就大为不妙了,陆贤妃跟她谁妥善地处理好此事,性质完全不同。

“袁尚服,先把应赐与和郡王的公服收拾妥当,待我去禀明陛下,再行处置。”

“是。”

沈照华从尚服局行至勤德殿时,宣政殿内早朝未散。

腊月寒天万里无云,阴沉天色似正酝酿着一场纷扬大雪。

沈照华在暖阁内候了许久,仍没有陈业回宫的动静。

“太子妃殿下,有什么事儿您明日再来吧,陛下这会子还不回来,定是去政事堂召馆阁相公们议事去了。”

门口的内侍见她并无去意,好心过来提醒。

已近午时了。

可明日就是腊八,赐服之事耽搁不得。

“可否劳你帮我取纸笔来?我有急事需陈奏陛下。”

内侍见她情急,便忙入殿中取了笔墨纸砚来,沈照华挽袖提笔,措辞书之。

在奏折中,她陈述自己统筹无方、检视有失、混淆礼制之过,并询问陛下是否可以王服加赐和郡王,以取勉励之意,免得内廷诸司行事混乱、混淆尊卑传扬朝野,于天家威名不利。

她第一次对上陈事,不知该以何种言辞态度陈奏为好,但此时并没多少时辰供她润色辞句,于是只秉笔直书,以手写心而已。

但她写完后亦坐立不安,毕竟君心难测,若陛下不仅不同意她的请求反而以此怪罪又当如何?

这场飞来横祸,她获了罪过倒没什么,无非失些体面得些管理无方的恶名,她还承受得住,但若殃及陈致,岂不冤枉?

暖阁内温暖如春,而沈照华身上是凉一阵,热一阵。

内侍将陈业的回复带来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沈照华将手心冒出的冷汗拭去,接过奏折,许着愿展开。

奏折尾页御笔朱批映入眼帘:照准。和郡王今春协助赈灾有功,理当嘉赏。

沈照华的心登时从九重高台落到了地面上,暗暗念了几句阿弥陀佛。

不仅同意了,还找了个嘉奖的由头?

据内侍说,陛下看了折子只问了一句,是太子妃亲口所请么?得到了肯定回答后,便朱笔批复了。几乎没有犹豫。

沈照华大喜过望之余也不免思索,陛下问这样一句做什么?难道,她竟有这么大面子?

待处置了一干有关的宫人内侍,向陆贤妃递了袁尚服自请罢职的本章后,沈照华终于回东宫来。

在车上,她反复想着今日之事,猜测应是陆贤妃派人动的手脚。

这场风波且算揭过,也不知她后续还会使出什么招数来借机离间东宫与宗室的关系。

还有贺云婉,她到底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她不想再被动地见招拆招,总要查清始末、使出办法来乱了她们的阵脚才是。

凛风稍歇,暮色渐沉。

沈照华一身疲倦地回到文熙殿,只见殿中已灯火通明。

有人来了?

她惊奇地紧走两步,只见陈致已备好了晚膳在殿中等候。他身上的牙色缎面常服在灯烛的照映下淌着柔和的光,脸上现着温和的笑意。

“今日辛苦了,我特意早些回来,为你庆功。”

沈照华无奈道:“哪有什么功,没招致大祸就已经知足了!”

陈致起身亲手为她盛了碗浓浓的粥:“挡住了禁中的明枪暗箭,扳回了一局,怎么不是功?若不是你机敏练达,只怕我今晚就得去勤德殿领罪了,哪儿还有晚膳可吃?”

沈照华释然一笑:“也是,那我先吃为敬!”

二人相对而坐,举箸共食,从这几日侯府的丧事谈到亲人之情,从禁中尚服局谈到今日查出的赈灾款贪墨案,不觉月上梢头。

这时,唐近元从殿外疾步而来,向陈致回禀道:“殿下,得手了。”

沈照华被这三个字弄得一头雾水。

是去逮人了还是怎么?

陈致点头示意后,少顷,只见一个内侍打扮的女子被左右押着进了殿,又被踢跪在了沈照华面前。

唐近元一旁厉色道:“向娘娘明白回话,今日你在禁中鬼鬼祟祟的都做了什么!”

沈照华定睛向那女子看去,只觉分外眼熟,像是文熙殿洒扫的宫人。

玉泉却一眼认了出来,惊道:“芳玉!你不是说你娘病重,你要回去探望么?怎么又穿成这样!”

沈照华心头一紧,难道,果然祸起萧墙?

——

宜春阁。

“你亲眼看见芳玉被带进了文熙殿?”

一向温柔持重的林琰听了陪嫁女使莺萝的禀报,霎时声色陡变。

莺萝如大难临头,满面愁云:“是,被唐少监的手下押进去的!娘子,那蹄子不是咱们自家人,把咱们供出来可怎么好?”

一不留神,林琰手中的绣花针登时刺入指腹,鲜血乍出。

她把绣了一半的孩童衣裳放到边上,莺萝忙掏出绢子为她按压止血。

“她应该不敢。”林琰凝眉细思,“她若出卖了咱们,永福宫那里必留不得她,而且要她办这样的事,她的父母兄弟能不被那位攥住么?”

道理虽是这样,但莺萝仍心有惴惴:“可是万一太子妃又使出什么雷霆手段...就跟那次压制流言一样上了大刑,难保她扛得住啊...”

沈照华那次打脊杖险些把人打残,东宫里的人确是吓出根来了。

林琰嘴上虽那么说,心里也是没底。

这次尚服局之事,林琰其实只是在中间传了话,让芳玉拿着她文熙殿的令牌入禁中尚服局调换衣服,说到底还是陆贤妃的指使,她也做不得主,但她毕竟沾了关系。

“娘子,人既已押回东宫,咱们要不要偷偷结果了她?”莺萝附耳悄声道,眼中已露杀意。

林琰望了望紫檀木架上正盛放的山茶,迟疑了片刻终是摇了摇头。

“不能打草惊蛇。”

待林琰再听到此事,便是芳玉被打了十杖后罚到浣衣所的消息。

林琰十分惊讶,且越想越害怕。

太子妃没把她杖死?这丫头到底都交代了些什么?